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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改造環境,重建農村認同

在土溝農村文化營造協會成立以前,社區裡也存在著「社區發展協會」,以從 事聯誼休閒活動為主,媽媽教室、烹飪班、歌唱班、老人會、和打掃街道的環保 義工隊,其幹部經常是政治勢力的樁腳。在長期的派系代理服務的習性下,地方 的公共事務和公共建設由派系掌控,居民失去參與公共事務的機會和習慣。在派 系「先顧自家人」的服務模式和有資源才辦事的原則下,久而久之居民對任何公 共行動總是理解為是為了某人的利益,單純的「為公而行」是村民無法想像的事

(楊弘任,2007)。因此,當有志之士一開始從環境美化著手,在社區裡志願整頓 荒廢破爛的地方,民眾無法理解他們為何而做,就抱著長年習慣的價值判斷,以 戲謔的態度袖手旁觀且冷嘲熱諷「吃飽太閒喔,那是公所的事啦!」

我們做志工,本來有人旁觀笑我們「吃飽了太閒!」看我們一直 在做,他說久了也沒意思,而且他看到我們做完都在吃點心,他 不知道點心是志工自己掏腰包買的,他以為只要來做就送點心吃,

一直到他們加入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做社區的事是沒有錢拿 的?!」他以為有錢可領,難怪他以前都問我們「你們做這個,

一天多少?」當然,這是難免的,因為人的心態:你去做閒人的 工作,做志工,如果你不是虔誠的佛教徒,若不是完全想要奉獻 社會,你要他做志工?他根本想不到。(2016.5.8 L1-36)

農村社區的閒置空間多因產權複雜或所有人不住在此地而導致無人管理,放 任其雜草叢生、房屋傾頹,成為髒亂點。土溝村內除了活動中心以外,沒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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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公共設施。而居民的被動心態認為這些問題交給鄉公所去處理就好,他們對環 境權利的行使與管理漠不關心。於是這群自發的社造啟動者透過社區小公園的自 力營造,藉著家園四周環境美化的行動鼓勵居民走出既有的經驗範疇,關心社區 公共事務。又如,在村子入口的樟樹道路,是村子的門面卻雜草叢生,他們以枕 木鋪設石版步道,在樹下釘製休憩座椅,希望農民在耕作之餘能有個地方坐下歇 息,營造後也約定居民擔任義工去定期整理。引領居民的視野跨出土溝村的界線,

試著從村子整體給予外界印象的角度來省思。(林文浹,2008)

為了動員居民參與,他們於土溝的六個聚落分別舉辦多次說明會,所謂說明 會,就是找居民在廟埕或某人家的屋埕,抓幾張板凳,喝茶聊天,在非正式的情 境中溝通。協會成員從聊天中鼓勵村民對自家週邊環境有所想像,並收集居民對 營造點的意見,取得共識後,才號召附近居民協同營造。

那時候每個聚落都去講,不是講一次耶,是講兩三次耶。一定要 做一個給人家看。(2016.7.22.J1-102)

當時我們做小區塊,開會討論。儘量鼓勵居民家前埕打掃乾淨,

前面有個小小改變,你要種菜種花都好。我們也去申請計畫補助,

慢慢就讓社區看起來不一樣,進入到這個社區感官就覺得蠻乾淨。

遊客來亂丟垃圾,居民看到在他門口就趕快撿起來。或者說,「有 人客來了,我樹下的落葉還沒掃呢!」-怕難看,會被人笑。

(2016.5.8 L1-42)

協會以土地同意書的契約方式,與居民約定必須提供作為公共空間並負責管 理維護六年的承諾。與居民達成共識前,不輕易啟動空間營造。

剛開始向居民要地去做綠美化,好可憐,你知道嗎?老人家懷疑 你到底變什麼魔術,他怕做一做,地變成你的。你要他蓋這個章,

不知有多困難!那時候用投影片一張一張設計圖和現場照片對 照給他們看,這種作法挺有效的。(2016.7.22 J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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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的方式順應老農的思考模式,溝通的時間往往相當冗長。

常常一個點,我們需要溝通一、兩年,直到居民完全認同這個理 念,我們才會去做,如果當地居民不認同,我們寧可放棄。(張佳 惠,2003,引自呂耀中,2006)

由於台灣的農村過去數十年欠缺居民自主參與的經驗,營造過程總有居民路 過或圍觀,他們的疑慮乃至冷嘲熱諷都很直接,「這裡又不是公園,做這個東西怎 麼適合?」「就一座椅子,搞的這麼費功夫幹嘛,真是吃飽了太閒。」(呂耀中,2006,

p.75)協會幹部把握機會說明計畫精神,馬上與居民互動溝通。認同的居民會提 供想法討論或加入幫忙,甚至幫忙傳播理念給不清楚的人。完工後營造點的實質 改變往往引發欽羨,居民轉而想要仿效,就自願來參與。

一個社區剛開始的時候要導入讓居民能夠接受的東西。不是你幫 他都設計訂了,什麼都好了,才叫他們承認說這個東西。這樣沒 有融入感情所做出的東西,他絕對不會珍惜,如果是他有跟大家 共同創造出來的,他會跟別人說這我們做的喔!我們和學生一起 做的。你叫別人拿榔頭敲壞,你看他會不會跟你拼命!人少沒關 係,愈滾愈大。我們不是用一個很大的雪球,放在太陽底下慢慢 融化。(2016.8.3 L3-34)

每個營造點的推動,協會幹部把找居民溝通當作設計過程最重要的部分。他 們深知如果專業者把設計圖畫好了,居民便不再自己發揮想像力,因此即使後來 加入了具設計背景的研究生,專業者所繪製的設計圖僅作為備案。在面對居民的 時候,盡量以具象的模型來做空間配置的討論,也要避免居民的想像受到限制。

以無竹圍厝公園參與式設計居民討論會為例,南藝大建築藝術所第一位進入土溝 的研究生呂耀中寫道:

2004 年 7 月 13 號居民討論會地點於鄰長的大埕上,筆者開車到 達時,營造協會的幹部們已經準備好單槍、布幕等器材,鄰長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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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椅子、飲料招呼參與的居民,居民們互相閒聊,場面甚為熱絡。

延續理監事會決議的共識,利用模型與居民討論,基地位置上刻 意留出空白,僅標識出不會更動的房舍與大樹位置,筆者回顧分 析出與居民的討論分別有三個階段:1.討論出需要什麼 2.討論出 基地配置 3.持續溝通維護管理的觀念。(呂耀中,2006,p.33)

通常,工程施作大致由兩部分組成,一是社區工班的技術工部分,如搭建涼 亭、釘造木平台,木棧道,其二為動員居民的部分,包括鋪草皮、挖水池、種花 等。這有很多現場調整和決策的細節,核心設計團隊把握或創造任何可以促進居 民討論溝通的機會,一邊做一邊即興地凝聚共識(圖 4.3)。

圖 4. 3 協會號召居民改善社區環境,翻拍自陳昱良和黃 鼎堯編(2013)《土溝農村美術館》,pp.49-50。

完工後,協會為了強化居民對往後維護管理的觀念,還會召集聚落居民詢問 設施的滿意度,並再次將維護管理的議題拋出來,特意讓地主說出他對於日後維 護管理單獨承擔的憂心,然後在眾人的共識下讓居民許下共同維護的承諾。

土溝自力營造的過程,多由在地工班師傅操刀,讓社區培養工班技能與提供 就業機會。支付社區工班的費用比一般行情稍低,工作內容反而要求較高的技術 性,可見社區居民承接這份工作,除了經濟誘因,也包含了為自己社區做事的情 感成分。社區工班的建立讓社區的自力營造成果具有較高水準的表現(呂耀中,

2006)。社區裡的農民兼木工師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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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裝潢,也有做土水的,我們切自己的工來做,我們不做,別 人也無法做。講這些道理給他們聽。(2016.8.3 L3-45)

施工以就地取材為原則並以居民熟悉的工法來做。「鼓勵居民動手做,除了讓 居民可得到成就感之外,對於後續的維護也容易上手,不會發生無法維修或找不 到替換材料的情況」(呂耀中,2006,p.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