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關係

根據古代的宗法觀念，祖、孫是屬於相同昭穆的，所以關係十分親密，祭祀 的時候便有「君子抱孫不抱子」的情形，因為「孫可以為王父尸，子不可以為父 尸」（二句引自《禮記．曲禮上》）。諺語中孫子亦有其份量：

六十無孫，老來無根。（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07 頁）

7 周，閔損，字子騫。早喪母，父娶後母。生二子，衣以棉絮；閔損，衣以蘆花。一日，父令損 御車。體寒失鞭，父察知其故，欲出後母，損曰：『母在一子單，母去三子寒。』後母聞之，卒 悔改。

8 晉，王祥母喪。繼母朱氏，不慈；父前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母欲食鮮魚；時天寒地凍。祥 解衣，臥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歸供母。

到了六十歲尚無孫兒，使人有無根之感。由山西夏縣「親孫子，命根子」、南京

「六十無孫，老樹無根」（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知「傳宗接代」重要性。諺 語提到：

散凶人，飼無大豬；好譽人，飼無大孨。（林曙光《打狗采風錄》22 頁）

富人為抱孫心切，等不到孩子長大，就為他娶妻。「大孫頂尾子」，分家析產時有 所謂「大孫份」，而「含飴弄孫」是中國人認為理想愉快的晚年生活，諺語：

誰家⁹父母不惜子，誰家公婆不惜孫。（《臺灣俚諺集覽》135 頁）

啥人爸母無疼子？啥人公媽無疼孫？（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57 頁）

言骨肉情深。此句由《增廣昔時賢文》來：王羲之晚年，常挽子抱孫。有一味之 甘，割而分之，以娛目前，乃曰：「誰家父母不惜子，誰家公婆不惜孫」。湖北武 昌諺「孫子都是爺爺奶奶修來的」；所以祖孫之間往往有一種特別的感情，而祖 父母特別疼愛孫兒，也是常見的現象。由於「孝」的觀念，孫兒如果有祖父、母 做「護盾」，有時更能逃過父、母的責罰。而眾孫之中，特別偏愛長孫，諺有：

父母惜細子，公媽惜大孫。（《臺灣俚諺集覽》141 頁）

公媽疼大孫，爸母疼幼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09 頁）

大孫是第一個男孫，對已近衰亡的祖父母而言，具有生命延申的意義，也表示香 火後繼有人。大陸諺「父親母親疼末子，公公婆婆疼長孫」、湖南平江「爺疼晚 崽，公疼頭孫」、湖南益陽「娘意滿崽，爹意長孫」（意，歡喜也，應為借用字。

不會是「怡」罷？爹，指祖父）（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就像《紅 樓夢》裡賈母和賈寶玉就是這種關係，賈母疼愛孫兒寶玉，更勝於疼愛兒子賈政；

甚至第一個男孫的地位很高，諺語：

大孫頂尾囝。（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98 頁）

尾囝即最小的兒子。在傳統社會裡，大孫視同小兒子，可分得一分財產，也要在 祖父母過世時作孝男。

日常生活中，父子之間不同席、不責善等等拘謹與隔膜，並不存在於祖孫關 係中，陜西諺「爺爺孫子沒大小」；而祖母的欣喜忙碌之情，亦不在話下：

9 「家」或作「人」，見《臺灣俚諺集覽》135 頁，即「誰人父母不惜子，誰人公婆不惜孫」。

雙手報雙孫，無手通攪¹⁰裙。（吳瀛濤《臺灣諺語》233 頁）

攬裙是女人所穿的裙子下墜時，用手把它拉高回原來位置；因為雙隻手各抱了一 個孫子，兩手已抱了兩個孫子；所以沒有辦法再用來「攪裙」。用來形容撫育小 孫兒之忙碌情境，常被弄得手忙腳亂的，不過倒也心甘情願，諺示：

著魯，則會做祖。（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四 338 頁）

做豬食潘，做媽育孫。（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2 頁）

做豬著食潘，做公著育孫。（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四 338 頁）

做豬食潘，做公著育孫；做豬上槽，做公著 迌。（陳主顯《台灣俗諺 語典》卷五 24 頁）

隔代教養。由於農業社會，父母出外工作，養育孫子的責任，就落在祖父母身上；

說明祖父母照顧孫兒們，如同豬隻食溲水般的天經地義，那諺語描述天倫之樂：

互囝吵不夠，孫仔掠來鬥。（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6 頁）

枵鬼逐師公，枵孫逐阿公。（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2 頁）

一邊看顧尾囝，一邊看顧孫子。祖孫間的親密互動，祖父母疼愛孫兒，所以有可 口的食物都先給他們吃，所謂「敢，快做媽；悾，快作公」，阿公甘願給子孫做 牛做馬；故諺訴此景：

囝仔食到畏，才有可落到公媽嘴。¹¹（吳瀛濤《臺灣諺語》90 頁）

囡仔食子甲飫，才有通入公婆喙。（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

217 頁）

囝仔即小孩子；食到畏、食甲飫是吃到膩之意；有通入即有得入；公婆喙是指爺 爺奶奶的嘴巴。表示小孩子吃剩下的東西，才有輪到老爺爺、老奶奶的份。諺語：

「大人咬一嘴，囝仔食到飫」，阿公阿媽的疼愛之情，溢於言表。除此之外：

母一擔，阿公阿媽歸菜籃。（《彰化縣民間文學集八．諺語、謎語篇（一）》 56 頁）

管教子女的責任，父母各有一半，甚至累及祖父母。不過諺語又說：

10 「攪」或作「攬」，即「雙手抱雙孫，無手通攬裙」，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69 頁；或作「攏」，

即「雙手抱雙孫，無手通攏裙」見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1 頁。

11 或作「囝仔嘴食到畏，纔有通落到公媽嘴」，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68 頁；又作「囝仔 食到畏，才有通落到公婆嘴」，見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31 頁。

囝，隔一嶺；孫，隔一墩。（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261 頁）

祖父母與孫兒的關係，畢竟又再多隔了一層，所以「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 做馬牛」。

在士人家庭中，由祖父親自課孫的例子很多，有名的清代知識分子如龔鼎 孳、邵晉涵、胡林翼、左宗棠、李用清、文祥等童年時均由祖父啟蒙。此外，學 人文集中亦不乏反映他們與孫兒相處的作品，例如《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

家範典．祖孫部．藝文》就收錄了不少。¹²而祖父母並不指望孫子奉養，諺訓示

「無囝毋通靠孫，無褲毋通靠裙」，因此歷代家訓中，亦不乏有勸說為人祖父者 勿寵壞孫子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