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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兒是外姓人

台灣習俗重男輕女,認為女兒長大終究要嫁人,父女間以禮相待,似乎還比 不上夫妻關係。諺語所謂:

衣冠見父母,赤身見夫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24 頁)

穿衫見爸,褪衫見尪。(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63 頁)

夫妻之間赤裸親暱且最無顧忌,父母與子女之間,則必須遵禮而行。不過先秦時

代並非如此,《左傳.桓公十五年》載,鄭厲公命令雍糾去刺殺岳丈祭仲,雍糾 的妻子雍姬得知此事後,就去問自己母親:「父與夫孰親?」母親回答:「人盡夫 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於是,雍姬就將謀刺計畫洩漏給了父親,導致了丈 夫的被殺。「人盡夫也,父一而已」,既表明了當時人們對血緣關係的看重,也說 明了改嫁現象之普遍。

受到明清理學貞操觀的影響,「生為夫家人,死作夫家鬼」(《西村詩集》卷 下沈列女),所以台灣諺語有言:

飼查某囝別人的。(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03 頁)

查某囝飼大,別人的。(江寶釵、蕭藤村、周碧香、董育儒《閩南語文 學教材》205 頁)

後生頂老爸,諸婦子別人的。(莊秋倩《臺灣鄉土俗語》176 頁)

秀花在人的欉,秀婦在人的房,秀諸婦倪仔總是過路人。(莊秋倩《臺 灣鄉土俗語》161 頁)

養女兒終要出嫁,成婆家的人,予以栽培又有何用?大陸諺「養女兒,外姓人」、

「飼查某子別人兮」、「小姐養到一百歲,究竟別人家個人」、「養女兒,外姓人」、

武漢「養女賠錢貨,長大了,姓別人」(以上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所以台 灣諺語還有:

飼後生養老衰,飼查某囝別人的。(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03)

飼查某囝別人的,飼媳婦仔做姑家。(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03)

飼雞會叫更,飼狗會吠瞑,飼查某囝別人的,飼外孫都不來。(周榮杰

《台灣諺語銓編(一)》203 頁)

養男孩可以養老,養女孩卻是夫家人,放還是養子好;言養女兒終要出嫁,成夫 家的人,不如養『媳婦仔』做一家人為實惠;甚至還不如養狗和雞有益。既然終 究要出嫁,所以諺語提醒:

老人吐氣會輕鬆,囡仔吐氣想要嫁翁。(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197)

飼查某子,倚壁趖。(《臺灣俚諺集覽》146 頁)61

61 「飼查某子偎壁趖」,徐福全有另外的解釋:養女兒,不能拿拐杖,只能靠著牆壁走;喻與小 孩緣薄的人,就不要養小孩。《福全台諺語典》頁 626。

十八歲查某子,摸壁趖。(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31 頁)

昔日女子到了十八歲青春期,開始關心自己的婚事,遇有長輩親戚來家,一方面 害羞不敢出面,一方面卻關心是否來提親,因而會倚壁偷聽。女兒長大了,生活、

心性、環境,都不單純了,台諺也勸人:

女大不可留,強留必定仇。62(《臺灣俚諺集覽》150 頁)

查某囝 藏得。(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163 頁)

查某人,三世無厝。(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90 頁)

查某飼大就加嫁,不通剃頭做尼姑。(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93)

女大不當留,留了反而要操心成老姑婆。大陸諺「女大不中留,留下結冤仇」, 冤仇自係誇張語,卻點出了思嫁的急切心情;山東「女大不中留,留看留著有了 仇」;河南「女大不能留,留下是對頭」、「穀老不可留,留來留去掉了頭;女大 不可留,留來留去變成仇」(以上大陸諺語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女大逐漸 有自我主張,難免與父母意見相左;廣東諺「養大豬,好睇;養大女,難睇」(睇,

看也,引伸為照顧意),還是早點將她嫁出去,不要留在身邊嘔氣。

女兒養大,出落的標緻,當然就有媒婆上門:

一家養女百家求,一馬不行百馬憂。(《臺灣俚諺集覽》143 頁)

飼狗母炫狗公,飼查某囝炫媒人。(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530 頁)

「一家養女百家求,一馬不行百馬憂」出自(《增廣昔時賢文》),可見女子許嫁,

是極尊貴的事。明、「綴白裘」有「一家女兒百家求,成了一家多罷休」。清初台 灣更是如此,渡海來台者,破壞男女比例,與當地男子爭寵,女子更為搶手。雖 然如此,但出嫁則成為別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女兒和父母即使有血肉至親,但所 盡孝的對象是公婆,死後成夫家神主;諺云:

攑椅仔拱別人的腳。(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04 頁)(拱音經)

查某囝別人的家神。(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90 頁)

別人家的神仔。(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14 頁)

查某子,外頭家神仔。(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343 頁)

62 或作「女大不可留,強留必有仇」,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626 頁。

女兒養大了就出嫁,成為別人之媳,去孝順舅姑,將來要從夫姓,死了成夫家家 神(鬼)。太不值得了,所以相較之下,不如養個童養媳,諺云:

飼查某囝別人的,飼媳婦仔做姑家。(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91)

飼後生養老衰,飼媳婦蔭姑家,飼查某別人的。(周榮杰《台灣諺語銓 編(一)》203 頁)

言養女兒終要出嫁,成別家的人。不如養童養媳做一家人為實惠。養男孩可以防 老,養童養媳可以孝順翁姑,養女兒卻出去孝順其舅姑,父母得不到實惠,故養 女不如養童養媳、不如養男孩。大陸諺「女性外向」。所以說:

嫁出去的查某子63,像潑出去的水。(吳瀛濤《臺灣諺語》192 頁)

水一潑出去,就很難收回,這正是民間對女兒出嫁普遍的態度。大陸也有相同的 諺語「嫁出去女兒,潑出去水」、北平「嫁出的女,潑出的水」、廣東「嫁出之女,

賣出之田」、湖北安陸「嫁了女子賣了田」、湖南「賣出的田,嫁出的女」、「嫁了 的女兒,潑了的水」、「嫁出女兒,潑出水兒」、浙江義烏「嫁出去的囝,糴出去 的米」、「嫁了的女,潑了的水,吹了的燈,趕了的鬼」、山東「閨女出了門,便 是人家的人」(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華諺語志》),幾乎各省都差不多。在在 都說明女兒出嫁後,甚少能照顧到娘家;當然父母也不希望她再回來,因為那代 表被休離。

一個已出嫁的女人,如果還常常往娘家跑,則易引人非議,如「懶惰查甫愛 整馬,懶惰查某愛作客」,說不喜歡幹活的男人,喜歡以買農具作藉口,跑到街 上去玩;而懶的做家事、帶孩子的女人,也會以常常回娘家來逃避家務事;以及 客諺「倒頭嬤」,咒罵那些經常回到娘家居住的嫁婦。

「男大須婚,女大須嫁」(宋釋濟普《五燈會元》卷十六),此乃人生大事。

男婚女嫁,是天經地義,但台灣諺語卻往往將懷春少女,形容的像「花癡」一般,

彷彿到了十七、八歲,一天到晚就只想嫁人;其實「魚趁鮮,人趁仔」,嫁娶趁 年輕,不可錯過時機;當然「緊紡無好紗,緊嫁無好姑家」,不忘要人多慎重選 擇;「揀呀揀,揀到一個賣龍眼的」、「千擇萬擇,擇著爛葫杓」,勸人不要東挑西

63 「子」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06 頁,作「囝」,即「嫁出去的查某囝,像潑出去的水」。

撿、挑三揀四,以免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