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重認同的理論基礎
第三節 民族認同的理論取向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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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民族認同，Hall 曾表示，在職業與社會位階無法成為自尊的來源之時，
民族與族群便有可能被賦予更高的重要性，另外，民族文化從未僅僅是一個忠誠 與認同的對象而已，更是一種文化權力的結構(1992:296)。當人們無法藉由良好 社會地位來獲取尊嚴之時，認同的對象便有可能轉移到族群與民族上面，而就現 代社會來說，民族認同便具有最大的重要性：「無論如何，就現代歷史而言，民 族文化業已主導了整個『現代性』55，而民族認同的重要性已經凌駕於其他認同 之上」(Hall 1992:299)。
Miller 曾表示，民族共同體具有五個要素：一、共享信念；二、具有歷史連 續性；三、主動性角色；四、有特屬疆域；五、擁有特有的公共文化，而以上五 點讓民族認同大大不同於個人認同當中的其它集體認同(1992:27)。按 Miller 的說 法，個人認同當中存在著許多認同，其中民族認同顯然是最重要的一環，56而這 也就意味著，個人認同與民族認同乃是重疊在一起的。57民族認同之所以重要，
原因就在於，不同於前現代時期的狀況，現代個體可以跨越家庭或社群的層次，
直接成為某一民族的一份子(Calhoun 1994b:315)，也就是說，現代公民幾乎都會 擁有民族認同。既然說民族認同的重要性頗大，對民族認同的理論取向所進行的 探討，也就有所必要。
第三節 民族認同的理論取向
Smith 曾經表示，民族認同這個概念既複雜又高度抽象(1999:230)。一般來 說，對民族認同所進行的研究，大致可區分為兩種理論觀點，亦即原生論與建構 論。原生論主張民族有共同血緣或文化，建構論則主張民族是建構出來的。
55Guibernau 亦認為，民族認同乃是一種呈現動態變化的現代現象(2007:11)
56Calhoun 認為，民族性已被理解成個人屬性，而不僅僅是一種社群性質，可視為認同遊戲中的 王牌(1997:46)。
57Miller 表示，即便說民族認同乃是一種神話(1992:33)，但透過大眾媒介的傳播，民族認同就會 變成個人認同的一部分(Miller 199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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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秩序與原有的文化有可能是敵對的(Geertz 1963:109)。對於歷史文化傳統的 看重，強調此種文化認同的持續有效性，乃是原生論的基本立場。一般來說，民 族主義的意識形態，往往會採取原生論說法(Calhoun 1997:31)。近些年來，建構論59的觀點似乎比較常見，比較多的研究者採取這樣一種研 究進路。60 Hall 即表示，民族認同並非人們與生俱來的認同，而是根據再現 (representation)形塑出來的認同(1992:287)。顯然，Hall 認為民族認同乃是論述形 構出來的。Hobsbawm 曾說過，「傳統」乃是一種新近的發明(1992:1)，且傳統的 連續性大多是虛構出來的(1992:2)。傳統的發明基本上是參照過去而進行的一種 儀式化過程(Hobsbawm 1992:4)，運用舊題材來進行傳統發明的新建構，以滿足 新的民族目的(Hobsbawm 1992:6)。61於此，Hobsbawm 的建構論立場，可說是十 分明顯。王明珂甚至認為，生理上的差異也可以無中生有地被創造出來：「即使 在體質上毫無差別的人群間，如果主觀上的族群62界線存在，則體質上的差異甚 至可以被創造出來」(1997:34)。職是，重點並不在於文化或血統的差異是否存在，
58 由於現代政治制度起源於西歐，因此對其他地區的國家來說，現代制度通常會與自身的國家 文化有所歧異。
59從現象學的角度，Crotty 為建構論做出了說明：「依據建構論(constructionism)觀點，我們並不 會創造意義。我們會建構出意義。我們有對象來進行建構。我們進行建構的對象就是世界以及世 界中的物」(1998:43-44)。建構論運用了現象學的意向性(intentionality)概念，強調客觀性與主觀 性有必要被匯合在一起(Crotty 1998:44)，原因是，意向性概念同時拒斥了主觀主義與客觀主義，
著重的是主體與客體之間的互動關係(Crotty 1998:43-45)。於是，不存在真正的詮釋，存在的是 有用的詮釋(Crotty 1998:47)。建構論強調的是主體與客體之間的互動關係，認為建構的過程會一 直持續下去，但是，由於建構乃是有所憑據、不是無中生有的，因此建構論並不同於純建構立場 的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
60Brubaker 表示，有四種社會理論阻礙了原生論的進展：一、網絡理論；二、理性行動理論；三、
從結構主義轉向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四、後現代理論強調界線的不確定性(1996:13)。
61Hobsbawm 表示，新國家一般而言不會承認自己的民族乃是一種建構(1992:14)。
62 需注意的是，不同於一般的作法，王教授大多是用「族群」概念來表述民族與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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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強調族群認同的多重性，以及隨情勢變化的特質(王明珂 1997：39)。建構論 者會建構出一整套符合形勢要求的集體記憶，64讓人們以為擁有共同的過去而形 塑出共同的認同：「有時我們不得不承認，真正的過去已經永遠失落了，65我們 所記得的過去，是為了實現所重建的過去」(王明珂 1997：56)。接續此種說法，Wallerstein 亦認為，過去(pastness)既是社會化過程中的重要元素，也是維持族群 團結與建立社會正當性的重要元素(1991:78)。另外，遺傳上延續的群體（種族）、
歷史上的政治社會群體（民族）或文化群體（族群），都仰仗被發明出來的過去，
也都是屬於當代的政治現象(Wallerstein 1991:78)。66
在檢視過現代世界的歷史之後，Wallerstein 表示，幾乎每個地區都是國家性 (statehood)先於民族性(nationhood) (1991:81)。此乃意味著，民族認同是被國家打 造出來的，因此這也是一種建構論說法。同樣地，Balibar 也是認為，民族在想 像上的單一性，乃是建構出來的，憑藉的是在當下打造出過去(1992:87)。67民族 認同的約束力極大，大到讓人會願意為其犧牲生命(Renan 1990:19)，因此緣故，
建構論者便認為有必要指出民族主義者對於民族認同的操弄，指出民族認同可能
65Renan 認為遺忘乃是民族創造的重要因素(1990:11)。
66 Wallerstein 的論點是，「種族」與世界經濟核心邊緣的勞力分工有關，「民族」與主權國家此 一歷史系統的政治上層結構有關，而「族群」則與家務結構的創造有關，用以維繫無薪資勞力的 存在(1991:79)。Wallerstein 的說法可說是十分獨特，因為他是從世界性的角度來區分這三個概念 的不同。
67Balibar 表示，每個現代國家都是殖民的產物：它若非被殖民的結果，便是施行殖民的結果，且 有時是兩者並行的結果(1992:89)。也就是說，現代國家都是在殖民與被殖民的過程中建造出來的。
68對於民族主義的區分，經常會以一組對立的概念出現，例如文化民族主義與政治民族主義（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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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menatz 1976:26)；東方民族主義則既是模仿性又是競爭性的(Plamenatz 1976:33)，也是不自由的，雖不全然如此，卻經常是如此(Plamenatz 1976:35)。他 認為，民族主義會出現在渴望進步達成的民族(Plamenatz 1976:27)，若這些民族 想要保有自己的民族性與文化認同，就要去模仿他們過去拒絕認同的民族 (Plamenatz 1976:31)。顯然，Plamenatz 的民族主義的區分方式，可說是一種歐洲 中心論的觀點，因此常常會受到批判。Gellner(2001:1)關於民族主義的說法是：「國 族70主義基本上是一項政治原則，主張政治與國族的組成單元，兩者必須等同一 致」。Gellner 的民族主義之所以是「國族主義」，乃因為他認為政治與文化（民 族）71兩者必須結合，也就是說，國族主義的認同觀念匯集了政治的認同與文化 的認同。然而，也正是這兩種認同的匯流，才讓衝突有機會引爆出來。關於 Plamenatz 的西方中心主義的作法，要是非西方的國家也接受這樣的區 分，Chatterjee 認為這等於是「連想像都被殖民」(1996:216)。Chatterjee 認為人 們應該要打造一個非西方的共同體(1996:217)，不要輕易就自我貶低，否定自己 的文化標準。Chatterjee 亦表示，用自己的合理性標準來衡量其他民族，進而宣 稱其他民族為非理性，就是一種種族中心主義的立場，72因為合理性標準乃是相 對的，而普世皆合適的合理性標準並不存在(1986:13)。Chatterjee(1986:17)還表 示，歐洲人的啟蒙理性，一開始就是一個有問題的理性：啟蒙主義如要斷定自身
正亮 1999：633）的區分，以及自由民族主義與族群（巫毒）民族主義（趙剛 1998：170）的區 分。Huntington 對此亦曾做出了一些概念彙整：「學者一般會設定兩種型態的民族主義與國家認 同，並且貼上不同的標籤：公民的與族裔的、政治的與文化的、革命的與部落意識的、自由的與 統合的、理性—聯想論的與有機論—神秘主義的、公民—領土的與族群—世係的，或就直接用愛 國主義與民族主義這樣的分類」(2008:46-47)。然而，這樣的區分其實還是無法做出完全清楚的 說明，原因就在於，民族主義同時含有政治認同與文化認同的成分，誠如吳叡人研究員所言：「民 族主義本質上是一種文化的政治。就此意義而言，【臺灣】民族主義者對於臺灣民族的政治形式 與文化內容的想像過程是不可分割的」（2006:133）。
69Plamenatz 表示，東方民族主義的指涉地區包括斯拉夫、非洲、亞洲與拉丁美洲(1976:23)。
70由於Gellner 主張政治與民族等組成單元的合一，因此 nation 對他來說，指的就是「國族」。
71Plamenatz 亦表示，民族意識是一種活生生的感受，也是一種區別自身與其他民族之不同的驕 傲，因此是一種文化認同(1976:24)。
72Kymlicka 認為，就實際而言，民族主義的衝突常常是因為公民民族主義者想要兼併少數民族才 會出現(1999: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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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terjee 1986:18)。73循此說法，Radhakrishnan 認為，殖民主義迫使被殖民國 家要與西方的理性、進步與啟蒙的藍圖進行協議，民族主義者表面上雖然看似接 受了西方知識論模式，實際上還是維持了一個不受藍圖影響的傳統認同(1992:85)。對被殖民者來說，他們的民族主義之所以會出現，主要是要證明自己 有能力靠自己達成現代化74(Chatterjee 1986:30)。
Calhoun 曾說過，民族主義是現代的產物(1997:8)，75Gellner 亦認為，民族主 義是現代社會才出現的(1981:753)。76Gellner 的看法是，由於現代社會需要人們 擁有讀寫能力與一些技術能力(1981:765)，77民族主義便把人們的認同焦點集中 到受過大眾教育的社群(1981:757)。現代社會的教育不只讓人們擁有讀寫的能 力，也讓每個人在平等主義的基礎上都變成一個公民，沒有卡斯特之類的先天位
Calhoun 曾說過，民族主義是現代的產物(1997:8)，75Gellner 亦認為，民族主 義是現代社會才出現的(1981:753)。76Gellner 的看法是，由於現代社會需要人們 擁有讀寫能力與一些技術能力(1981:765)，77民族主義便把人們的認同焦點集中 到受過大眾教育的社群(1981:757)。現代社會的教育不只讓人們擁有讀寫的能 力，也讓每個人在平等主義的基礎上都變成一個公民，沒有卡斯特之類的先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