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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與靈魂》一文中的多重認同觀點

第五章 多元文化與多重認同:外省第二代作家王幼華的身份認同

第三節 《土地與靈魂》一文中的多重認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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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土地與靈魂》一文中的多重認同觀點

在《廣澤地》之後,王幼華又創造了另外一部長篇台灣史小說,也就是《土 地與靈魂》這一部長篇小說。這一部小說的要角是一群來自國外的船員以及原住 民,特意不從漢人的觀點來詮釋台灣史,明顯是一種「去漢人中心主義」的書寫 方式,除此之外,這部小說更進一步追問「誰才是台灣的主人?」這個極端具有 歷史深度的龐大主題。從漢人以外的角度來檢視台灣的歷史,目的當然是為了在 台灣四大族群議題之外開闢一個嶄新的視野,期望對台灣的族群問題有新的思考 方式。至於說追問「誰才是台灣的主人?」這個問題,則是對「台灣主體性」與

「台灣意識」的內涵進行一番省思。簡而言之,王幼華其實思索的是台灣的族群 認同與國家認同的歧異性問題。165

就族群問題來說,我們可以從故事主軸的海狼號船員談起:主要船員包括船 長荷恩、傳教士哈洛德、二等航海士愛德華、黑人柯克,以及華人阿丙,而阿丙 的母親是個原住民。一群同舟共濟共患難的船員,成員有白人、黃種人、黑人與 台灣原住民,這樣的安排自然具有跨越種族藩籬的「種族和諧」意涵,也意味著 王幼華乃是從世界性的角度來思索台灣人的定位問題。而這一群跨種族的船員準 備在台灣山區落地生根,開墾自己安身立命之地,此乃意味著,不分種族,只要 願意耕耘台灣,認同這塊土地,就可以被視為台灣人。於此,我們也看見了一種 多重認同的概念,對各種人的尊嚴都要予以肯定與尊重。事實上,若從人種學的 角度來看,不論膚色為何,人類身上所具有的基因組成,95%以上都是相同的,

因此透過外觀來區分彼此的優劣高低,在科學上並無法獲得證成。

165許俊雅(2006:311)便認為王幼華的歷史小說涉及到台灣人的主體性與族群問題:「台灣成為當 代複雜思考的中心,而此一新的觀點、新的批判,使得八0年代的台灣文學出現了嶄新的多元面 貌。在有關台灣的各種描述中,歷史小說儼然成為台灣主體論述的重要媒介,小說中的台灣社會 給予不同意識型態的作者,很大的詮釋空間。此期間,值得注意的是王幼華的小說《土地與靈魂》

一作。作者企圖透過一個十九世紀的世界,來證明(或討論)台灣族群和台灣主體的存在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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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船長,荷恩為什麼有辦法領導不同種族的人,讓這些人和平共處。首先 是因為他完全沒有鄙視其他種族的白種人優越感。166其次,他尊重每一種人的文 化,瞭解他們的歷史也會說他們的語言。167最後,他擁有優秀的領導能力,戰鬥 經驗也非常豐富。168除了這些人格特質與過人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荷恩認同 這個台灣島嶼、瞭解這個島嶼,甚至覺得自己是島民的一份子,因此能夠獲得島 上其他族群的包容與接納:

「他是很認真的,我感覺他是這樣的,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這個島的人。很少人,

包括島上的人像他們這麼了解這個島。」

(王幼華 1992a:135)

於此,我們看見了一種多元文化主義的觀念,讓荷恩有能力領導不同種族的人,

甚至融入異文化的種族當中。泯除自身的文化優越感,尊重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 性,在認可不同文化的對等尊嚴的同時,若能夠用心地了解其他文化的特性,相 互平等對待的精神就更有可能確立下來。實際上,身為外省第二代的台灣人,雖 然有感於自己常常會被視為外來者,但王幼華卻如同荷恩的作法一般,相信自己 比大多數的本省籍台灣人更了解台灣,當然更有資格被稱為台灣人,而《土地與 靈魂》的創作便是一種例證。不過,族群與種族本來就不應該被當作一種排除他 者的工具,只要願意認同且耕耘台灣,就應該有資格被稱為台灣人。

166關於這一點,文中的描述是:「他想到一位英國皇家地理學會的朋友,他為英國來到這裡做調 查和紀錄,也曾邀請過荷恩加入探險的行列,但他對調查背後隱藏的野心和種族歧視,自身的優 越感甚為不欣。荷恩本身雖然不是屬於任何教派的教徒,但他確信萬物平等,人們必須相互尊重,

此一信念不因任何阻力而改變」(王幼華 1992a:114)。

167 小說中的描述是:「…在這一帶沒有人比他更能和土著相處。他熟悉土著的事情會說他們的 話,和他們像兄弟一樣。據我所知,所有的黑人、馬來人、印度人都喜歡他。奇怪吧?」(王幼 華 1992a:26)。

168相關的文字描述是:「荷恩是相當優秀的戰鬥指導者,有相當多次的戰鬥經驗,他所在之地,

人們都將追隨並效他。他探險的隊伍裡黑種人、黃種人和各種各樣的蠻族,荷恩都能將這些人領 導得很好。這來自英國多佛港的水手在這一帶已是傳奇人物了」(王幼華 1992a: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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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著「去漢人中心主義」的立場,王幼華(1992a:37)便把原住民描述為:「他 們比任何平地人、漢人、洋人更誠實。」至於說原住民的宗教,他的描述內容是:

「他們生活的很好,他們的神不比我們的基督差」(王幼華 1992a:41)。更重要 的是,《土地與靈魂》一文中的原住民,對異文化的包容性反而更高。169此種「去 漢人中心主義」的描述方式,把原住民文化描述成有其值得尊重的地方,而不是 一種粗野沒有文化價值的蠻邦文化。

荷恩要進入高山原住民居住的區域進行開墾,他認為,基本上,這是一塊無 主之地,因此只要是願意開墾這塊土地的人,就是這塊地的主人,而此種說法,

從官方的角度看來,其實也是真的:「生番之地,不隸中國版圖,難用兵究辦」

(王幼華 1992a:30)。由此可見,台灣島嶼的樣態就好比是一個「甜甜圈」,四 周乃是清廷的領地,而高山原住民所居住的深山若非是一個無主之地,至少也非 清廷的管轄範圍,主權的歸屬不甚明確。於此種情況下,誠如荷恩所言,任何願 意開墾這片深山荒地的人,只要願意認同這塊荒地進而在此生活的人,就能擁有 這片土地:「這是個荒地,沒有主權的土地。任何人都可以來開墾,這是上帝賜 與人類的土地。我們有權利擁有它」(王幼華 1992a:207)。

十七世紀晚期,中國大陸東南方的漢人大舉移入台灣,漸漸成為台灣島上為 數最多的定居者。為了取得平地來進行耕作,漢人便以各種方式驅走原來定居於 平地的平埔族原住民,此種多少有點計畫性的驅逐手段,不可說不是有點惡質蠻 橫。170人們不應忘記,漢人是以墾殖者的身分進入台灣一地,而所謂的「墾殖者」, 既是開墾者,也是殖民者,也曾對身為被殖民者的原住民進行過迫害。當初英國 人到美國一地進行墾殖,曾經對美洲的原住民進行迫害,殘殺過不少印地安人。

同樣地,在原住民學會禮義廉恥與孔孟聖賢之道的時候,此種漢人的「高級文

169 「他們確實沒有因膚色、語言、身體的不同而歧視他們。可是愛德華始終沒有辦法認為自己 和他們是一體的,也不能接受自己將在這裡長久待下去的事實」(王幼華 1992a:48)。

170 「――他們趕了那些番人,這裡原來所有的土地都是他們的,漢人和官員用欺騙和暴力的手 段趕走他們。他們的目的是希望他們全部死去,然後土地就是他們的」(王幼華 1992a: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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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乃是一種十足有效的壓迫性殖民文化,卓有成效地把原住民排擠到社會困 苦的邊緣:

早些時候的葛瑪蘭番,亦曾不斷的予以反擊,不時發動各種的攻擊行動,向入侵 者做保護家園、土地的殊死戰。可惜,漢人以較高的文化、較有組織的侵墾方式,

逐步降服了他們。漢人教會他們穿上衣服、用牛耕田、翻土、播種、積蓄財富、

使用銀錢,教他們禮義廉恥、孔孟聖賢之道,在他們幾乎已完全接受漢化教育之 後,他們絕大多數已失去土地,失去舊有社會、制度、文化的依傍,成為漢人社 會組織下層的流民。久而久之,他們稱為熟番,幾乎已失去了抵抗的想法,失去 了種族的觀念,而隨漢人的意識以決定自己的命運。

(王幼華 1992a:66-67)

從漢人的角度來看,原住民族經常被視為沒有文化的野蠻人,需要對他們重 新再進行教化一番。然而,所謂的「去漢人中心主義」的理念,就是要讓漢人瞭 解,雖然說台灣的漢人曾經被別人殖民過,漢人本身卻也曾經是殖民者,曾經侵 犯過其他種族的土地。171今日,原住民族的生活處境與社會地位仍然位於社會的 底層,此乃意味著,儘管社會已經邁向自由民主的體制,某種程度上,原住民一 直都還是「被殖民者」。

在荷恩一群人準備進入宜蘭山區進行屯墾之時,曾因為看見高山原住民配戴 十字架而驚呼:「一隻十字架,很難想像,那些生番竟然是基督徒」(王幼華 1992a:190)。西班牙的傳教士把十字架遺留給生番,意味著生番與西班牙早在 漢人之前就已經在開墾台灣土地,而十字架的存在,更證明高山原住民很早就已 經受過西方文明的洗禮,並非未開化的人。172

171 「但是,但是,別忘了,我們到這裡來是侵略了他們的土地。他們起來抵抗,想趕走我們,

因為這裡的土地是他們的。我們是侵略者,所以他們射殺我們是應該的。因為我們同樣也殺他們,

因為我們是他們的敵人——」(王幼華 1992a:185)。

172 關於此點,許俊雅(2006:316)教授的說法是:「西班牙教士留給生番十字架,說明了「生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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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幼華(1992a:165)曾用「找到土壤的種子」來形容準備與原住民女子結婚,

一同在自己開墾的土地定居下來的荷恩。這當然是一種意味深遠的說法:不管人

一同在自己開墾的土地定居下來的荷恩。這當然是一種意味深遠的說法:不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