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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參與歷程

本節參與歷程的敘述將分成兩大段落,分別是探討受難者初次重回,由受害 地已轉變之人權館,此段落說明受難者志工不同傷痕記憶構成的差異情緒反應,

並瞭解不同的故事再現內容,與其傷痕之關連。第二大段,則從受難者志工重回 人權館後,多次返回的敘說故事過程,對他們傷痕記憶的轉化影響,與影響產生 的感受。該等論述說明,試圖建立人與場所的關係,即是具體將特定對象在有意 義的場所之活動感受,清晰的描述與分析,俾利本章第二、三節提出之人權館角 色與價值意義。

壹、初次重回

前一章已歸納十個故事對象的幾種傷痕建構類型,進入本段文本內容前,研 究者先以下述經驗開始說明,去年十一月研究者接待前來人權館兩園區的國外館 舍幾位館長時,加拿大人權博物館館長 Murray 曾彎著腰牽著陳孟和的手,向他致 敬時謙和的問到「您能回到當初曾經充滿被傷害過您的地方,勇氣令人佩服,您 願意再回來說這些痛苦往事的心情是什麼?」。分析不同傷痕建構類型的受難 者,初次重回受害地,將從「情緒反應」與「故事再現」切入,瞭解他們明顯的 差異情緒表現。

一、情緒反應

傷痕建構類型中,正面力量影響不顯著,遭受恐懼等感受影響最劇烈之陳欽 生與陳新吉,初次重回受害地時均有極為強烈的情緒反應。對兩位來說,都有過 曾在其他地方接受口訪後,再次經歷約一星期左右惡夢侵擾的痛苦經驗(陳欽 生:124;陳新吉:384-401),故要初次踏入性格改變後的人權館,心中仍留存著 過去親身遭迫害的痛苦記憶,充滿猶豫與拒絕。陳欽生又比陳新吉多了一份更強 烈的情緒反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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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訪後,我有一個禮拜睡不著覺,也常作惡夢,所以不想再碰。後來又接 到電話,彭明敏經營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要辦個活動,要我去講,我不想再講,

最後他們叫我參加去聽就可以。那天到門口之後,我不敢踏進來,在門口入 口哪裡走不進來,後來打電話給洪武雄難友,請他陪我一起進來,……(陳 欽生:124-128)。

與前兩位不同,傷痕建構中無惡夢感受,受正面力量深刻影響的蔡焜霖,分 享時提過,對父親的思念是永無法挽回的悔恨與自責,遭受危難時難友間的鼓 勵,則是迄今仍不斷傳遞、分享給年輕朋友的溫暖價值。初次重回人權館的心情,

他說「回去的第一個感覺,非常懷念!…沒那時候被關時精神上的緊張啊」(蔡:

481-483)。沒有陳欽生的畏懼,卻多了懷念更少了精神上的恐懼痛苦感,他進一 步提到,

不會害怕……因為我的青春就在這裡嘛!有九年四個月是很漫長的,想起以 前回不去向著大海唱歌的那一段,還是山上工作與看著蔡瑞月跳舞等……九 0 年代台灣已經在走向民主自由化,完全是不一樣了。我既然能夠活過那個 時代現在還能夠回來這裡,所以是蠻高興……想讓他們知道其實在綠島那段 時光也不竟然是全部黑暗的(蔡:500-503)。

蔡焜霖初次重回受害地的情緒,受傷痕建構中正面力量明顯影響,故有著陽光正 面的心情,此與其他被訪問者有很大的差異,並於持續參與人權館事務過程中,

此心情也顯著展現於社會實踐的具體行動。五 0 年代蔡焜霖同一輩的受難者們,

有著相似度極高的歷史脈絡經驗,相較於六 0 年代國際與臺灣逐漸進入多元蓬勃 價值的世界開展,兩代人有著差異的經驗。研究者認為,因此造成六 0 與五 0 年 代受難者內心傷痕印記的國家暴力歷史脈絡不同,以致陳欽生、陳新吉及蔡焜霖 有著不同的重返情緒。對於馬來西亞僑生身份的陳欽生來說,除了個人遭受極為 殘酷的刑求對待,以致傷痕記憶極為深刻外,歷史脈絡所展現的國家暴力,是在 冷戰架構下臺灣對共產意識型態防堵的全力執行縮影。從判決書內容可知,他被 視為馬來西亞共產黨派來臺灣臥底的成員,自不意外反映在他身上的刑求為何會 是極盡所能的殘忍,以致造成他重返時情緒如此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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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具備社會化實踐行動,確屬不同傷痕建構類型的郭振純與蔡寬裕,建構 中的思想理念之正面力量,克服傷痕底層基礎的苦痛感受,亦延續迄今。重回受 害地的情緒,則少了蔡焜霖的陽光心情,尤其郭振純的表現,如同他在描述傷痕 記憶的黑暗感受一般,情緒平靜。他說自己主動參與人權館的經過,

第一次園區由彭明敏基金會經營開放時,我來參觀,就有機會跟過去受難的 難友說出過去的一些真相。……,我問當時經營單位說,有否歡迎我們些受 難者回來作見證?他們說很好很好……(郭:231-237)。

正因為他們以往的積極參與,人權館迄今仍有一處辦公空間供渠等書寫或接待參 訪者。從時代印記的脈絡角度觀之,郭振純與蔡寬裕,兩位雖分屬不同世代,但 事實上兩位受難時年齡與身份均已非學生,有著極為強烈自主的意識,此意識的 產生當然與他們所見社會環境情況有著密切關連,因此在他們的傷痕記憶構成 中,正面力量的信念感受佔著極重要的影響,也反映在他們積極重回人權館的情 緒態度與行為。因此場所的規劃應滿足他們的行動企圖,研究者到人權館服務 後,更將該辦公室重新規劃為受難者咖啡客廳,讓具有豐富咖啡知識的他,為年 輕朋友與參訪者或難友們來人權館時,可以一起喝著咖啡、聽說故事。

與前面五位不同的陳孟和,固然正面力量對其傷痕記憶影響極微,卻受建構 中惡夢感受所擾顯著;但與周賢農、楊國宇、張常美等三人,傷痕建構中底層基 礎與正面力量交互作用極不顯著者,此兩種類型對象就重回受害地的情緒反應,

則均表現的極不顯著。惟周賢農又比陳孟和、楊國宇及張常美,多了感謝的情緒,

他說,「見到你及互助會的秘書及那些年輕人,投入這方面的工作,我很佩服,

這麼年輕對我們這一代受難的這段歷史這麼關心及關愛,我很欣慰」(周:

228-231)。

與周賢農有著相近意識型態且同屬互助會成員,非屬冤假錯案對象,未經刑 求、監禁時也未造成極度苦痛的吳俊宏,表達他重回受害地的兩點看法:一者,

2012 年 4 月之前,對他與互助會團體成員來說,均不參與人權館所有活動。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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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識較傾向與中國統一立場的團體來說,人權館兩園區開始設立以來,他們普 遍認為園區內相關事務與展示,均直接且明顯的顯露出偏向台灣獨立主體思維的 內容,他說,

像我們以前來的時候樓梯間貼的是一邊一國的標語,從押房爬上去二樓的樓 梯,那在牆上貼的海報就是一個台獨的政治犯,這樣的氛圍你說我們能來嗎?

說不定來這邊要講什麼就被人家踢出來(吳:338-341)。

其次,堅信左傾思想與不同意識型態受難團體間的歷史詮釋差異,他說到,五 0 年代當時的左傾地下工作的共產黨員,他們都有極為深厚馬克思主義思想論述能 力,也具有將理論深入淺出廣為宣傳的經驗,是故對於有學者曾提過,五 0 年代 有些工農民眾屬無知,遭共產黨利用以致被國民黨羅織冤假錯案名迫害入獄的說 法,頗不認同。他舉例提到,

簡國賢他對馬克思的東西已經讀了很熟了,所以他可以對於一個農民用很通 俗的話講給他聽。一般人如果沒有讀通是講不出來的,他因為讀熟就可以講 給他聽…林書揚算是碩果僅存的,然後其他的就是外圍…也不是冤枉的…在 當時社會主義的思潮下,不是一般菁英認同、一般工農也認同,所以那菁英 邀他們來革命,他們也會跟。所以你不能說這些都是冤枉的…(吳:

285-315)。

歷史詮釋的解讀原本存在各自不同的認知,當未來更多檔案或史料文獻公開 後,或許會對該等各自理解的情境就能漸為明朗。戒嚴時期歷經近四個世代,研 究者認為,為反抗獨裁專制的唯一政權,有不同的合縱與連橫方式,有的人因為 清楚的認同加入當時地下工作的共產黨組織;但一定有人,只要能夠反抗,不必 是意識型態上的認同也會加入;當然也有人,獨自走不同的反抗的路;或許更多 人,只要遇到了就遭非自主的牽連,當事人自己應該不清楚怎會被推上這條反抗 的路。歷史脈絡中的偶然與必然,將各式各樣不同原因的人,匯入了同樣的一條 國家暴力形成的巨大河流,人在其中只能隨波逐流。

原本拒絕參與人權館事務的他們,後來願意積極參與園區事務,「是因為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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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主持的時候整個情況不一樣了,你不是台獨的也不是國民黨的」(吳:

337-338),透過觀察與審視評估,並確保所屬團體論述,與公開談論說明內容不 被扭曲的保障下,是他們決定重回受害地的關鍵態度。因此,對吳俊宏來說,他 與前面九位受訪者更有著差異極大的情緒狀態。十位受訪者的六種傷痕記憶建構 類型中,有著以下的四類初次重返受害地之情緒反應。

(一)具猶豫、抗拒及畏懼情緒:在六 0 年代國家暴力歷史脈絡中的陳欽生、陳 新吉,傷痕強烈特性且持續受惡夢侵擾,過去經歷之正面力量影響卻無延續 至出獄後的人生,故渠等對於重回人權館有著此類型的情緒反應。

(二)具懷念、陽光正面態度的情緒:歷經五 0 年代國家暴力脈絡的蔡焜霖,他

(二)具懷念、陽光正面態度的情緒:歷經五 0 年代國家暴力脈絡的蔡焜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