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多元文化與多重認同:外省第二代作家王幼華的身份認同
第五節 多元文化與多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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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幼華 2007:167-168)
都市的異質性源自於多種價值觀的同時存在,而多種價值觀的並存更意味著 今日的台灣社會乃是多元文化的社會。在價值變動不拘的多元文化時代,邊緣性 人格的出現,明顯是與多元價值的紛陳並置有關。生活在多元文化的時代,每個 人往往都要同時扮演好幾個角色,經常也要在不同的價值觀之中進行抉擇。多重 的角色與重疊的價值觀的一併出現,常會讓人有不知所措的感受,而認同也就常 常處於分裂的情況。
邊緣人的出現是與價值的衝突有關,因為衝突的價值觀往往就是人格扭曲的 主要原因。由邊緣出發來思索社會規範的合適性,除了是為了要找出促成人格扭 曲的社會因素之外,可能也是要對社會結構本身發出控訴,畢竟,「瘋狂」的人 可能不是精神病患,「瘋狂」的可能是社會結構本身,也就是所謂的「制度會殺 人!」
第五節 多元文化與多重認同
多元文化的特色是「認同政治」(politics of identity)的出現,也就是會出現各 式各樣的社會運動,比方說女性主義運動與同志運動,都是為了尋求「肯認」
(recognition)而出現的運動。誠如王幼華所提到的,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的問題,
一直是台灣島內紛亂的來源,而原本確定的價值觀也就因此變得曖昧不明:「這 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曖昧,那麼不確定,那麼混亂」(王幼華 2004c:30)。
通常,族群融合的方式可以粗略地區分為三種,也就是同化、大熔爐與多元 文化主義。同化指的是要求其他文化全面仿效自己的文化,大熔爐指的是各種不 同文化融合成一種嶄新的文化,多元文化主義則是指對等看待不同的文化。極為 明顯,多元文化主義的「對等尊嚴」的訴求,比較符合當今台灣的認同政治的需 求。按照多元文化主義的說法,任何文化都有其存在價值,因此憲法必須保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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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化的基本權利,以免該文化會由於過於弱勢而走向滅絕。文化差異應該予以 尊重,不該刻意區分出孰優孰劣。就台灣人的情況來說,每個人身上至少存在著 兩種認同,也就是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因此多重認同的存在既是一種常態,也 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多元文化的時代,每個人往往要同時身兼好幾個角色,具有好幾種身分,因 而認同肯定不是單一的,反而會是多重角色重疊的多重認同。角色的衝突容易造 成認同的混淆,因而會出現曖昧人格的邊緣人,誠如《廣澤地》一文中的種種「中 間人物」,總是會因為面臨價值觀的衝突而出現人格的扭曲。面對這樣一種類似 精神分裂的認同混淆情況,若還想要精確捕捉人格裂變的狀態,就要採用「去中 心化」的敘事觀點,運用複合模式的非傳統描述方式。
此外,雖然多重認同容易促成曖昧型人格的出現,但是,多重認同也可作為 一種策略,讓人們有機會跨越文化的藩籬,與不同文化的族群好好相處。就王幼 華來說,因為曾經與閩客兩社群相處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懂得他們的語言,也瞭 解他們的文化,便有能力與他們和睦相處:「在這方面我有一個很大的優勢。什 麼叫很大的優勢?因為我必需與鄰人好好相處,好好相處的基本條件就是學會他 們的語言,了解他們的文化」(王幼華 2007:156)。雖然說自己是外省人的第二 代子弟,但長期與閩客兩族群相處在一起的經驗,實際上也讓自己的身份認同延 伸到閩客兩族群。
既然多重認同可以作為一種策略,把可能出現的衝突加以化解,那麼,多重 認同當然也可以進一步表現為一種社會關懷:「我非常注意客家人的感受,我一 聽到對方是客家人,就會過去與他講幾句客家話。所以文學界有很多人覺得我的 客家色彩很重,一直認為我是客家人,可見我的角色扮演得還不錯,除非必要,
我也樂意被人家這樣認為」(王幼華 2007:158)。多重認同雖然可能會引發價值 抉擇的衝突,但是若可以善加利用,多重認同不只可以發揮兩棲類「水陸兩棲」
的方式來自保,更可以展現富有正面意義的社會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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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魁草莽錄〉、〈南山村傳奇〉、〈有應公殿下慈悲〉、〈黯然漢唐〉、《廣澤 地》再到《土地與靈魂》,王幼華的寫作方式都是從邊緣的視野來省思主流觀點。
舉凡是社會底層的外省人、原住民、精神扭曲的現代人,還是被迫留滯台灣的外 國人,都曾是王幼華筆下的主要人物。之所以把原住民與外國人當成主要角色,
乃是為了從世界公民的角度來反思既有的狹隘「台灣人」定義。
前已提及,沼澤乃是由陸塊與河海交錯而成。對王幼華來說,若沼澤象徵的 是台灣,那大陸文化就只可以是終生擺脫不了的鄉愁,因為陸塊的高大林木總是 無法在沼地成長。然而,這塊沼地畢竟是養育自己的母土,總是會有情感上的聯 繫。對於始終充滿孺慕之情的山東文化,對於這塊自己生活於其中的土地,王幼 華認為都不應該拋開,應該同時承認兩者的存在。他的說法是,自己既是台灣人,
也是來台第二代的山東人(王幼華 2004b:26),而這樣的陳述便是一種多重認 同的表述方式。
一方面強調山東文化非常讓自己感到驕傲:「我認為自己本籍是山東人,這 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到現在還是如此。但是,我在台灣長大,這是時代造成 的,沒有選擇的能力」(王幼華 2007:148)。另一方面又強調不可以忽視養育自 己的母土:「我生命中最可貴的童年是在這裡度過的,是無可取代的。不可能叫 我去幻想山東的情景,硬要說自己是山東人。我很早就解開這個迷思,清楚了解 自己的位置」(王幼華 2007:149)。此種說法的深刻意涵是,族群認同與國家認 同都有其重要性,不可偏廢其中一方。於此,多元文化主義的精神就出現了,也 就是說,人們既要認同自己的文化,但也要尊重文化的差異(王幼華 2004c:29)。
多元文化主義由於十分強調尊重文化差異,因此就深獲少數族裔與弱勢族群 的認同,而這樣的出發點,其實也是王幼華創作時的出發點:「以一個作家的身 分來講,人道主義與關懷弱勢才是我的中心思想。雖然我曾被排斥,飽受羞辱,
但是我覺得那不會影響我的理想性」(王幼華 2007: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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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人類學的全球視野
從人類學的角度來說,不論血統、族群與文化為何,人類的基因大致相同,
從金髮碧眼的白人一直到頭髮捲曲的黑人,儘管外觀上看似大不相同,基因的組 成結構卻幾乎相同。此乃意味著,科學已經證明所有人類都擁有幾近完全相同的 血緣關係,沒有任何種族具有全然獨一無二的血統:「依人類學來說,沒有一個 人是純種的人,更沒有一個國家不包含了各種血統種族的人民」(王幼華 1997e:
30)。這樣一種世界性的眼光,一開始就是王幼華寫作時的出發點,亦因為如此,
他才會選擇用原住民或外國移民的角度來思考台灣的定位。
從平原的角度來看,台灣的歷史乃是一個移民社會的歷史,不同的種族與族 群不斷地「入主」台灣這個島嶼。不過,此種觀點乃是一種典型「甜甜圈式」的 文化觀點,把台灣本島中間的中央山脈當成一片荒蕪的山脈(王幼華 1997d:
176)。事實上,台灣島嶼的真正主人一直是蟄居於山區的原住民,在強勢的移民 文化移入之後,熟番便由平地被趕入了山區,而原本居住在山區的生番就只好移 入更偏僻的深山峻嶺。然而,王幼華並沒有要我們把「漢人中心主義」簡單地替 換成「原住民中心主義」,而是期望島上居民能夠秉持著更高度的全球視野,從
「四海一家」的觀點來看待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不分血統,不分省籍,只要 關懷台灣,就是台灣人。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終身奉獻台灣的外國神父,因為這 些人比一般的台灣人更有資格被稱為台灣人。
國家認同的歧異與族群認同的分歧,讓多元移民社會的台灣產生了曖昧的認 同。都市化的快速出現,資訊傳播的急速發展,還有消費社會的日益壯大,讓整 個台灣島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都市,而紙醉金迷的都市生活更滋生了各式各樣 的癲狂行徑。於是乎,曖昧的認同與癲狂的行徑就成為台灣文化的特有指標。更 簡單地說,「曖昧」與「癲狂」可說就是台灣總體文化的縮影。
王幼華之所以把《土地與靈魂》的主角設定為原住民與外國人,目的是為了 突破族群認同與國家認同的侷限,用更寬廣的人類學視野來看待台灣島上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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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任何嘗試把認同定於一尊的沙文主義作法,都會促成衝突的出現,也會引發 權力的爭奪。面對這樣的情況,王幼華便認為,人們必須尊重文化的差異,用更 理性的關懷來化解仇恨(王幼華 2004a:12)。
多元文化主義反對任何獨尊某一文化的作法,不只是要保障弱勢權利,尊重 弱勢文化而已,更隱含著要肯定多重認同的存在。畢竟,身處現代社會的台灣,
每個人身上都可能同時重疊著好幾個身分認同,因為每個人都要扮演好幾個角 色。面對這樣的一種處境,王幼華的作法是期許自己能夠正面地把多重認同當作 一種關懷的出發點:
我覺得我有多重的身份,多重的認同,因此就有多重的關懷。也可以這樣講,我 一直努力於修煉、打造自己,把自己打造成完整的讀書人,完整的知識份子。我
我覺得我有多重的身份,多重的認同,因此就有多重的關懷。也可以這樣講,我 一直努力於修煉、打造自己,把自己打造成完整的讀書人,完整的知識份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