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重認同的政治社會學向度
第三節 民族與民主的雙重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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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透過傳統詩社為媒介來拉攏台灣的文人雅士,因此傳統詩社的地位是否真 的有堅強的民族意識,也就有令人質疑的曖昧之處。從事新文學寫作的吳濁流,
其「鐵血」封號不僅是源自於甘冒身命危險而進行寫作的《亞細亞的孤兒》,更 在於勇於在國民黨威權時代出版批判二二八事件的《無花果》,而這些行為當然 可以說是由「鐵和血和淚鑄成」。若說台灣文學的基本精神乃是一種反抗精神,
反抗不公、反抗不平等以及反抗種種的歧視行徑,那麼,此種精神在這兩位作家 的書寫裡頭都可以發現。
第三節 民族與民主的雙重變奏
過去數十年來,在海外台獨運動與島內政治革新運動的分進合擊之下,「台 灣人要當家作主」的理念,分別是以台灣民族運動與台灣民主運動的方式出現於 台灣的島內外。而究竟是國外的民族運動導致了島內民主運動的出現?抑或是島 內民主運動促成了國外的民族運動?變項與依變項的關係其實並不容易說清楚
(施正鋒 2007:10)。雖然我們無法清楚斷定「台灣民族運動」與「台灣民主運 動」之間的先後關係,卻可以確定兩者之間會彼此呼應、相互強化。就此而言,
「民族」與「民主」在台灣便會呈現出一種雙重變奏的關係。
關於台灣的民族主義與民主化之間的相互關係,阮銘教授的說法是:「台灣 民主化的第一個歷史特點,是民主運動和獨立運動兩個主題的雙重變奏。」188循 此說法,台灣的民主化歷程,便可說是擁有民主運動與民族運動的雙重特性。雖 然說台灣的民主化經過具有民主與民族運動的雙重性格,但是,民主為「體」、 民族為「用」的說法,還是比較容易被一般人接受。比方說,吳乃德教授便指出,
若獨立運動不會引發戰爭,則約莫有六成三的台灣人會支持台灣獨立。反之,倘
188 阮銘,〈台灣民主化的道路〉,
http://www.general.nsysu.edu.tw/download/news/930317%E6%BC%94%E8%AC%9B%E5%A4%A7
%E7%B6%B1.pdf。2010/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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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中國能夠轉變成民主化政體,那也有將近五成的台灣人願意接受統一。189於 此,中國民族主義與台灣民族主義的公約數是民主,要以民主精神來發揚民族主 義,畢竟,不論省籍為何,多數台灣人都認為台灣的未來要由台灣人來做決定。
190
吳乃德(2005)認為台灣民眾的民族認同其實是一直在不同變動,因為「現 實主義」者的比例一直在增加,而所謂的「現實主義」,指的是統一與獨立皆可、
視情況而定的民族認同。不過,此種說法的前提是,民主的前提要先預設,不然 的話,就無法得出共同接受的結果,也就是說,民主必須作為共識存在。若說民 族認同的前提是民主作為一種共識,那吾人就不禁要問,民主政治的預設究竟為 何呢?
吳介民(2009)便認為民主政治必須先預設主權國家的存在,否則民主體制便 無法獲得保障與變得安穩。譬如說,由於受到中共在政治上的箝制,香港的民主 化便很難全面推行,無法擁有一個真正的民主體制。不論是處理國家定位還是民 族認同的問題,民主的程序肯定是少不了的(吳介民 2009:142, 151, 154)。依 此論點,民主政治顯然被視為一種值得肯定的政治體制,若真要確保民主體制的 穩健性,主權國家的確立也就有所必要。原因就在於,唯有主權確立的國家才有 辦法保障民主政治的不被破壞。在說明民主政治與主權國家的關係之後,我們可 以接著解釋民主化與本土化的關係,畢竟,本土化與本土的民族認同在意義上已 經十分接近。
一般來說,由於台灣的民主化歷程與本土化經過可說是攜手並進的,因此,
台灣的民主化就等於台灣的本土化。比方說,薛化元、戴寶村與周美里(2005:130)
就表示:「以本土化之名、借民主化之手段完成的,正是以台灣認同為方向的台 灣『國民』之建構。」於此,民主化不僅是等同於本土化,更等同於台灣認同以
189 〈吳乃德:台灣民族認同處於不穩定狀態〉,
http://www.epochtimes.com/b5/7/8/17/n1804739.htm。2010/09/14。
190 同註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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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台灣民族主義,也就是說,民主化最終會與台灣民族主義相結合,目的乃是為 了樹立台灣的國家認同(薛化元、戴寶村、周美里 2005:130)。
同樣地,若林正丈(1994:51)亦認為台灣的民主化促使了「台灣人」認同 的出現,而民主化不只是為了豎立「台灣民族主義」而已,更是為了建立新國家
(若林正丈 1994:56)。至於說民主化為何會演變成台灣民族主義,若林正丈
(1994:243-244)的推論過程是:國民黨總是以「中國」的名義來掩蓋非民主的 行為並貶抑「台灣」二字,在台灣左翼思想疲弱,階級意識較低,社會階層的流 動率又漸漸升高的情況下,本省籍的中產階級人士就只能讓民主化與本土化合 流,朝台灣民族主義的路線邁進。由於台灣的民主化指向的是台灣的本土化,中 華民國這個分裂國家自然也就要台灣化(若林正丈 1994:258-261)。此處,民主 與民族的關係顯然是一種雙重變奏的相互影響關係。
從主權國家的角度來說,台灣可說是個異例。台灣完全具備一個民族國家的 政治體制,在國際社會卻普遍不被承認是一個民族國家(汪宏倫 2001)。易言之,
台灣是一個「主權不完整」的民族國家(吳介民 2009)。就內部而言,台灣存在 著幾種國家認同,包括獨立、統一或現實主義的考量,其中主張獨立的人數明顯 增多,至於說現實主義的考量則一直佔絕大多數的人口,而現實主義者的國家定 位究竟為何,就仍然沒有確切的說法。不過,可確定的是,台灣的國家認同一直 處於拉扯之中。
台灣的國族打造一直有其限制,無法直接宣布國家獨立或統一,即便是今日 明顯具有親中意圖的國民黨,其所推行ECFA 政策就會立即發生問題,因為 ECFA 不同於FTA 這種無法修改的國與國條約,立法院就可以修改它的條約條文,意 味著台灣並非國家,只是一個附屬於中國的地方政府。在中共的文攻武嚇之下,
台灣共和國的想法也實在很難達成,因為中國不斷地對台灣施加壓力,想要消滅 台灣認同。譬如說,所有從中國寄往台灣的貨品文件,郵件上均被蓋上「a province of China」的印記。在現今台灣的經濟一直向中國傾斜的情況下,中華民國的地 位一直被削弱,倘若台灣人的選項僅剩下往中國靠攏的一個選項,反而也違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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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時代對於自由選擇的肯定。在台灣人無法以主權國家的公民身分進出世界 的情形之下,危機感自然就會特別強烈。
在全球化背景之下,民族國家雖然沒有終結,但是台灣人的國家認同卻反而 出現危機。東西德統一之前,東西德的民眾都認為自己是德國人,因此統一的過 程不會出現國家認同的問題。南北韓的民眾也都認為自己是韓國人,國家認同的 爭議也相對較少。但是,台灣人卻不認為自己只能是中國人,因為,至少從九0 年代以後,就一般人的認知來說,台灣人的地位已然由地方省分揚升至國家的層 次(陳佳宏 2006)。把台灣貶低為中國的一個省分,其實刻意忽視了台灣地位的 變化。若真要與中共談論台灣的未來發展問題,也必須以國與國的對等方式下在 民主的體制下進行談判(吳介民 2009)。
美國人維護民主,連出兵阿富汗都是訴諸於民主之名的公民宗教,民主體制 可說是最獲美國人認同的體制。至今,建國兩百多年之後,「美國民族」一直沒 有出現,美國人的不同民族與族群之所以會願意聚集在一起,都是因為認同美國 的民主體制,因此美國人的國家認同可稱之為民主認同(李登輝 2005)。台灣的 國家認同一直是最令台灣人困擾的事,除了內部國家認同分歧之外,外部的國際 世界又不願意認可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而中國又一再以武力來脅迫台灣 接受統一的要求。可想見的是,此種以非民主方式來干涉台灣國家認同的作法,
很難發揮影響力。
近幾年來,中國改用經濟的方式來影響台灣人的國家認同,在經濟上讓台灣 傾向中國,在政治上則促使主政者國民黨走向終極統一之一途。歐盟的成員在彼 此的國家往來並不需要簽證,一個超國家的組織便有機會成立,然而,儘管如今 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日漸密切,台灣卻無法與中國結合成一個超國家,畢竟,雖然 說文化上的身分認同有可能出現雙重認同,兩個敵對國家的雙重公民身分實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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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成立。191是故,台灣國家認同雖然有可能因為執政者在政治上與經濟上的傾中 而流失,但敵對國家無法建立雙重公民身分也是一個事實。
外部不被國際社會承認為主權國家,內部還有國家認同的歧見,而中共又在 一旁進行武力威嚇,中華民國可說是腹背受敵,內外都要受到挑戰。從民主化的 國家定位角度來說,中國至今仍是威脅的最大來源,不願意以主權國家的民主方 式與台灣對談,反倒是常常用非民主與非對等的方式來影響台灣。就內部而言,
不論是流亡政府抑或是建國百年的爭議,其實都是涉及到國家認同的爭論,而此 一爭議遲遲無法落幕的主因乃在於國家認同比較無法有多重認同的情況出現。雖 然如此,身分認同卻可多元文化合一,開放胸襟地接受多重認同的存在。
台灣作為一個異例,其特殊之處就在於,雖然台灣一地的民主化與本土化是 結合在一起的,不過,由於台灣民族主義的建國動力受到現實條件制約,一旦宣
台灣作為一個異例,其特殊之處就在於,雖然台灣一地的民主化與本土化是 結合在一起的,不過,由於台灣民族主義的建國動力受到現實條件制約,一旦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