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生活世界是人類在自然生態環境中發展出因地制宜的人文社會系統。
這個由長年的習慣、文化所累積構成的社會體系是孕育地方文化的土壤，也是尋 求創新發展時的舞台。本節闡述系統理論家 Bela H. Banathy 的觀點，探討如何為 社會系統進行設計。Banathy 是美國的教學設計學家，在 1996 年出版的《在變動 的世界為社會系統設計（Designing Social Systems in a Changing World）》一書中，
他深刻解析多位系統哲學家的系統思考和設計思考理論，然後整合出他的系統設 計思考理論。他在書中提供了詳盡的系統思考和設計思考的知識論背景，以及為 社會系統設計的目的、流程及方法，引導讀者透過運用系統模型，培養設計的系 統思考及應用能力，而且提出具有體系的設計教育策略。他主張的設計理論，重 點不在於建構模型或理論讓人們應用，而在於使人們參與設計的過程。因為面對 世界變化的複雜性，專家未必比身處問題脈絡中的利害關係人能掌握問題癥結，
因此，Banathy 主張為社會系統的設計，不應該仰賴專家代替人們設計，而應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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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關係人參與設計。我們處理問題時，應該從預估、分析和控制，轉向對環境不 確定性和複雜性的理解。而身在問題脈絡中的利害關係人，應該參與設計決策過 程。這種參與乃透過平等、真誠、尊重、傾聽的「設計對話」，達到共同語言和共 同思考，俾利找到有共識而激發集體智慧的社會改革之道。當人們運用「設計對 話」的原則於轉化日常行動及社會關係，將開創一種對話社群的新文化。以下就 Banathy 系統設計理論的核心觀念：社會系統設計的特質和取向，以及「設計對 話」、「設計文化」逐一闡述。
一、 社會系統設計的特質和取向
（一） 整全的系統觀點
個體的企圖、理念和行動構成了社會系統，此系統由符號訊息的運作和溝通 而展現人類活動，溝通運作和互動之所以可能是因為共享的意義和價值體系。舉 例而言，社區即為一個社會系統，班級、辦公室也是一個小型的社會系統。Banathy
（1996）認為社會系統的議題需要考慮不同立場的關係人之利益、需求、情感、
記憶。當代社會因科技發展帶來的快速資訊交換、溝通及移動便利性，全球化的 影響更使得社會的議題變得複雜，以至於問題往往是動態而難以斷然清楚界定的。
問題的對治無法用線性邏輯的技術理性思維，將問題切割為許多片段的局部，竭 盡所能地分析來處理。系統觀點視社會議題之間是互相連結、依存和互動的。事 實上，當我們困在問題的泥沼中無法找到出口，往往是因為我們見樹不見林，陷 在局部問題而沒有看到整體系統，而且我們採用發生問題的同樣觀點而不自覺。
因而開放而複雜社會系統的問題，需要運用延展和綜合的系統思考，才有可能跳 脫局部和既有問題的框架。
（二） 決策導向，而不是問題導向
長久以來，菁英們認為沒有經過周延的資料蒐集、定義問題和分析問題，產 生的解決方案不可靠，因此他們花了很多精力在研析問題。我們先要認清問題的 本質，從系統觀點來看，問題是由人們所持的主觀圖像所構成，不同的人對同一 情境往往有不同的解讀。問題可分為結構化和非結構化的，結構化的問題能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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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敘述，可以用理論來找出解決之道。而非結構化問題令人感覺到行不通，卻 難以明確闡述問題出在哪裡，闡述時也很難避免過於簡化事實。而社會系統中的 問題複雜而動態，問題往往非結構化且沒有界限，我們無法把問題的局部因素與 其他因素分開來看。Majone 和 Quade（1980，引自 Banathy，1996，p.28）研究指 出人們傾向修剪問題以符合所蒐集到的資料或參考架構，而且，我們對問題的探 究常受限於當下的知識和選擇的方法。如果一直在分析問題，聚焦在問題上，也 是用發生問題的觀點在思考，無疑地被產生問題的觀點框限，而難以找到出路。
因此，鑽研在分析問題並不能提出有效的突破方案。
社會系統的問題攸關符號和意義詮釋，是主觀而不確定的，用特定的觀點去 限定問題往往無法真正掌握問題。因為不同的人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社會系統 在設計解決辦法時無可避免地帶有價值判斷，設計必然牽涉到選擇和做決策，因 此社會系統的設計傾向決策導向。在此類設計中，問題和解決方案總是在不斷地 互動。
（三） 探究未來新圖像的取向
Banathy（1996）指出：為社會系統的設計重點在跳脫現有結構，尋求創新解 決。當我們覺察到既有的系統無法適用於今日的社會變化和新現實，改變的設計 重心應放在眾人對未來願景的形塑，而不是對過去問題的鑽研。設計是人們心目 中理想圖像的描繪和落實的過程。如果沒有未來前瞻性圖像的指引，我們很難掙 脫舊有思維的糾纏。
想要採取行動和重新設計來改變世界的動機往往不是問題，而是 受到我們的遠見和對更好的未來圖像指引，他燃燒的能量來自於 我們的靈感、慾望、信念、希望、夢想和期待（Banathy，1996，
p.32）。
當我們拋棄舊的系統時，必須有新的願景引領我們前進，於是進入對理想未 來圖像的描繪。一個人心中的圖像（image）和他的價值體系緊密相連，這個圖像 指導他的行為。一個社區人們的共有圖像，連結到他們的價值體系，這個圖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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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他們對其社區未來的設計。因此，Banathy 呼籲擺脫問題困境的統治，未來就在 我們的手裡，我們對未來的規畫設計是有責任的。
Banathy 認為在變遷緩慢且相對穩定的時代，些微局部的修正或改善還可以 應付，但是在今天這種變化層出不窮的時代，體制內的枝節修正仍舊根植於過去 的思維，這些舊思維在今天不僅無法提供解決方法，反而可能製造更多問題。唯 有以超越現況問題，形塑未來願景的設計才能帶領我們走向光明之途。
（四） 系統觀點設計的方法
Banathy（1996）認為設計的過程是在－探索和創造意象空間、設計資訊/知識 空間、設計解決空間、測試和評估空間、模型成形空間－五個空間動態的互動過 程。而且從啟動到形成未來圖像，是一個探索新選擇的過程，先歷經擴散思考，
再收斂為有共識的未來願景。從共同願景到未來系統模型，再到探索新的解決方 案，則歷經擴散思考到聚斂思考。設計團隊透過這五個空間的互動產生對未來的 核心定義，接著發展細節的界定，選擇必須實現的功能，然後落實到可執行的策 略，最後形成設計模式和方案。
二、 設計對話
Banathy（1996）指出社會系統的設計過程需要透過「設計對話」，亦即一群設 計共同未來的利害關係者，透過對話和溝通而達成意義的共享和集體的共識。他 強調「設計對話」需要利害關係人的真正參與，意謂所有利害關係人參與設計的 過程與決策，儘管他們之間存在著差異，卻都擁有平等的發言權，受到同等的尊 重。讓衝突立場的人相互傾聽，揭露那些影響我們思考和情感的隱藏價值和假設。
透過深度傾聽而共同思考，而走出侷限，達到集體較高層次的視野。因此，對話 者不能有層級之分，以便促進集體智慧與真正的參與感浮現出來（Banathy，1996）。 在此情形下，對話也有助於多元差異的文化之間構築互相瞭解的橋樑。
Banathy（1996）的「設計對話」概念承續了 David Bohm（1983，1985，1990）
及其思想追隨者 Senge（1990）、Issac（1999）、Beck（1994）等人關於對話作為在 組織、社會或文化領域中激發自由論述的最佳形式，而且相信透過對話的集體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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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激發人類潛能，和產生集體智慧。此處的「對話（dailogue）」和一般所稱的「討 論（discuss）」不同。人們討論的時候，各持既定的立場，闡述觀點和試圖說服對 方。「討論」的字根和 percussion（打擊）、concussion（撞擊）有關，在「討論」
的過程人們各持己見，互相撞擊而無法妥協。反觀「對話」一詞英文為 dialogue，
其希臘字源 dia 意思是「經由」，logos 意指「字詞的意義」，「對話」意謂在一種溝 通的情境中產生意義的自由流動。也就是對話者儘管有偏好的立場，但是在「對 話」的過程中，暫懸己見，真誠開放地傾聽其他人的觀點，和真正的理解。人們 可探詢別人的觀點，也準備好改變自己原本的觀點，與別的觀點融合。在「設計 對話」中，人們帶著容忍、耐心、尊重及責任心，讓差異的聲音無畏地表達出來，
個體透過對話凝聚在一起，並且營造了共識。西方文化裡的「對話」概念，可追 溯到蘇格拉底在雅典城邦的實踐，他認為一個人的聰明才智總是有限，需要另一 個人的刺激，對話時找到對方論點的偏見和缺陷，但是尋求兩個人有共識的論點，
讓彼此想法一步一步趨近，最後，兩個人的對話總是會產生單獨一人所達不到的 智慧。
Banathy、Jenlink（2008）等系統思考家主張設計社群或團隊，透過平等坦白 的設計對話來尋求共識及產生創意，Jenlink 則更強調懸掛預設與判斷、深度傾聽、
接納差異的原則。Jenlink 提出對話的原則，包括：生成性的語言，個人承諾，均 等對稱的權力，聚焦在「彼此之間」的對話關係，反思的意識，差異的社群，揭 露、深層傾聽、關懷的倫理、創造共同體、尊重自己和他人、懸置預設及判斷、
系統思考（Jenlink 和 Banathy，2008，p.63-66）。
Banathy（1996）引述 Beck（1994）區分兩種層次的對話：一是策略性的對話，
目的在為特定議題或任務找到解決辦法；另一個是創生性的（generative）對話，
目的在為特定議題或任務找到解決辦法；另一個是創生性的（generative）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