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吳濁流大河三部曲中的多重認同
第五節 分裂的意識抑或重疊的意識？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然而，吾人必須留意，在日治時期的台灣人意識裡頭，其實一直夾雜著「殖 民—民族—在地」的三重意識，因此乃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多重意識的結合意識。
第五節 分裂的意識抑或重疊的意識？
前已提過，日據時期台籍知識份子的意識乃是三重意識的匯流，也就是日本 帝國主義、中國民族主義與殖民地台灣等三種意識的匯流。在這種情況下，人們 似乎便可以繼續追問，究竟此種分流的意識是分裂的意識抑或重疊的意識？對於 這個問題的探討，我們似乎無法獲得截然清楚的答案。畢竟，「濁流意識」的混 雜狀況，實在很難清楚說明。不過，有一點肯定是確定的，那就是，「濁流意識」
匯聚了三種不同意識。
「濁流意識」究竟是「中國意識」還是「台灣意識」，這個問題因為《亞細 亞的孤兒》一書的結局設定，變得更為曖昧不明142（林柏燕 2005:20）。此外，
雖然說到了《無花果》與《台灣連翹》之時，吳濁流的台灣人意識有明顯增強的 趨勢，但卻也沒有清楚說明台灣未來的定位該如何143。對此，葉石濤(2008:58) 提出了類似的說法，認為吳濁流似乎一輩子都活在「中國結」和「台灣結」的無 解頡頏當中：
在所有日據時代的台灣作家中，吳濁流是較明顯地指出台灣人的「中國意識」與
「台灣意識」頡頏的作家。但是他並沒有下確定性的結論。後來這本長篇小說之 所以引起許多爭議，成為「中國結」和「台灣結」雙方的不同解釋，就是基於這 篇小說的某種曖昧性。吳濁流本身似乎一輩子活在這兩種結的頡頏中。他以後所
142 「胡太明在台灣發瘋，最後又出現在昆明。吳濁流這種佈局會害死人，是爭議的『亂源』，
想不到五十年後，卻變成統獨問題的『亂源』，吳濁流本人絕沒想到這點」
143 「基本上，吳濁流在《亞細亞的孤兒》裡，仍有相當濃厚的祖國依戀。比方說，南京澡堂，
雖污濁不堪，但泡久生情，也覺得很爽。然而，一到了，國民政府真正統治台灣。這兩部作品的 色調，與《亞細亞的孤兒》，已有極大的轉變，雖然吳濁流並沒有明示：台灣是否要脫離中國。」
參見林柏燕(http://literature.ihakka.net/hakka/author/wu_zhuo_liu/wo_author.htm)。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寫的《無花果》和《台灣連翹》有意避開這種難開的結，只針對事實而描寫，有 濃厚的「保鄉衛土」的意識。他只談鄉土的現實，避免深入那鄉土背面的意識形 態與民族意識。「中國意識」與「台灣意識」既然同時並存在台灣人的靈魂中，
那麼只管描寫事實不談真相，也許可獲得某種超越吧！但無濟於解決這種結。
其實，若我們願意換個角度來思考，吳濁流不願意在「中國意識」與「台灣意識」
做出明確選擇的決定，或許正是一種「認同糾葛」的出路，原因就在於，兩種意 識是有可能重疊在一起的，不一定非要把「零和遊戲」的邏輯套在上面不可。即 便說人們認為有必要在兩者之間劃定優先順序，那麼，先決條件是民主制度的邏 輯先要被接受，如此一來，先後問題就比較有可能獲得妥善的決議，但即便狀況 是如此，多重認同的存在還是一種事實。
長久以來，台灣人之間的認同衝突，其實可以簡單地歸結為政治認同與文化 認同的歧異，也就是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的歧異。漢人與原住民之間存在的是種 族認同的問題，外省人與本省人之間存在的是民族認同或國家認同的問題，四大 族群之間存在的是族群認同的問題，而每個族群內部，其實還可做出更細緻的族 群區分，因而會有更微妙的認同歧異存在。國家定位與族群身分之間的曖昧複雜 關係，直接在台灣人身上形塑了認同分歧的主體性。
雖然說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的歧異會造成族群之間的認同之爭，但有一件事 至少是確定的，就是台灣人的意識當中至少存在著兩種認同。應該注意的是，不 論認同有多麼的曖昧與分歧，多重的認同始終都是共存在一起的。職是之故，多 重認同的論述焦點，強調的是多重的認同所呈現的多元共生狀況，彼此的差異並 不必然要以衝突收場。
實際上，一般人應該都不會排斥多重認同的存在，在這樣的基礎上，只要政 客們能夠潔身自愛，不進行族群撕裂的活動，和諧共處的可能性反而更高，誠如 Linz 與 Stepan 所言，多重認同的互補性可能會多於衝突的可能性(Linz and Stepan 1997:27)。多重認同實質上是否存在，Taylor(1995:28-29)的說法是肯定的，因為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人們的認同本來就是複雜且多層次的。至於說國家的社會統合方式，Taylor 則更 以多重認同的概念來為加拿大的族群和解提出一套解決之道。他表示，為了打造 一個所有公民都可以接受的國家，加拿大必須准許「深層多樣性」(deep diversity) 的存在 (Taylor 1993:183)，進而「馬賽克式認同」(the mosaic identity)才能取得 完全的正當性(Taylor 1993:183)。
若以美國的國家政治原則來說，Walzer 認為，政治一體性與文化多元性讓 原本非美國文化的人們，願意完全投入美國的政治系統(1996:29)。而且，正因為 美國不是任何人的民族家鄉，它的政治才會獲得社會大眾的接受(Walzer
1996:35)。Walzer 提出的多元主義概念，認為國家本身必須清除任何特定的族群 意涵，成為一個空白的符號，才有能力包容所有的族群文化。就目前的制度來說，
民主制度應該是比較具有包容性的政治認同，因此，民主制度應該可視為比較具 備接納性的國家認同，誠如吳濁流在《無花果》結尾所說的，民主自由的政治制 度是台灣應該往前邁進的制度，而這樣的制度是不分省籍或族群的：
努力建設身心寬裕而自由的臺灣就是住在臺灣的人的任務，從這一點說來，是不 分外省人或本省人的。
（吳濁流1995: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