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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導慎始

桑代克(E.L.Thorndike)說:「假使地球上的人,除新生兒外,所有人類退 藏於其他星球。又假使所有新生兒都能長成至二十餘歲,其天賦的知識和技能,

也完全保存無缺,所缺少的是成人們施與教育活動的影響。那二十年後,這些幼 兒必將成為一群野獸,全靠水果、小動物為生,易染疾病,不知語言,一切與文 明人脫離,那將與猿猴相去不遠。」18(註二)子女是離不開父母的教養,而且 特重在幼時,一位天主教耶穌會的修士說:「我願意教一個七歲前的孩子,七歲 以後誰教他都一樣。」(侯王渝、楊懋春審查著《中西文化在子女教育上的異同》)

所以諺語:

新來新娘,月內細(幼)囝。(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3 頁)

新來新娘,月內囝仔,極快慣勢。(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3)

教婦初來,教兒19嬰孩。(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184 頁)

慣習,成自然。(台語教育學院網站)

將教兒比喻作教新婦,意在「慎始」,故對剛過門的新娘、未滿月的幼兒也不可 放縱。顏之推曾記錄南北朝已有俗諺曰「教婦,初來;教兒,嬰孩」(《顏氏家訓.

18 劉百川、蕭世傑編撰,《現代兒童教養研究》,(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47 年),頁 4。

19 「兒」或作「子」,即「教婦初來,教子嬰孩」,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63 頁

教子》);甚至許雲邨《胎謀》主張「教子宜自胎教始」(劉詠聰著《中國古代育 兒》頁三四);宋人楊誠齋說「婦訓始至,子訓始稚」,(劉詠聰著《中國古代育 兒》頁112)古諺「三朝媳婦,月裡孩兒」(<白兔記第六齣>);奧國教育學家 阿得勒(Alfred Adlerl)說:「一個兒童的教育,在一生下來的時候就應該開始。」

(奧國阿得勒(Alfred Adlerl)著、張官廉譯《兒童之教育》頁 93),無論古今 中外,說法皆相近。

孔子云:「少若成天性,習慣成自然」(《顏氏家訓.教子》);子女的成長與 周圍的文化道德環境有關係;宋人袁采強調「教子當在幼」(《袁氏世範》卷六),

孫奇逢列「端蒙養」為,「家庭第一關係事」(《孝友堂家訓》),而「教誡育子弟」

則為「第一緊要事」(《孝友堂家規》),都表達了他們對及早教育兒童一事之重視。

三字經首章:「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人性相近,習而慣之,習慣 則成自然;因為小孩天真無邪,胸無成府,所謂「幼瓜無囊,幼囝仔無腹腸」, 自小的教育重要;所以諺語:

三歲囝仔定八十。(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2 頁)

囝仔,三歲住皮,五歲住骨。(《臺灣俚諺集覽》132 頁)

囝仔三歲彫皮,五歲彫骨。(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3 頁)

囝仔三歲牢皮,五歲牢骨。(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68 頁)

囝仔,三歲調皮,五歲調骨。(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31 頁)

從小即可以看大。杜文瀾《古謠諺》「入田觀稼,從小看大」、「三歲學,不如一 歲擇師」、「萌芽不伐,將折斧柯;爝爝不撲,燎原奈何」;閩南諺「一歲成根,

百歲朝老」(朱介凡《中華諺語志》),都言明孩子從小就要加予管教,方能永久 把持不忘,銘刻於皮骨。彫皮指行為模式只是附著在皮毛之上,仍可改正;彫骨 就已經深植骨中,難以改變。小孩的行為是學習、模擬而來,三歲時習性仍可更 改,五歲時已根深蒂固,難以改正,因此作父母的要隨時注意自己的言行,注意 孩子的言行。當小孩行為偏差時,勸人父母要及早注意糾正,否則長大後就難以 導正了;提醒父母要注意自身言行,不要以為還子還小而不在意,其實孩子已在 學習模仿當中,極容易養成習性無法革除。對小孩的教育要特別注意,諺有言: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吳瀛濤《臺灣諺語》36 頁)

三歲看大,七歲到老。(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4 頁)

三歲看到大,七歲看到老。(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一 75 頁)

指小孩子在三歲時便可看出他的未來,在七歲時可看出他的壽元。意思也就是指 為人父母的要多注意,若疏於教導,越大越難以管教,所謂「三歲乖,四歲歹,

五歲著押去刣」,人格一旦成型便難以改變,對小孩的未來有很深遠的影響,除 此之外,小孩的健康也不可忽視,一旦在生長期間未給予充份的營養及照顧,在 未來很可能遺留後患。幼教專家或有「三歲定終生」之說,人的生活習慣和智能,

在三歲以前形成百分之五十,六歲前又形成百分之五十。(王玉波《中國古代的 家》3 頁)

杜威曾經指出早期兒童的可塑性是最強的,而心理學者認為個體的性格在十 歲之內即已定型,所以一致認為人類行為的發展,早期的發展遠比後期的發展更 為重要,父母應善加誘導。(李月嬌《家政教育的重要性》頁510-511)諺語:

草尖自小20尖,草利自小利。(吳瀛濤《臺灣諺語》145 頁)

茅草竿若利,出世就會割人。(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一 75 頁)

賢者自小時就賢;《三字經》:「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從小就鋒 芒畢露的聰明孩子,則更需用心教導,除了及早培育之外,也避免「小時了了,

大未必佳」的遺憾。小孩不好好管教,「細孔若不補,大孔喊艱苦」,恐將至不可 收拾,諺即訓示:

細漢偷挽瓠,大漢偷牽牛。(《臺灣俚諺集覽》136 頁)

細偷挽瓠,大偷牽牛。(《臺灣俚諺集覽》221 頁)

小時偷針,大時偷瓜。(《臺灣俚諺集覽》132 頁)

小時偷針,大時偷金。(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2 頁)

幼時偷針,長大偷金。(朱介凡《中華諺語志》2165 頁)

小時候沒有教他戒除偷竊惡習,長大後越偷越大,而偷竊人家的牛隻在往日是一 件大事,因為那是農村主要的耕種勞力。小時候小偷,長大則變大賊;不可縱容

20 「小」或作「細」,即「草尖自細尖,草利自細利」,見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一 75 頁。

小孩子的小錯誤,以免其養成惡習,長大後反而把他害了。「小時偷針,大時偷 金」見《增廣昔時賢文》:宋張齊賢事21。小孩要好好管教,無論是拿多小的事 物,不可姑息養奸,劉備曾訓子「勿以惡小而為之」,絕不可放縱。諺語還言:

一次賊,百次賊。(吳瀛濤《臺灣諺語》3 頁)

博儌蚶殼起,做賊偷提米。(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475)

博儌是賭博,蚶殼是一種貝殼;偷提即偷拿之意。孩子有了惡習,要適時加予糾 正。瓠,瓠瓜;牛,水牛。小時候犯小錯,若不及時教訓,長大便可能犯大錯。

小時候賭博以貝殼做賭注,賭久了就會愈賭愈大;如偶而偷米,也就會愈偷愈大,

到最後什麼都偷。

曾子:「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禮記.檀弓上》)小 時候不好好的教育,打好基礎,長大必一事無成;小錯不及早糾正,終將更犯大 錯,猶如小偷變大盜;諺語:

細漢茄仔哉,大漢羊帶來。(楊青矗《台灣俗語辭典》378 頁)

細漢毋責督,別日做硞硞。(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456)

細漢不責督,大漢做硌硞。(吳瀛濤《臺灣諺語》155 頁)

細漢指小時候,責督是監督、教導;別日即他日、將來;硌硞硌硞馬仔,是放蕩 子之意。小時候是棵茄苗,如不栽培教育,長大成無用之輩;孩子若不加以管教,

長大了就教不來。提醒父母不要忽略了小孩的小動作,只要發現了不正常、不正 當的行為時,便要適時予以糾正,以免長大成放蕩子。諺語教人要重視幼兒的教 育問題,從小就要開始:

小漢應當著教示。(藍文良、藍文佶《台灣諺語》441 頁)

細漢若不鬱,大漢著鬱不屈。(吳瀛濤《臺灣諺語》156 頁)

細漢若呣鬱,大漢鬱不卒。(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181 頁)。

細漢若不熨,大漢著熨 屈。(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75 頁)

說明小孩子小時候如不加以調教,等到他長大之後,已經日久生頑了,就再也不

21 《增廣昔時賢文》:宋張齊賢字師亮,為江南運使時,有一奴竊取數件銀器藏於懷中,賢視而 無睹。後為宰相,廝役皆從行,此奴不得敘列,泣告。賢乃曰:「夫人小時偷針,大時偷金,近 憶江南汝盜我銀器數件,我懷之卅年,不以告人,我欲不言,汝乃怨我,念汝事我日久,與銀三 千,汝其自擇所安。」奴泣辭而去。

受調教了。二句用《增廣昔時賢文》:「桑條從小鬱,長大鬱不屈」羊元事。22鬱,

撓屈樹枝,使他彎曲。客家「小小不扳,大扳不直」、河北保定「小樹要勤砍,

小孩要勤管」、鄂西「牛要耕田馬要騎,孩子不管要頑皮」、「冷鐵難打,老竹難 鬱」(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皆認為自小教導,必把持勿忘,長 大後已定型,難以施教。

《顏氏家訓.教子篇》:「爾當撫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 為則為,使止則止;比及數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 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運為,恣其所慾,宜戒翻獎,應訶反 笑,至有識之,謂法當耳,驕慢已習,方復制之,垂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日隆而 增怨。逮於成長,終為敗德。」父母小時對子女溺愛縱容,驕奢怠慢習性養成後,

雖鞭撻亦無效,反而使子女愈來愈怨恨父母。吳麟徵:「人品須從小做起」,因此 歷代大都主張及早教導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