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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共同記憶失落,重拾水牛精神

土溝曾是臺灣農村的縮影。在政府長期的重工輕農的政策下,資源分配向工 業及都市傾斜,加上長期的農業產銷結構的不平衡,長年以來農家單靠耕種無法 維持家計,不得不依賴非農業所得。農民多兼做泥水工、粗工,農業只能當副業,

耕種目的是維持祖先的田園免於荒廢。

低產值的農田,若要轉型精緻化經營,老農如何學習高科技生產 技能?哪來的本錢投資設施?農業政策、產銷制度,讓老農們或 返鄉投入農業的年輕人灰心、越做越負債,遍地黃金的收成季節 卻毫無豐收的喜悅。(土溝農村營造協會,2005,p.10)

辛苦數月收成的一斤稻穀卻換不到一瓶礦泉水!較多就業機會及資源的都市 吸引農村的年輕人口,於是農村只剩下老人和兒童,青年變成稀有動物。人口老 化、隔代教養、農地休耕、空屋傾頹,流過村子的污染河溝發出惡臭,居民羞於 讓人知道他的家鄉是土溝。即使時代演進,土溝村裡的老農依舊用粗獷的雙手,

每天勤奮地在田裡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似乎這大自然的節奏已經和他心臟的律 動合拍共鳴,他不這麼做就渾身不舒服,感覺到對不起祖先也對不住天地。然而 夕陽斜照田梗上駝髏的背影和門廊下孤獨打盹的淒涼,在村裡一群中世代後輩的 眼中有說不出的酸楚。而過往農業生產仰賴的農具和牛車也棄置荒廢。昔日農家 十分倚靠的耕作夥伴老牛,則逐漸被淘汰,全村只剩下最後一頭水牛。那農民特 有的吃苦耐勞精神也跟隨著老農凋零的腳步而逐漸遺落。尤有甚者,家鄉地景也 經歷很大的變化,小時候橫過土溝主要道路兩側家家戶戶的前庭都種果樹,綠蔭 遍佈的景象從民國七十幾年逐漸消失,兒時記憶與眼前的景象有難以彌補的裂痕。

科技的進步不盡然帶來更佳的生活環境,對改善環境的企盼,加上對兒時生活的 鄉愁,成為他們投入社造的原動力(圖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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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奇怪,小時候路上樹很多,怎麼會現在都砍光光,沒有 了。……小時候路的兩邊都有樹。走路要曬到太陽的機會不多。家 家戶戶都有龍眼樹、竹子,主要是日本時代留下來的。所以當我 民國七十幾年回來時就感到很奇怪,怎麼改變這麼多?!兒時記 憶已經喪失掉了。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把它恢復到以前。

(2016.7.22 J1-17,19)

圖 4. 1 今天穿過土溝里的主要道路只有電線桿,大樹的蹤影很少了,作者攝

而這時政府推動社區總體營造已經六年多了,在嘉義擔任電視台地方記者的 S 看到其他農村的改變,他也想要自己的家鄉改變,但是他才三十出頭歲數,在社 區的人脈較少,因此他找他的舅舅一起行動。於是從三五位近親到鄰居找來喝茶 聊天,談出對改變家鄉的共識,逐漸凝聚出一群勇於任事的行動夥伴。

歐~幾乎天天喔!都晚上吃飽飯,差不多七點多八點,就像這樣大 家坐在一起,泡茶。大家聊一聊泡個茶。不一定有主題或談正事。

(2016.7.22 J1-41)

「社區總體營造」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對在地的實作者而言,只是個專有名 詞和政府宣導的政策。但是他們想做的事情很明確也很具體,就是整理社區和找 回小時候生活記憶那些美好的部分。他們對社造的理解是透過一邊做事一邊印證,

慢慢去體會,後來才理解社造不僅是造景,最終在改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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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2 牛車遊行活動,和牛車變成展示平台,廖國雄攝影

他們並不急著成立協會,而是身體力行去清潔整理社區的環境。在 2002 年協 會登記成立以前,他們已經推動了數個髒亂點的改造和保存農村記憶的活動。例 如,在 2001 年 8 月發起老農具和老牛車的蒐集活動,「老牛車 TO GO—土溝向前 走」(圖 4.2)。他們拜託鄰居們找出棄置於倉庫角落蜘蛛網塵封的老農具,和輪胎 洩了氣、零件腐朽的老牛車,集中在廟埕逐一清洗、除鏽、重新上漆。接著還以 老牛車為主角遊街,孩童快樂地坐在牛車上,拉著或推著牛車的農人臉上則有掩 不住的欣慰。又過了幾週,他們將牛車裝飾成花車,讓它搖身一變成為在地農產 品風味十足的展示平台。

在找尋土溝農村的精神,是以多種面向的尋找方式去思考,例如:斗笠、

水車、牛車、穀亭畚、風穀機、石臼、甕缸、耙釘……等。任何的可能性都 可以藉此機會拿出來被討論,也因為這樣才慢慢去發現到,原來農村內還 保有這麼多大家對於生活的記憶與感覺。(黃坤益口述,引自林文浹,2008,

p.21)

除此以外,昔日每逢過年做年糕必備的磨粿仔石輪,在秋收後的農閒時分,

也被請出來放在村裡的大樹下,由年長者示範傳統碾米製漿的技術,現場蒸年糕,

也讓孩子們感受早期的農村生活。不捨的還有走過五十寒暑的台糖五分車鐵道,

面臨即將被拆除的命運,因而他們也發起「搶救台糖五分車土溝段鐵道」的活動,

搶救的不僅是文化資產,更是和玩伴走過的記憶。

這群社造啟動者,不忍老農具和牛車腐爛或被丟棄,在蒐集整理這些物件的 背後,是想要保留與傳承生活記憶的迫切感,因為隨著老牛和老農的凋零和農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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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廢棄,農村的生活知識和記憶也隨風飄散。因此農具蒐集之外,相應的集體活 動-牛車遊街活動、牛車裝置展、牛車說故事、牛與牛車的歲月影片展-都是為 了與早期農村生活連結,勾起居民對往日生活的回憶,再藉由共同回憶的探尋,

產生對話與互動。進一步,經由這些活動引導居民以新的眼光看待廢棄的老東西,

重新發現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