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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啟動感覺細胞的有機農夫

蘇朝基原本採用慣行農法,隨著社區營造的培訓到其他社區觀摩,看到別人 成功地採行自然農法耕作,甚至連整個村莊都改變了,他開了眼界。他以往務農 的經驗,每次噴灑農藥後,身體就感到噁心和不適,讓他深感不安。雖然大家都 認為用農藥理所當然,但是農藥的惡味和留在植物上的白色泡沫,讓他打從心底 的厭惡,他也曾聽聞村裡的長輩因為在噴灑農藥時吸入過量,而口吐白沫昏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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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而且農藥殺死蟲子,連蜜蜂也少了,甚至連鳥兒也毒死,所帶來生態浩劫歷 歷在目,刺痛著有知覺、有良心的人。「我隔壁用藥,紅冠水雞死了好幾隻,我想 保育都來不急了,竟然還被農藥毒死!!」(2016.9.3. L4-22)言下有滿懷的悵然。

蘇朝基參與社區營造的過程,接觸到推廣有機農業的專家和團隊,他幡然放下過 往的農耕習慣,跟隨著學習,遠至泰國去取經。「我靠到外面--參訪泰國、日本來 學習,如果單單只是在台灣這個圈子,經驗不夠。」(2016.9.3. L4-19)泰國讓他印 象深刻的是農民學校會教育農民,還有基金會在推廣。有機農產的認定上沒有像 台灣要付出很高的費用和嚴格的機制,而阻卻了農民的意願。在當代自然農法的 趨勢中,蘇朝基的有機學習來自於推廣有機的特定人脈連結,而地方上的農會則 完全沒有任何輔導或支援。

以往的慣行農法,播種後幾天要用哪一種化學肥料,或多久用一次除草劑、

殺蟲劑,在農民購買種子時,農會或農藥販售商就一一教農民使用這些化學藥劑,

要求產量和效率的農民就像拿了醫師囑咐的藥單,按時吃藥,農作物就減少病蟲 害,長高長大,然而地力卻一年不如一年。採用自然農法,蘇朝基花更多時間在 傾聽與觀察植物的反應。雖然他也有師傅領進門,但是大部分的細節卻都靠自己 體會和摸索。蘇朝基的好學和探索精神,使他持續講究有機農產品暨要好吃也要 營養高。他的院子裡一桶一桶流露誘人的蜜香卻在表層浮著一群蟲屍的,是他自 製的果菜酵素,是他給植物的補品之一。他採用土壤鍛燒法,提升了土質的微量 元素含量,讓他的產品既好吃又有營養,甚至連果實的表面都流露光澤,和人體 因為內在的健康而散發好氣色是同一個道理。他基於成功經驗分享的觀點,十足 改變了我對有機農產的判斷標準。

因為蓮霧容易受傷,所以一般人必須用藥;我種的,損果率很大。

我沒在噴藥,完全靠維生物和增加它的抗體,它才有抵抗力。果 實如果金金亮亮的,就不容易壞掉,較漂亮。這,很麻煩!光為 了種蓮霧我就去屏東好多次,為了種有機稻,還跟鄭老師到泰國 去培養微生物菌。(2016.5.3. L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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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產品不是只要有機就好,除了有機還要有能量。能量大小,差 別很大,他有吸引力。這項水果,如果你吃過覺得好吃,甜又香,

你會想買第二次、第三次,那才叫做吸引力。誘人的氣,這種力 量稱為正能量。你要叫農民聽這個,他聽不懂啦。(2016.9.3. L4-52)

2016 年 5 月訪問蘇朝基時,台灣剛剛歷經二、三月份的寒害,蘇朝基的蓮霧 花苞細胞大量凍傷,造成果實長大時裂開,造成水果減收,他從眾多裂開的水果 中找出兩顆完好的請我吃,一顆爪哇種,另一顆台灣黑金剛,甜度高而湯汁充足。

「我的蓮霧壞光了。今年寒流,花苞細胞凍傷,長大時會裂開。我這都沒有用藥,

完全沒有用藥。我只能請人吃,如何能賣?因為這種環境,造成水果減收,只好 認命。」他拿手機中的照片給我看,「八百多斤,套袋時我的孩子都有幫忙。…如 果它不要給我凍成這樣,這些我可以賣個好幾十萬,被它凍得沒半仙。(2016.5.3.

L1-136)」他說這話的時候不慍不火,讓我看到農民對天災的適應力,用樂天知命 還不足以形容他的包容與韌性。

蘇朝基自然農法的蓮子價格比市售高個五十元,白河地區用農藥的農夫打聽 到蘇朝基賣多少,就跟進,也不管是自然農法還是慣行農法,他們就將價格調到 一樣高。他們以為蓮子外表長得一模一樣,就可以賣到同樣價格!很少有負面情 緒的蘇朝基坦言,「他們跟價格,剛開始,我心裡很不爽快。他們慣行農法的成本 和我的成本不能相比,品質也差很多。可是我後來想想,他們也是為了討生活...也 就不生氣了。」

蓮子,乃至任何農產品,光憑外表怎知農人背後栽培的用心?食物的真假優 劣往往無法靠視覺從表面判斷,而是要品嚐,用心細膩地感覺體驗才會明白。「土 溝的蓮子品質若好,賣到團購,馬上就掃光了。行銷很簡單,一顆蓮子好不好吃,

蒸煮一鍋,讓人吃一顆,你會覺得好吃。」(2016.9.3 L4-56)所以,腳踏實地的蘇 朝基也不擔心,他已經度過轉換跑道最初幾年的艱困難關,現在,他的蓮子和稻 米六成直接賣給識貨回購的消費者,四成交給朋友去賣,產量和銷售都穩健成長。

在健康的土地上站穩的他,樂於將自然農法傳授給鄰居和年輕人。可惜,一般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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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想模仿他用的肥料、土壤,卻沒有一顆維護土地生態的心,滿腦子依舊是產 量和效率掛帥。一名鄰居見證他的成功,依照他的方法種了一年的有機稻米,因 為受不了收成銳減而放棄了,回到用化學農藥的老路。可見一般農民光是仿效自 然農法的施肥,並不是出自於對土地健康的深層信念,急著計較成本和產量使他 們無法抵擋轉型減產的壓力。

從蘇朝基的身上,我豁然了解到農民的質樸和踏實性格,是根植於他的價值 來源。他自然農法收成的果實豐碩而美味,農作物的好壞欺瞞不了味蕾。農產的 良窳直指本質,無須包裝或言辭的修飾。農人用什麼心態對待土地和植物,土地 就回饋你什麼樣的禮物。你用高成本充滿微量元素的鍛燒土壤和植物鹼及賀爾蒙 的驅蟲藥,或是用化學藥劑毒死蟲子和雜草,結果就是不一樣。照顧植物一如照 顧人體,不是一昧地給它肥料,而是要適時地強健它的根系,使植物有足夠的抵 抗力對付細菌和病毒。當農人用正念去對待環境生態,他就會愛惜植物一如家人 的身體,植物和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和我們身體的關係是連貫而不可分割。如 果植物吸收了有毒物質,人吃了也會中毒。依此類推,對待動物也一樣。如果人 們有了這層人與動植物一體的認知,就不會把土地和其他生物視作為所欲為剝削 的對象。從蘇朝基身上也可看到一個有機農夫的自我養成,不忘初心並透過用心 觀察和體會植物、昆蟲和農地裡的生態變化,不斷調整與它們共生的方法,累積 經驗和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