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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心感知的跨世代交融

(一) 同理溝通

南藝設計團隊不管在田野調查或與居民互動,皆面臨自己的習慣和農村居民 思考模式的落差。南藝團隊為了吸引居民願意提供私人土地作藝術改造,也為了 與居民溝通他們需要的設計,首先在語言上調整習慣和重新學習。與農村老農的 交談日常語言必須以台語為主,老農才會覺得有親切感。在討論營造施工時,專 業術語也必須轉換成在地語言。與老農和阿嬤討論他家的設計時,研究生也必須 收起抽象語言,借助於繪圖,而且他們必須變通以老人看得懂的具象立體圖來溝 通,有時甚至用紙黏土捏出模型,配合現場用紙筆手繪素描輔助說明。「如果 cad 平面圖和 3D 圖面,阿伯阿嬤一定看不懂,不然改用以前學過的素描想像圖試試 看。」(陳昱良,2009,P.41)此外,日常生活使用的度量單位和名詞,也都需要 轉換。例如設計者慣用的公尺公分,不同於一般村民所使用的台尺台吋,最後往 往以手繪立體圖最容易溝通。

(二) 培養感情,居民認同的轉折

南藝團隊進入竹仔腳長達四個月的前期田野調查,以為已經和居民達成某種 程度的上的共識,居民對聚落未來一年的改造,口頭上都給了答應。沒有想到在 進入家戶設計的最後一次說明會,完整敘述計畫後,卻沒有一個居民意願提供他 家來改造,儘管有協會理事長和幹部作為外來設計團隊居民之間的溝通橋樑,形 成台上一頭熱,台下不發一語的尷尬場面。

協會立即與南藝團隊協商改變行動策略。他們強調要培養居民的主體性,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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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願意投入設計營造的人,之後才會願意負責管理維護。歷經一段時日與村民的 相處,南藝團隊體會到村民的保守性格,不會願意把私人土地交給陌生人去改造。

因此他們從培養感情開始,與居民建立信任和友誼。首先,設計者找到一位熱衷 參與先前計畫的外號白毛伯的居民,打算以他家的牆面改造為示範。為了讓他願 意,設計者固定時間去竹仔腳散步,經常找白毛伯閒聊種田常識和時事,和老人 家培養感情。而且,還需要在閒聊中夾帶此次計畫的話題,帶著紙筆到現場隨即 興畫出素描想像圖。即使下雨的凌晨也依約前往,以銘至誠,可謂下足了功夫去 了解老農的心理和博得信賴。

有一次為了瞭解老農的生活作息,幾天的凌晨三四點,帶著攝影 機去記錄白毛伯採瓜,白毛伯說:「喔下雨勒!你們還真的來拍喔!

還以為你們是說玩笑而已!」飄著細雨的鏡頭畫面中,開朗性格 的白毛伯,了解我們這群年輕人的衝勁以及熱情,可以共同站在 同一陣線上,為自己的家鄉打拼。(陳昱良,2009,P.35)

這體現了臺灣話所謂的「交陪」和「搏揉」,就是藉由長時間的互動、溝通,

讓居民感受到設計者誠心來協助,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上,所孕育的信任和情感 聯繫,為往後推動社區公共行動奠定相挺的基礎。

竹仔腳計畫想要吸引更多居民提供私人空間參與藝術改造,除了以白毛伯的 圍牆作為示範點,南藝團隊進行的第二個行動是在白毛伯的示範點完成時,舉辦 一場說明會將示範點經驗分享給居民聽。由於先前的失敗經驗,加上這段時間以 來對老農的瞭解,這次說明會採取不同於以往的說明會簡報方式,而是以聚落音 樂會的方式呈現。由走唱歌手嚴詠能用台語唱出協會幹部 S 填詞的自創歌曲-《平 安竹仔腳》、《阿嬤ㄟ紅被單》、《臺灣一蕊花》、《阿嬤睏未去》等。雖然也多是老 農、阿嬤們沒聽過的歌曲,但是台語歌詞淺顯易懂,描述村民最熟悉不過的生活 點滴,所以當場引起居民的共鳴(圖 4.15)。音樂會結束後居民都很開心,水泉伯 前來表示:「竹仔腳已經很久沒這麼熱鬧了,以後竹仔腳就交給你們了,我們都會 盡力配合。」(黃俊豪,2009,P.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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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15 舉辦聚落音樂會,由南藝團隊親自上演,拉近與居民的距離 翻拍自陳昱良,2009,p.72。

(三) 跨世代的協力創作

四十年經驗的水泥師傅清皮伯,常年都是做制式化、講求效率、無需創意的 土水工程。在竹仔腳藝術改造這段期間配合南藝團隊做細緻的紅磚砌磚,他比其 他村裡的工匠都來得有耐心,願意嘗試變換不同方式表現紅磚塊。水泥師傅和設 計者一對一的互動創作,一起面對居民的監督和疑問,做不好的地方被迫拆掉,

做得好的地方贏得讚揚,也培養了革命情感。後來,當設計者創作跨在田邊水溝 上的馬賽克座椅「坐十分鐘的陶淵明」(圖 4.16),如何克服自由形體的施作技術 則仰賴與清皮伯的研商,結果使這位老工匠連睡前躺在床上都在構思更好的處理 方法。「你來找我討論完,我都會繼續想怎麼做會更好!」(陳昱良,2009,P. 65)

肩並肩的共同創作使一位常年遵從指令制式施工的工匠,轉變成會設計思考的工 匠。

圖 4. 16 座落於土溝里竹仔腳聚落農田水溝上的「坐十分鐘的陶淵明」作品,作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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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匠與年輕設計者老少協力,創作的角落也成為居民晨昏聚集的地方。每 天一定會騎車經過的沈伯、每天報到的什伯、推著孫子娃娃車的媒人婆,以及松 鼠阿嬤和阿招阿嬤都會出現,「日頭這麼大賣做ㄚ啦!休息一下啦!」、「慢慢捏慢 慢貼,比蓋廟還要厚工!」老農與老婦的疑惑聲和關懷聲此起彼落,伴隨著贊助 的茶水點心。身兼農人和木工的協會總幹事,也撥空前來關心進度和工法。(陳昱 良,2009,P.65)設計者和協助他的老師傅全神貫注施工甚至挑燈夜戰,夜間也不 乏居民陪伴(圖 4.17)。每天傍晚農忙空閒時分,居民便紛紛來探班聊天。連阿嬤 也想嘗試動手拼貼,感受貼磚的細膩手法。居民在旁的觀看和關心,形同另類的 參與。整個慢工出細活的創作過程參與,使居民十足見證了費心且費功夫的藝術 作品誕生過程。

圖 4. 17(左)共同創作過程,居民路過圍觀或帶著茶酒相伴,翻拍自陳昱良,2009,p.76。圖 4. 18(右)觀看也是一種參與,廖國雄攝影

創作的現場成為居民討論、陪伴的聚集場域,也發生在畫家殷嘉輝的牡丹花 牆面彩繪(圖 4.18)、松鼠阿嬤的後院平台,這些創作都是在開放的情境中,自由 的讓居民觀看、談論、對話、動手參與。即使創作過程需要專業技術時,插不上 手的居民也是圍繞在一旁觀看,每天晨昏有居民故意路過或停歇來關心、提供茶 水、閒聊。創作的藝術家有居民的陪伴,地主則抱著美麗的期盼,享受作品誕生 過程與鄰居相聚的愉快時光。觀看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參與。居民在這個過程中接 納了生活空間的改變,見證創作者的辛勞,且融入鄰居共同參與的情感,因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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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了作品完成後的成就感,這份與作品的情感連結,讓居民感到有責任去維護 這個環境。居民也是因為情感連結,只要看到設計團隊在忙碌,他們就出力或提 供所需的物資。這個過程讓居民逐漸對公共事務有了自動自發的參與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