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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多元文化與多重認同:外省第二代作家王幼華的身份認同

第四節 作家與知識份子的雙重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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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幼華(1992a:165)曾用「找到土壤的種子」來形容準備與原住民女子結婚,

一同在自己開墾的土地定居下來的荷恩。這當然是一種意味深遠的說法:不管人 們在種族或文化上有多大的差異,只要願意認同台灣這塊土地,就有資格在台灣 定居,有資格被稱為台灣人,而最佳的例證便是,那些遠從歐洲都市移居到台灣 偏遠山區傳道的神父,把一生都奉獻給台灣,這些人當然絕對有資格被稱為台灣 人。在今日外籍移民大量移住台灣的情況下,這樣的問題更值得被好好思索一番。

第四節 作家與知識份子的雙重定位

身為外省第二代的台灣作家,崛起於 1980 年代的王幼華,自然會關注到「中 國意識」與「台灣意識」的論戰相關議題。1989 年,他前往上海復旦大學發表 了一篇外省人觀點的台灣文學史論述,題名為〈台灣外省籍作家的文學及處境〉, 處理的是外省人於日本戰敗後在台灣的文學發展。外省人論述外省人在台灣文學 史中的定位,這樣的論點首先點出了台灣意識的存在,要把台灣外省籍的作家放 在台灣文學史的脈絡中觀看。文中,王幼華(1990b:191)表示「立足台灣,心懷大 陸,放眼世界」乃是一般台灣人的基本認知,若我們把政治認同與文化認同的概 念引入,「政治台灣、文化中國、關懷世界」的層次就會出來。這誠然是一種多 重認同的思索方式,以同心圓的方式由內而外從台灣這塊土地出發,畢竟,在台 灣生活了幾十年,不論省籍為何,都很難不認同台灣。

國共內戰戰敗後退守台灣的國民黨,一直還瀰漫在戰爭的情緒當中,在文藝 上則顯現為反共文學的出現。由於國民黨是一個戰敗的政權,或許是為了安撫一 百多萬軍民的情緒,或許是為了給他們一些希望,於此種情況下,反共文學對於 政權意識形態的強力背書,應該有其值得諒解之處。至於說台籍作家對於此種文 藝政策的不諒解,王幼華(1990b:184)則認為:「他們沒有嚐過流亡顛沛、家破人

基督徒」,生番是住最久的,最早來開發的不是漢人,而是西班牙傳教士、生番,作者顯然企圖 作一邊陲與中心的扭轉,也強調了移民文化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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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之苦,所以很不以官方的文藝政策為然,也是可以了解的。」處於國際冷戰的 結構當中,同為漢人為主的國民黨與共產黨,在中國掀起了一場規模龐大的內 戰,飽嘗戰時顛沛流離之苦的外省軍民,他們在驚慌失恐之下對於反共文藝政策 的支持,與日治時期台灣人所創作的皇民化文學,其實都反映了一段悲劇性的歷 史:

事實上台灣從未發生過大型的戰事,本省同胞也未與共產黨直正接觸過、抗爭 過,外省籍人們覺得他們可能過於天真……在中日戰爭中台島人民也曾為皇軍效 忠屠殺過大陸人民,事實上台灣首先遭到母國遺棄,日本以強大武力征服此島 後,依附此政權、服從此政權乃為台灣人民歷史上的悲劇,台島人民的不安全感,

在徬徨猶豫之下做出的許多事是難以苛責的,在主權上台灣數百年來永遠是弱勢 者,這種命運大約在未來還仍持續者。

(王幼華1990b:188)

王幼華認為數百年來台灣在主權上一直是一個弱勢者,且未來還會一直如 此。外省留學生選擇到美國留學,顯示對於「美援」的依賴,還一直存在,而本 省籍學子選擇到日本留學,則顯示日本殖民時期的影響力還一直存在:「在六〇、

七〇年代有這種現象,那就是外省學子留學以美國為多,而省籍學子以日本為 多,留學生文學的寫作大多也以大陸來台第二代為主。描寫的異國十之八九也是 美國」(王幼華1990b:186)。誠然,外省籍學子選擇到美國留學,與冷戰體系 下台灣身處圍堵共產體制的美國陣營有關,因此到美國留學,最能突顯出「自由 中國」與「共產中國」的最大差異。至於說到日本留學,則多少與台籍人士在歷 經國民黨白色恐怖迫害之後的心理轉折有關,即便說日本曾經嚴厲地殖民過台 灣,但日本卻把現代性制度計畫性地引入台灣,落實了台灣的基礎建設,因此乃 是有心於建設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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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幼華認為,外省籍作家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明明就已經在台灣生活了數十 年,卻仍然不願意把關懷放在這塊生活於其中的土地,卻寧願把時間停留在幾十 年前的兒時模糊記憶當中:

在七〇年代中期後,前兩代的作者面臨了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除了回憶大 陸,描寫過往的人事時地物之外,沒有辦法由眼前的土壤出發,不論是軍中作者 或學院派、海外的知識份子,都沒有深入大眾、本土的能力,所寫的作品也無法 抓住時代與大眾的心聲與脈絡,荒謬的狀況是許多作家在此地生活了三、四十 年,在大陸只過了幼年期,那模糊的幼年記憶卻支持了近四十年的寫作。

(王幼華1990b:193-194)

若外省籍作家只願意停留在美好的「文化中國」的回憶裡,不願意去關注自己雙 腳站立的土地,當然就也是一種病態的社會現象,在今日台灣的地位已經揚升至 國家的情況下,台灣人的主體性顯然已經不是中國下屬的省籍認同而已。台灣人 的國家認同乃是奠基在台灣的民主體制之下,且對於民主體制的政治認同乃是各 種文化認同得以開展出來的前提,而這樣的體制乃是現前大陸的共產體制所無法 給予的。在民主體制的保障之下,四大族群(亦包括外籍配偶這個「第五大族群」)

的各種宣稱都有必要予以尊重,即便說這些宣稱涉及到國家統獨的議題,各自表 述的權利應該予以保障,但前提還是要先把民主制度的政治認同確立下來。

Miller 曾以美國為例解釋道:「若美國民族認同不再具有特定的族群內容:

族群自然就會把自己設想為有聯字號的認同(愛裔美籍或亞裔美籍等),只要聯 字號後面詞彙的意義可以超越族群差異即可」(1992:136)。台灣的族群爭議若想 要獲得比較妥善的解決,首先當然是要把台灣人一詞背後的族群意涵完全清除,

只留下一個中性的詞彙,而這樣的中性詞彙,指涉的對象只能是台灣的民主制 度,也是台灣政治認同比較可能被接受的公約數。倘若台灣的國家認同指的是對 於民主制度的政治認同,四大族群各自的文化認同就會有自由表述的空間。在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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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自由獲得落實的情況下,文化的發展就能擁有自主性,而台灣作家也應該對於 各種意識形態有充分的自覺:

在這樣的時代裡,政治對文學的干擾已降到最低程度,作家們是否有足夠成熟的 智慧與能力拋棄作繭自縛的意識形態,寫出屬於這一世紀台灣—中國的偉大文學 作品,一直是文學界的殷殷期盼,這期望是否仍如以往般的落空,是文學創作者 應自我警惕的。

(王幼華1997b:147-148)

就華語創作的世界來說,台灣的文學創作系統,顯然與中國大陸的文學創作 系統有著極大的差異。數百年來多重殖民的歷史,讓台灣的歷史有著十分鮮明的 獨特性,因為多元的文化均以各種方式融入台灣的文化當中,因此,台灣文學史 的主軸當然是台灣本土,不應該直接就置放在中國文學史的脈絡之下:

事實上就眼前台灣的中文現象而言,它與中國大陸有著相當不同的獨異性。在內 容形式,或最基本的文字上,台灣不同於對岸、香港或所有的華文創作。是以在 台灣文學史的論述上以台灣做為中心,以台灣本土作為出發,以台灣式的文學觀 點做詮說、定位自己的文學流變史,我認為既無任何不妥,也符合我們的需要。

(王幼華1997c:166)

多元文化主義強調的是不同文化之間的平等對待與相互包容。在台灣,多元 文化主義的盛行,乃是為了回應族群認同的歧異性問題。既然說台灣社會乃是一 個移民組成的社會,不論舊移民還是新移民、舊住民抑或新住民,只要願意認同 這塊土地,對等尊嚴的認可就應該獲得保障,就有資格被稱為台灣人。王幼華認 為自己乃是人道主義的實行者,而人道主義的精神就在於,對於人類的關懷,不 應該有種族、族群或是民族上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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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怎樣的人,要怎樣面對台灣,甚至面對我父母親的問題、外省籍、本省 籍的問題,原住民的問題,甚至外國人的問題,我想我已經有一個答案,我自己 很早就有一個很肯定的東西,已擬定好一套自己面對各種不同籍貫、背景的人,

這個東西其實很簡單啦!那就是對所有人類的關懷,對人類的愛。我是一個平凡 人,我只希望我自己能當平凡人中比較好的人,我對任何人都沒有什麼分別心,

也沒有什麼差別待遇,我也不會歧視任何人,我想每個人都應該很公平,用很公 平的態度對待別人。我想這在十年前我就已經很確定了。我在寫我第一個長篇小 說叫《兩鎮演談》的時候,我就把一些基本觀念確定下來,我是故意把我很多觀 念,用一個比較容易接受的小說形式表達出來。

(王幼華1997d:188)

就台灣文學史的脈絡來說,不論是傳統文學還是新文學,文學家經常是具有 民族氣節的知識分子。而自1920 年代出現了文化運動之後,文學創作更成為一 種社會運動的文化呈現方式,文學家認為自己對社會負有責任,有改革社會的使

就台灣文學史的脈絡來說,不論是傳統文學還是新文學,文學家經常是具有 民族氣節的知識分子。而自1920 年代出現了文化運動之後,文學創作更成為一 種社會運動的文化呈現方式,文學家認為自己對社會負有責任,有改革社會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