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多元文化與多重認同:外省第二代作家王幼華的身份認同
第一節 多元的認同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被威脅。現在主客易位,台灣人站起來了,因為我是外省人的身份,又自動被排 除,不少我曾經幫助過的人,現在對我非常的「見外」。
(王幼華 2007:164)
雖然是外省第二代作家,王幼華卻強調不只要認同自己的本源,也就是外省 的山東文化,更要認同本土,也就是認同台灣。依據王幼華的創作題材與主題,
又根據與他本人的訪談稿,一方面,本人將嘗試釐清王氏本人的認同變化;另一 方面,本文將從「認同」這個主題來進一步統整他的創作的思考脈絡。
第一節 多元的認同
台灣因為是一個移民社會,認同方面的爭議始終是一個複雜的問題。移民與 原住民之間存在的是種族認同的問題;不同移民之間存在的是國家認同的問題;
外省人士與省籍人士之間存在的是省籍認同的問題;閩客之間則存在著族群認同 的問題。單就這些方面來說,我們就可以發現,台灣人的認同基本上是一種分裂 的認同,或者,也可以說,台灣人的認同是一種曖昧的認同,不同的認同問題,
譬如說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的問題,總是會糾結在一起。
關於外省人的處境,在〈天魁草莽錄〉一文中,王幼華用「安樂莊」這個違 章建築來描述外省人的居所(王幼華 2006c:77),一方面指出了外省人的流離 處境,只能居住在臨時搭建的住所裡頭,另一方面,只要願意認同這塊土地,違 章建築也可以變成一個「安樂莊」。另外,在〈有應公殿下慈悲〉一文中,一群 曾經備受敬重的開台老兵,最後卻變成一群在醫院療養的老弱殘兵。一度是備受 敬重的人,如今竟變成人人鄙夷的對象。不過,「千人墓」與「萬人塚」的設立
(王幼華 2006e:201),意味著傳統的建立,更意味著認同本土的開始。在〈黯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然漢唐〉144一文中,「水鬼」李漢一輩子都居住在防空洞裡頭(王幼華 2006f:
279),而這個防空洞象徵的是外省人的孤立處境。在心靈上找不到歸宿,就好比 李漢一輩子都希望能有「反攻大陸」的一日,卻始終無法如願;在社會上找不到 立足之地,就好比李漢只能夠終生寄居在防空洞,這種疏離的情況,到了外省第 二代身上,疏離狀況可能會演變成心理與社會層次的雙重疏離:「於是我們既不 是真正的外省人,也不能算是這兒的人,心靈失去依附,失去土地,而只能在嘗 試、尋找、摸索中胡亂的動著」(王幼華 2004a:7)。王幼華之所以用外省老兵 的處境來反映外省人的分裂認同,乃因為這一群曾經獲有「榮民」稱號的人,如 今大多淪落為社會邊緣人:「外省兵仔曾經是安定台灣的最大力量,他們也是本 地人最感恐懼的力量之一。逐漸的他們垂垂老去,失去戰場,沒有了兵器,許多 沒有知識、技能,沒有家的,成為社會裡孤單的遊魂」(王幼華 2004d:35)。
與外省老兵的處境類似,原住民的社會地位也是處於社會的邊緣。從邊緣來 省視中央的作法,乃是王幼華論述時的一貫作法,目的是為了突顯對於弱勢的關 懷。在〈南山村傳奇〉一文中,「南山村之狼」乃是外省人與原住民結合生下的 第二代(王幼華 2006d:112),而「南山村之狼」決定留在南山村繼續努力的舉 動,意味的是認同本土,從自身的土地出發,從而才能為分裂的認同尋找出路。
從社會的角度來說,外省人與原住民都可說是邊緣人。不過,若從心理的角 度來說,都會生態特別容易出現的各種精神變異,譬如說「失望絕望者、失戀者、
空虛者、孤獨者、困頓寂寞者、臆症患者、精神分裂症患者、犯罪狂、報復狂、
精神萎縮者、人格異化者、單相思者、妄想症患者、懷疑論者、自毀自殺者」(朱 雙一 2006:251),乃是王幼華的思索對象。這些人的精神狀態大多徘徊在「正 常」與「不正常」的邊緣。由此,王幼華對於社會問題的探索,進一步地深入了 精神的層次。精神層次的各種深刻裂變,讓邊緣人的身份認同狀態顯得格外地曖 昧不明。因此,王幼華對於老兵的思索,不僅停留在社會的層次而已,更一併考
144 原稱為〈兄弟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量了社會與心理的交互影響。若從社會與心理的雙重角度來考量一個社會問題,
人格方面的扭曲就可能不只是個人單方面的問題,而是一個集體的社會問題。
社會與心理的交界,既是集體與個人的交界,同時也是常態與非常態的交 界。對精神變異的人格特質進行研究,其實也就是對社會規範的正當性進行研 究。由於現代都會同時存在著多樣的價值觀與規範,不同的社會規範既有可能會 彼此謀和,亦有可能彼此扞格。除此之外,個人認同與集體認同也有可能發生矛 盾。職是,精神變異的人格特質展現出來的是曖昧的認同。
對於邊緣性人格進行思索,其實也就是對社會規範的界線進行思索,同時,
更是對社會規範是否合適進行反思。從社會的角度來說,邊緣性角色的代表是罪 犯,因為罪犯的「惡形惡狀」其實可能是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對既有的社會規範提 出挑戰;從心理的角度來說,邊緣性角色的代表便是精神病患者,因為沒有勇氣 對社會規範提出挑戰,便只好向自己的內在發動攻擊,從而促成了精神病的出 現。對外在邊緣人與內在邊緣人進行研究,也就是對罪犯與精神病進行研究,便 成為王幼華的創作的兩大主軸。罪犯與精神病患就站在社會與心理的交界之處,
這是一塊「曖昧」的地帶,展現出的是「癲狂」的行為與態度。
1980 年代的台灣由於經濟起飛,國人消費能力大增,人口向都市集中,台 灣島又因為資訊產業特別發達,都市文學便隨之應運而生了。相較於1960 年代 的現代主義創作,1980 年代的整個時代背景讓創作者更有能力徹底執行現代主 義精神。此外,1970 年代的鄉土文學的現實主義精神實際上也一直延續到了 1980 年代。就王幼華的寫作來說,鄉土文學關懷本土的精神145與現代藝術的多元思考 方式結合在一起了。正是在此背景之下,王幼華既十分強調杜甫的文以載道的知 識份子胸懷,又非常看重藝術本身的前衛實驗精神,因此就以多元的角度來描繪 各種社會畸零人,從而發揮關懷弱勢的精神。從都市文學的角度來說,若真要發 揮現實主義的社會關懷,思索的焦點必然就要集中在精神飽受煎熬的人身上,而
145 「父親常常傳遞給我一個訊息,要愛你的鄰人。你要在這裡生存下去,要和你的鄰人好好相 處。這樣的信念是我一直很認同的,在大學時又受到鄉土文學的啟蒙,更加深了這樣的想法」
(王幼華 2007:14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都市的「罪」與「惡」也就當然是思索的主要對象了,因為罪犯與精神病患均背 離了社會規範的管控。
面對台灣目前的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的分歧,王幼華顯然受到鄉土文學的啟 蒙,呼籲人們要捐棄成見,認同自己生長的這塊土地,而自己的「重新擺起香案」
其實就是想要透過重擺祭祀來重新豎立自己對於這塊土地的認同,進而期望能夠 擺脫一再出現的「內在流亡」感受(王幼華 2004e:45)。除了認同這塊土地之 外,王幼華還提出了另一種解決族群認同歧異的方式,也就是純粹人道主義精神 的愛:「我在十年前就很確立我的方向;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要怎樣面對台灣,
甚至面對我父母親的問題,外省籍、本省籍的問題,原住民的問題,甚至外國人 的問題,我想我已經有了一個答案……那就是對所有人類的關懷,對人類的愛」
(王幼華 1997d:188)。
把「認同」與「愛」當成族群紛爭的解決之道,可能有點簡化族群問題的複 雜性,然而,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不虛妄的務實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