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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嚴格管教

班固《白虎通義.三綱六紀》:「父子者,何謂也?父者,矩也,以法度教子 也,子者,孽孽無已也。」父親是「矩」,必須教導子女;傳統家庭要求父母對 子女:「心雖愛之,不形於外,常以莊嚴蒞之,不以辭色悅之也」,必須將愛藏在 心理,不能顯露在外表上。「父子之嚴,不可以狎」,因為「狎則怠慢生焉」;「骨 肉之愛不可以簡」,因為「簡則慈孝不接」;親子嚴肅拘謹如貓鼠般,一直延續、

影響到近代。(以上「」內語皆引自司馬光《家範》卷三)諺語:

嚴父出孝子。(《臺灣俚諺集覽》131 頁)

好酒出深巷,嚴父出孝子。(《臺灣俚諺集覽》340 頁)

嚴是愛,倖是害,呣管教會變歹。(楊青矗《台灣俗語辭典》550 頁)

謂不溺愛才能出孝子。《顏氏家訓.教子》:「父子之嚴,不可以狎……狎則怠慢 生焉。」一、二句由《增廣昔時賢文》「好酒出深巷,嚴父出孝子」石慶事而來25

《韓非子.顯學》:「夫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清王永彬《圍爐夜話》:「教 小兒宜嚴,嚴氣足以平躁氣」、「待人宜寬,惟待子孫不可寬」、福建「嚴父出孝 子」、廣東海豐「嚴父出孝子,慈母多敗兒」、南京「和是忤逆根」(以上地方諺 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都說明有嚴加管教的父親,才能有賢子、孝子;此與 通諺「父慈子孝」不同。法國諺亦云「情深慈祥的父親,怠惰軟弱的子女。」〈黃 柏松《世界諺語精選》16 頁〉,管教子女不宜和氣,不得放縱小孩,更不可溺愛。

「十年數木,百年樹人」26,學習之路既苦又漫長,需要嚴格要求,隨時督 導,以防怠惰;而一路上卻誘惑不少,就因為如此,諺語:

學好三年,學壞三日。(古雅台語人網站)

學好三年半,學歹三對時。(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21 頁)

學好三年半,學歹關門閂。(台灣俗語──古早話網站)

學好不容易,變壞卻很快;所謂「學好千日不足,學壞一時有餘」。而「人非勝 賢,孰能無過」(明黃訓《名臣經濟祿》卷七),子女犯了錯,指正與懲罰是必要

25 石君奮子慶為內史,醉歸,入高里不下車,石君聞之不食,慶恐懼,肉袒謝罪,不許,舉家 及兄建俱肉袒,乃許,後慶及諸子入閭里至家,時人戲曰:「好酒出深巷,嚴父出孝子。」

26 孫繼皋《宗伯集》贈郡大夫河南錢公應覲敘:「一年樹穀,十年數木,百年樹人」

的。《江西通志》亦提到「子弟有過,家長會眾子弟責而訓之;不改,則鞭撻之;

終不改,度不容,則言之官府,屏之遠方焉」(《江西通志》卷十八陸九韶),明 示家長有懲罰權。所以有諺:

九領牛度做一下趕。(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68 頁)

鐵釘相,三日無拍就生鏥27。(《臺灣俚諺集覽》359 頁)

小孩做過了多次不聽話的事,總要做一次的處罰。鏥音仙,銹也,喻要時時加予 管教;打歸打,疼歸疼,對孩子要正當管教,不能太放縱。孩子心性,變動、好 奇,凡事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只要三天不管教,就頑皮了些。客家「三日不管爬 上天」。熱河「小孩子,屬破車,三天不管就咬轍」、河南「三日不打,上房揭瓦」、

湖南「生成是個毛袍神,三天不打起灰塵」、「稿薦型,三天不打起灰燼」(以上 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諺還有:

憐兒無功,憎兒得力。(《臺灣俚諺集覽》143 頁)

憐兒多與棒,憎兒多與食。(《臺灣俚諺集覽》143 頁)

管教子女過於逆愛寵溺(憐兒),子女會沒出息;嚴格管教者(憎兒),子女反而 會成才。此句由《增廣昔時賢文》而來:韓伯俞有過,其母曰:「憐兒多與棒,

憎兒多與食,笞之使改,後果為孝子」。江蘇諺亦云「憐兒多與棒,憎兒多與食」、

武漢「嬌生慣養忤逆兒,硬梆頭上出孝子」、「嬌子如殺子,火棍頭上出孝子」、「棒 柯出孝子,嬌養忤逆兒」,(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而嚴加管教最 好的方式就是「打」,諺語:

棒下出孝子。(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21 頁)

不打不成器。(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21 頁)

「筷頭上出忤逆,棒頭上出孝子」(筷頭上,謂好飲食)、江蘇蘇州「棒頭浪出孝 子,筷頭浪出忤逆」、「杵頭出白米,棒頭出孝子」、湖北雲夢「棒棰底下出好繩,

棍子裏頭出好人」、四川「黃荊條子出狀元」、陝西「打上的是孝子,慣上的是豹 子」、湖北「芒槌下面出好衣,棍棒下面出好子」(芒槌,擣衣杵)、「吝惜棍子,

27 「鏥」或作「鏽」,即「鐵釘相,三日無拍就生鏽」,見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67 頁;

「鏥」或作「銹」見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19 頁;「鏥」或作「 」徐福全《福全台諺 語典》582 頁。

敗壞孩子」、「省了棍子,壞了孩子」、福建「餵子用飯,愛子用杖」(以上地方諺 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晉夏侯湛<昆弟誥>「納誨於嚴父慈母」,中國人絕 對相信「不打不成器」,有諺為證:

無撲是土,有撲是金。(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89 頁)

無拍是土,要拍是金。(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22 頁)

激骨,食肉屑。(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13 頁)

尻川皮,邊乎絯。(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17 頁)

芥菜無刮不成欉。(吳瀛濤《臺灣諺語》117 頁)

葉無拔不成欉,囝仔無摃不成人。28(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 267 頁)

小孩需要管教,就像菜葉不拔成長不良,久了才會成枝幹;鐵不打不成鋼,孩子 不打則不成器。「玉不琢,不成器」,台諺則認為打一打,才能成「金」。大陸諺

「牛要耕田馬要騎,孩子不打要調皮」、山東「不打不罵是禍害」、江西「不打兒 孫教不成,板子頭上出好人」、福建「壞鐵要經火煉,歹子要用重槌」、武漢「不 打不成人,打了皇帝面前做官人」(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西諺 亦有「Spare the rod and spoil the child.」(省了棒子,害了孩子)(周盤林《中西 諺語比較研究》93 頁),在「恨鐵不成鋼」的心理下,「愛之深,責之切」,父母 打罵兒女係疼愛的表現,諺語:

拍是疼,罵是愛。(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67 頁)

扑返扑,疼返疼。(台灣俗語──古早話網站)

扑囝扑心肝,氣囝氣無影。(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183)

拍子親像拍心肝,怨子攏是怨無影。

扑心肝,指像打在自己心肝一樣地痛;氣無影,指不會長久生氣,還是會平心靜 氣的。教訓兒女是打在兒身,痛在父母心,對孩子生氣,也不會長久積恨,很快 就原諒兒女了。父母舐犢情深,對小孩的生氣、教訓,也充滿愛憐之意。湖北黃 陂「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成奴才」、鄂西「罵是心疼打是愛,不打不罵,

28 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20 頁,作「蔗葉無剝呣成欉,囝仔無摃呣成人」。

不會攏來」、「不打不罵不成人,打打罵罵做好人」、「打在兒身,痛在娘心」、浙 江義烏「手掌手背都是肉,打到那裏都是痛」(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 語志》),說的都是一樣的道理。

為能使小孩學習基本生活與社會習慣,從小開始教養是必要的,而父母以身 作則、勸告開導、嚴厲懲罰,隨著各個家庭所屬的社會、文化不同而異;歐、美 偏重贊美、賞罰分明;日、台則偏重責罵體罰。「杖打和責備,能加增智慧,放 縱的兒子使母親羞愧,父親亦難挽回:愛的責備,流出珍貴眼淚;愛的訓誨,避 免心碎,是將來父母的安慰」(箴言廿九章十五節)。但是「虎無給子吞食」,勸 父母管教不要過嚴;而「刀子嘴,豆腐心」、「魁扇頭拍人未痛」,子女受到父母 親的責罰,不可記恨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