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國家教養子女,主要是訓練子女的生活技能與習慣,目的在使子女長大 後能獨立謀生活,成為社會所歡迎的公民。(楊懋春《中國家庭與倫理》64 頁)
中國傳統家庭中教養子女,自然也有這些意義與目的,但更以「金榜題名」、「功 成名就」,才算光宗耀祖;流傳影響至臺諺有: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臺灣俚諺集覽》417 頁)
世上萬般皆下品,思量惟有讀書高。(《臺灣俚諺集覽》417 頁)
中國人一向以士為四民之首,宋朝已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30」的觀念產 生。根據《古文藝》記載,劉邦曾手敕太子說:「吾遭逢亂世,適當秦王朝禁學,
自喜,並說讀書無益。但自從當了皇帝,才時常讀書,知曉作者的用心。追思過 去的所為,多有不是。」繼而要求皇太子要刻苦讀書;宋真宗<勸學文>:「要 想出人頭,還在書中求」;西諺「Reading makes a full man.」(讀書使人成完人)
(周盤林《中西諺語比較研究》110 頁)訴說中西方都重讀書。所以諺語又說:
子孫雖愚,經書無可不讀。(《臺灣俚諺集覽》419 頁)
祖宗雖遠祭祀不可不誠;子孫雖愚經書無可不讀。(《臺灣俚諺集覽》115)
《朱子家訓》:「祖宗雖遠,祭祀不可不誠;子孫雖愚,經書無可不讀」。中國封 建社會的仕宦之家,素有「書香門第」之稱,即使不能世代為官,但卻不失為縉 紳之士。(畢誠《中國古代家庭教育》)所以父母即使舉債,也要讓孩子讀書。
呂新吾:「傳家兩字,曰讀與耕;興家兩字,曰勤與儉」。有個「耕讀之家」
是很多傳統中國人的理想(楊懋春《中國家庭與倫理》),所以諺語云:
有田不耕倉廩虛,有書不讀子孫愚。(《臺灣俚諺集覽》416 頁)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臺灣俚諺集覽》119 頁)
30 宋.汪洙《神童詩》:「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一句由《增廣昔時賢文》而來。大陸諺亦有:「養兒不讀書,不如養個豬」、「有 子不讀書,等於瞎眼珠」(江西會昌)(朱介凡《中華諺語志》)。種田用來維持一 家人的基本生活,也守住祖先的土地財產;這是治家最安全的途徑。客諺也有:
「耕田郎,讀書郎,學問共樣長」,無論耕田或讀書,各行各業都是們大學問。
二句見「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勸學詩》);《顏 氏家訓.勉學》:「有學藝者,觸地而安。自荒亂以來,諸見俘虜,雖百世小人,
如讀《論語》《孝經》者,尚為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
認為士大夫之家,若能常保數百卷書,注重家教,千載終不至於為「小人」。 讀書一方面使家人有文化,有社會地位,不是土包子或草木之人;另一方面 如讀書有成,獲得功名,也可以作官,光宗耀祖:
一舉成名,天下知。(《臺灣俚諺集覽》416頁)
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臺灣俚諺集覽》421 頁)
窗前勤苦讀,馬上錦衣回。(《臺灣俚諺集覽》418 頁)
三更燈火,五更雞。(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四 28 頁)
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臺灣俚諺集覽》115 頁)
姓名書錦軸,朱紫佐朝廷。(《臺灣俚諺集覽》119 頁)
君看為宰相,必用讀書人。(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四 4 頁)
子貢曰:「學而優則仕」(《論語.子張》),一、二、三句誇張寫出讀書的功用;
化「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來;學子的勤苦,唐朝顏真卿已言「三 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31,所謂「無好地基,著起無好厝」。五句由
《增廣昔時賢文》:「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格言「要得出人頭,還在書中 求」、「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漢代自從實行「獨尊儒術」和以「經術取士」
之後,仕宦之家的家庭教育,日益摒棄雜家學說而崇尚經學。符合「學也,祿在 其中矣32」。所以諺語便勸人:
遺子滿籯金,何如教一經。(《臺灣俚諺集覽》130 頁)
31 唐.顏真卿<勸學>:「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勸學早,白首方悔讀書 遲」
32 此為斷章取義。《論語.衛靈公》:「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 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
黃金滿籯,不如教子一經。(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203 頁)
積金千兩,不如明經解書。(《臺灣俚諺集覽》418 頁)
班固《漢書》卷七十三「鄒魯諺曰:『遺子黃金滿籯,不如一經』」,《注解昔時賢 文》:「黃金滿籯,不如教子一經;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增廣昔時賢文》:
「積金千兩,不如明經解書」。只要能精通一經、一藝,即可飛黃騰達,得到高 官厚祿。後漢鄧禹有三子,各使其手執一藝,乃曰:「黃金滿籯,不如教子一經」;
《三字經》亦云:「人遺子,金滿籯;我教子,唯一經」;宋《神童詩》「遺子黃 金寶,何如教一經?姓名書錦軸,朱紫佐朝廷。」黃庭堅《題胡逸老致虛庵》:「藏 書萬卷可教子,遺金滿籯常作災。」(《山谷集》卷七)大陸諺亦有:「家有黃金 用斗量,不如送子到學堂」(鄂西),故有諺云:
書是隨身寶。(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四 5 頁)
字是隨身寶,財是國家珍(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19 頁)
學乃身之寶,儒為席上珍。(《臺灣俚諺集覽》419 頁)
學問是隨身之寶,人因之而貴;財富是國家之珍,國因之而強。一、二句當由《增 廣昔時賢文》:「書是隨身寶,財是國家珍,將身遊四海,到處不求人」而來,為 李泌端午對唐代宗言;三句下句出自《禮記、儒行》:「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 自隋朝開創科舉取士制度以後,中小地主階層的讀書人入仕為官的機會逐漸多 了,由於科舉制給讀書人開了「取士不問家世」的康莊大道,因此要使自己的子 孫世代為官,就必須加強家庭教育。
今日由於國民教育普及,父母在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情之下,不但深感 教育的重要,更不要小孩輸在起跑點上,於是才藝班、外語班因應而生;真應驗 諺語所言:
富人讀書,窮人養豬。(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四 8 頁)
會讀冊是戆父母, 讀冊是戆子弟。(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204)
第一句談得頗實際,更勉富豪理想「遠大」,其實無論貧富皆應讀書,窮人得以 藉讀書仕進;《圍爐夜話》:「富家慣習驕奢,最難教子;寒士欲謀生活,還是讀 書」。如果孩子會讀書,但家裏貧窮,父母只好舉債,不免感嘆自己傻;若是有
錢人家,註冊費無虞,但孩子卻考不上學校,則真是「戆子弟」,無法「讀前世 冊」,天生無是讀書的料子。其實,借錢栽培孩子,不也是種長期投資;而考不 上學校的孩子,只要想讀書,家教、保證班、出國留學,終究能成功。
無論如何讀書貴在變化氣質,黃庭堅:「三日不讀書,便覺言語無味,面目 可憎」,所以勤加努力是必要的:
讀書須明朗,寫字著專心。(《臺灣俚諺集覽》419 頁)
讀書須用意,一字值千金。(《臺灣俚諺集覽》419 頁)
立志堅定,讀書專一,寫字用心。《增廣昔時賢文》云:「讀書須用心,一字值千 金」,勤練復習,定能成大器。「字無百日功」,「字屬人形」,滿腹經綸,要是「字 寫像狗母蛇」亦枉然,更何況「不識字請人看」的悲哀。努力之外,還需立志:
讀書志在聖賢,為官心存君國。(《臺灣俚諺集覽》417 頁)
有志氣著有機會,散赤人出好子弟。(台灣俗語──古早話網站)
少小須勤學,文章可立身。(《臺灣俚諺集覽》417 頁)
志不立,則事不成。《古今對聯集錦.治學聯》:「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心 似平原走馬,易放難收」。立志學作聖賢,加以勤勉不懈,方能造福人群。「一勤 天下無難事」,學問文章上則如杜甫「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奉贈韋左丞 丈二十二韻》)。
清賀思興《三字經注解備要》指出「學」的最後希望在於當官,說道:「……
能學則庶民之子為公卿,不學則公卿之子為庶民。學者如禾如稻,不學者如蒿如 草。如禾如稻兮,乃國之津梁,世之大寶;如蒿如草兮,乃耕者憎嫌,商者煩惱。」
33其實「子孫無論智愚,不可無教以讀書。四書經史皆可以閒其邪心,而興其善 念。讀之而成名,固可為佳士;即不能成名,亦須使其粗知義理,而不至入於下 流。為父兄者當加意培植焉!」(《嘉興譚氏家譜》卷二)時至今日,當如瞿慶賢:
「就人情物理上體驗,則讀書方能通世務」;而且還要「活到老,學到老」終身 學習。
33 轉引自馮作民編譯《三字經》頁 138-139,(台北:偉正,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