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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子女是自己的好

黄魯直<嘲小徳>:「中年舉兒子,謾種老生涯,學語轉春鳥,塗窗行暮鴉,

欲嗔王母惜,稍慧女兒誇,觧著濳夫論,不妨無外家。」子女是自己身上的一塊 肉,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父母親。傳統中國由於是農業社會,加以宗法 精神,以及受儒家倫理影響,為增加勞動人力,傳宗接代,繼承家業,當然需要 許多兒子。台諺:

地要親耕,囝著親生。(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5 頁)

所以親生子兒來耕種自家田地,是再好也不過了。由格言:「地要親耕,子要親 生」來,大陸諺「養兒要親生,薄地要親耕」、「兒要親生,財要自掙」、「兒要自 養,穀要自種」(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等,都在強調親生子的必須。

台諺還言:

生一个囝,三年白賊。(陳憲國、邱文錫《實用台灣諺語典》195 頁)

別人的某美,家治的子乖。(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15 頁)

白賊是說謊之意,此處指言過其實。兒子是親生的好,妻有大小,子無嫡庶。孩 子稍微懂一點小東西,父母就得意洋洋,四處宣揚是天才再世,這種得意之詞,

三年還說不完。父母誇讚自己的幼兒,總是言過其實的,充滿得意勁兒。大陸諺 語也說:「兒子自己的好,娘子別人的好」、「兒子是自己格好,老婆是別人格好」、

「莊稼看人家的好,孩子看自己的好」(《台灣諺語銓編(一)》)。自己的兒子怎 麼看,就是怎麼好,此類諺語不少:

臭頭囝,嘛是古錐古錐。(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39 頁)

鼻臭,不甘割丟掉。36(吳瀛濤《臺灣諺語》208 頁)

狗屎都是寶。(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6 頁)

家己打死,也不予你一指。(邱坤良、施如芳、張秀玲、藍素婧、郝譽 翔《宜蘭縣口傳文學下冊》419 頁)

孩兒雖然不肖,為人父母卻不忍心丟棄不顧,對於父母而言,仍然很疼愛的。大 陸諺:「癩痢頭兒子自己格好」(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各人仔各人疼,

臭頭爛耳也好疼」(福建福州)、「鬎鬁頭也是乖乖大肉」(江蘇揚州)、「各人子,

各人愛,禿頭麻臉也可愛」(閩東)。孩子是親生的好,自己寧可打到半死不活,

36 或作「臭鼻不甘割丟掉」,見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6 頁;「鼻臭毋甘割核掉」,見徐 福全《福全台諺語典》645 頁;「臭鼻毋甘割擲掉」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497 頁。

也無須外人動到一枝指頭。所以無論美醜賢愚,在父母的眼中,都是心肝寶貝,

即如諺所謂:

人生人疼,狗生狗疼。(陳主顯《台灣俗諺語典》卷五 31 頁)

豬生豬疼,狗生狗疼。(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546 頁)

自己生的兒女最可愛,地方諺所謂「自肉自疼」、「自肉自疼,不養的不疼」(江 浙)、「各肉各痛,自肉自香」(江西)、「各人子,各人愛,禿頭馬臉也可愛」(閩 東)都在強調自己的子兒自己疼。台灣諺語以豬、狗為喻,大陸除此之外,還有 多種譬喻,如:「狗生的狗疼,貓生的貓疼,不生的不疼」(山東)、「狗養的狗親,

貓養的貓親,不養的不親」(大陸諺)、「麻鳭子,麻背脊;各人子女各人惜」(江 西瑞金)、「蜣螂聞看他孩香,刺蝟摸著他孩光」(山東),相較之下更為活潑生動,

不只用動物比喻,還有「一畦棗蔔一畦菜,各人養的各人愛」(粵東)、「是個精,

是個怪,各人養的各人愛」(武漢)、「別人看見草鞋隻,自己看見命更惜」(粵東)。 看來,父母惜愛子女之情,「乖的也疼,獃的也疼」(《兒女英雄傳》十六回),各 地皆然;無論如何,至少「親生子,打也親,罵也親」(以上地方諺見朱介凡《中 華諺語志》);不是養子所能比擬,:

家雞拍著團團稱,野雞拍若滿天飛。(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87)

家雞扑著輾輾旋,野雞扑若滿天飛。(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27 頁)

親生子打罵也無所謂,養子打罵就會出走,抑或回其生家。大陸諺所謂「親者割 之不斷,疏者鑿之不堅」;亦如江西瑞金諺:「打也親,罵也親,自己子女自然親」

(見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臍帶關係是剪不斷的;親生兒甚至是錢財 所無法比擬的,諺有:

一千銀,不值著親生子。(吳瀛濤《臺灣諺語》34 頁)37

一千元,毋值著一個親生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4 頁)

一千銀,亦不值著一個親生子。38(《臺灣俚諺集覽》138 頁)

一千銀也比無上一個親生子,自己的兒子是最寶貴的,形容父母愛惜兒女之心是 千金不換的。大陸諺「有錢難買親骨肉」,格言:「水牛趕不上兒子」,親生骨肉

37 吳瀛濤《臺灣諺語》14 頁另作「一千銀,也不值著一個親生子」。

38 或作「一千銀,毋值著親生子」,見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26 頁。

此什麼都重要。其他大陸諺有「銀錢是死寶,兒女是活寶」、熱河「錢多糧多,

不如兒女多。」(朱介凡《中華諺語志》),誠然也。錢非萬能,並不是想要什麼,

就有什麼,也有它辦不到的事,比如說有一個親生兒,所以諺語說:

千金難買親生子。(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135 頁)

千兩銀,難買親生子。(吳瀛濤《臺灣諺語》34 頁)

一萬銀也不值著一個親生囝。39(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215 頁)

方銀也不值著一個親生囝。(周榮杰《台灣諺語銓編(一)》187 頁)

父子情深金不換。就算家財萬貫,有時想要有個孩子,卻是難如登天;相反地,

窮苦人家雖然沒有什麼錢,卻擁有子孫滿堂,為富翁所羨慕,是一樣道理。「千 兩銀,難買一個親生仔」與「一千銀,毋值一個親生仔」有點相似,但它們的意 義有點不同。前一句偏重在親生子,這句偏重在千兩銀;大陸諺「千銀買無親生 子」、「有錢難買親貴血」亦同。

雖然俗話說「千兩銀也難買好子弟」,但人們往往溺愛自己的孩子,所謂:

死子40乖,走魚大。(《臺灣俚諺集覽》132 頁)

死去的兒子特別乖巧、孝順;釣到又被溜掉的魚兒特別肥大。形容人們對失去的 東西,產生一種懷念而特別珍惜,或者僅記住其優點忘記其缺點。孩子在世時每 咒罵其不孝,死後卻說其很順從;往往失去了才知擁有的可貴。因為失去的不再 回來,所以人們總是活在追悔之中;言過其實,諷刺。

「有子萬事足」,子女可傳宗接代、承繼香火,怎能不疼愛有加?「各養的 各疼」,子女是身上得一塊肉,當然遺傳了自身,怎會不好?剛果諺「有了孩子,

心兒多樂;貧困如甘露,不幸總會走」、比利時「孩子滿堂──通往天國的橋樑」

無論古今中外,孩子在父母心目中的重要性,都是無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