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重認同的理論基礎
第五節 多元主義的認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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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歧異性時,論者往往會傾向於用「認同衝突」的解釋作結,然而,Smith 的看 法卻非如此,他認為人類可以擁有同心圓而非衝突的認同(1999:238),也就是說,
如洋蔥一般匯聚而成的認同,可以是一種「多元共生」或「和解共生」的認同。
Miller 表示,在多元文化社會裡面,多數的人都會有合成的認同(composite identities) (1992:120)。於其中,民族認同雖然不能含括所有其他認同,卻可與人 們心中的其他認同和平共處(Miller 1992:121)。此外,Miller 亦表示,多元文化與 民族可以達成協議,只要把民族認同能夠把有違於其他文化認同的部份去除即可 (1992:141)。此乃意味著,現有的民族認同必須去除任何對內部組成群體的不友 善的部分,而這些群體的成員亦必須樂於接受一個寬闊包容性強的民族認同 (Miller 1992:142)。
就實際而言,一般人應該都不會排斥多重認同的存在,在這樣的基礎上,只 要政客們能夠潔身自愛,不進行族群撕裂的活動,和諧共處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誠如Linz 與 Stepan 所言,族群之間彼此互補的機會可能會多於相互衝突的可能 性:「倘若民族主義政客(或採信粗糙二分法的社會科學家與人口普查人員)不 會強力促成嚴重的群體對立,很多人應該都會寧願接受自己擁有多重且互補的認 同」(Linz and Stepan 1997:27)。
第五節 多元主義的認同觀
Taylor 曾經說過,自我(selfhood)與善,亦即自我與道德,乃是糾結在一起的 主題(1995:3)。此種說法企圖把個別自我與集體道德連結起來,亦即要把個人認 同與集體認同結合在一起。人們會認同自己處身其中的價值領域,才有辦法決定 善的內容究竟為何(Taylor 1995:27),並且,認同與取向(orientation)有關,因為道 德空間83會決定善惡的分野(1995:28)。Taylor 曾說過:「我們的認同事實上是複
83 Taylor 喜歡用地理學的「空間」概念來形容道德的涵蓋領域,因此會有「道德空間」這樣的 詞彙出現,而這與「精神空間」的說法差異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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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且多層次的(many-tiered),我們是被我們認為普遍有效的許多承諾架構出來 的,雖然說我們往往只會用自己生活中最明顯的認同來自我界定,但實際上我們 的認同比起自己的說法來得更深且更為多邊(more many-sided) (1995:28-29)。」
此處,Taylor 顯然認為,雖然人們或許不會特別留意認同的多樣性,但多重認同 的存在仍是一個事實。
關於自我與認同之間的關聯,Taylor 的意見是,它基本上是由對我來說有意 義的方式加以界定的(1995:34),且自我只能在「對話網絡」84(webs of interlocution) 當中形成(1995:36)。按 Taylor 的說法,自我乃是在與他人的交流過程中找到自 己的認同,因此群體的重要性便極為重要,因為自我的認同必須座落在群體當 中。Taylor 認為,集體的道德空間會決定個人的認同。85MacIntyre 則更進一步的 表示說,任何的道德哲學,基本上都預設了社會學(1984:3)。原因就在於,自我 有一個歷史與社會史,而當代的情緒自我(emotivist self)乃是漫長又複雜的歷史發 展的產物(MacIntyre 1984:31)。因為個體乃是出生在某個特定的歷史傳統當中,
而不同的個體乃是生活在不同的社會環境,因此我們就是特定社會認同的承載者 (MacIntyre 1984:220)。然而,雖然自我必須在社群當中發現自己的道德認同,但 這並非意味著自我就必須全盤接受該社群的道德限制(MacIntyre 1984:221)。86
Kymlicka 曾對社群主義與自由主義的差異進行區分:黑格爾式的自由主義 是從共享價值的社群標準出發,康德式的自由主義則是從客觀無歷史的觀點出發 (1989:67)。就社群主義者來說,他們從未大張旗鼓地把自己標示為「社群主義 者」,反而也十分看重個人的批判能力。因此,從社群標準出發的黑格爾式的自 由主義,其實是一種同時注重集體認同與個人認同的多重認同觀念,兩種認同不 必然一定會呈現出衝突的樣貌。同理,涂爾幹也認為共善與道德個人主義並沒有 相互排斥,因為道德個人主義會引領我們去建立共同的善(Cladis 1992:137)。其
84Taylor 曾說過,語言只在於某個語言社群之內(1995:35),而由於他對語言的地位特別看重,因 此便會特別強調「對話網絡」與自我的關聯。
85 但這並不代表自我必然只是不加批判地片面接受外在規範。
86而這也就是自由主義最為著重之處,自由主義者認為自我先於目的,人們保有對任何良善生活 信念進行重新評價的權利(Kymlicka 198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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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當「道德」與「個人主義」被涂爾幹串成一個詞彙的時候,集體認同與個人 認同也一併被視為一體了。而顧忠華教授也曾用「社會自由主義」這個複合詞來 說明,社群主義與自由主義是可以結合在一起的 (1999:422)。
至於說自由主義者的論點,也沒有全盤推翻社群的存在。Tamir 即表示,由 於個體對於特定社群多少是有所依賴的,促成了Rawls 運用淺薄的交疊共識 (overlapping consensus)來解釋人群關係,不用濃厚的道德文化來解釋人群關係 (1993:18)。按此種見解,為了更為保障個人的自由,最基本的共識最起碼也要出 現,比方說,自由平等的共識至少也要存在。Walzer 曾表示,個人之間的連結 越是鬆散,國家可能就越強大有力,因為它將是唯一最為重要的社會統合單元 (1990:17)。此乃意味著,一旦個人越是自由,國家的認同就更是要予以保留。此 外,Buchanan 亦曾表示,自由主義者認為,個人健全的主要因素在於參與社群,
成功地追求共享的目的(1989:878),因此政治哲學理論的發展方向,應該把自由 主義與社群主義的優點匯集起來(Buchanan 1989:882)。同樣地,Kymlicka 也認 為,自由主義與社群主義都重視社群對自我的重要性,也同意自我在社群中有自 由選擇的能力(張培倫 2009:282)。87
Kymlicka 曾說過,「民族」乃是一種歷史共同體,或多或少制度上完整,
占據一個疆域,共享一個獨特的語言文化,就此意義而言,「民族」就與「人民」
(people)、「文化」這兩個概念非常相關(1995:11)。他更表示,大多數的國家都是 多民族88與多族群國家(Kymlicka 1995:22),比方說,加拿大與美國就都是多元民 族與多元族群國家(Kymlicka 1995:17)。89若說多族群國家乃是一種常態,而愛國
87 自由民族主義者 Tamir 表示,民族主義與自由主義都是現代運動,都認為自由理性的個體應 該為自己的生活負全責,也都相信人類有能力達到自治與自我發展(1993:16)。對 Tamir 來說,自 由還是要有國家的保障,因而個人認同與民族認同都要同時獲得妥善的安頓。
88 此處所指的「多民族」,Kymlicka 應該僅就文化層面而言,無涉乎政治層面。
89 Kymlicka 表示,「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雖然比較常見,卻混淆了「多元民族」(multinational) 與「多元族群」(polyethnic)的差異(199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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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認可多元族群性與多元民族性的國家(Kymlicka 1995:22)。據此,Kymlicka 的說法若能夠成立,那族群認同、民族認同與國家認同就會交疊在一起。另外,若公民權乃是政治社群的成員權,則重疊的政治社群必然會產生出雙重的公民權 (Kymlicka 1995:182)。就某種角度來說,雙重公民權乃是多重認同在政治層面的 一種展現:公民權並非法定地位而已,也是一種認同,一種成員身分的顯現 (Kymlicka 1995:192)。
就社會的統合93與團結的形成而言,Kymlicka 表示,社會統合的要件是共享 的認同(1995:188),而共享的認同來自於共同的歷史、語言甚或宗教 (1995:189)。
至於說共享的認同究竟應該如何達成,Kymlicka 似乎也沒有提出具體的作法。
針對這點,Walzer 則以美國為例,說明美國文化的多樣性不只是 From many, one,
也是Within one, many(Walzer 1996:62),也就是說,「Walzer 聯想到的不是融合式 的『合眾為一』(From many, one),而是保持各個單元原始存在的『寓多於一』
(many-in-one)」(江宜樺 1998a:422),好比美國總統的老鷹徽章上面的一些箭,
不過是束在一起而已 (Walzer 1996:26)。換句話說,在美國這個大傘之下,每個 群體還可以保有自己原本的認同。如此的一種作法,便是Walzer 所提出的「多
90Kymlicka 曾說過,所謂的「愛國心」與「民族認同」,指的就是忠於一個國家與民族群體的 成員感受(1995:13),此外,Bell 亦表示,一個人不可能是愛國者又認為自己的民族歷史沒有任何 有價值的東西(2000:88)。
91 由於 Kymlicka 明確區分了民族與國家的差異,所以在論及瑞士的狀況時,他也要在愛國主義 與民族認同之間進行區分:瑞士呈現的是共享的愛國主義,非共同的民族認同(1995:13),而不同 民族群體忠於某一更大政體,乃是為了獲取滋養而非臣服(Kymlicka 1995:189)。
92 有些少數族群會把某些自治權轉移到更大的政體,前提是讓自己保有一些權利(Kymlicka 1995:181)。
93 所謂的「社會統合」,Kymlicka 指的是如何讓不同民族或族群的人,在一個國家之內和平共 處。張培倫教授亦認為,在多元文化議題中,「團結」指的是透過某種方式把個人與族群聯結在 同一個國家中(2009: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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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主義」(pluralism)作法。Walzer 表示,多元主義乃是一種讓多元性(manyness) 取得正當性的政治綱領,讓國人同化於一種文化的非同一性當中(1996:29)。94當 人們願意把文化的非同一性視為一種常態時,族群之間的認同歧異就比較不會變 成問題。就以美國的國家政治原則來說,Walzer 便認為,政治一體性與文化多 元性讓原本非美國文化的人們,願意完全投入美國的政治系統(1996:29)。而且,
正因為美國不是任何人的民族家鄉,它的政治才會獲得普遍的接受(Walzer 1996:35)。
關於多重認同的適用性,或許加拿大的現況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示。Taylor 曾指出,分離議題之所以會在加拿大出現,乃是因為法屬加拿大準備迎回自身的 歷史(1993:4)。於此種情況下,Taylor 認為,奠基在二元性(duality)之上的新型聯 邦,可以作為獨立的長期替代方案(1993:57)。此外,超國家合作的優勢對加拿大 人來說比較有力,部分是經濟上與科技上的因素,部分是精神上的因素,除了可 以讓認同變得更寬廣,亦促成了認同的多元性(Taylor 1993:58)。於此,我們可以 看見,Taylor 認為維持雙重的認同,不論是在經濟上還是精神上,都是一種比較 可行的作法。另外,Taylor 更進一步提出,為了打造一個所有公民都可以接受的 國家,加拿大必須准許「深層多樣性」(deep diversity)的存在,讓多元的歸屬方 式可以被認可(1993:183),亦即不同社群對所屬的國家可以擁有各自的闡述方
關於多重認同的適用性,或許加拿大的現況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示。Taylor 曾指出,分離議題之所以會在加拿大出現,乃是因為法屬加拿大準備迎回自身的 歷史(1993:4)。於此種情況下,Taylor 認為,奠基在二元性(duality)之上的新型聯 邦,可以作為獨立的長期替代方案(1993:57)。此外,超國家合作的優勢對加拿大 人來說比較有力,部分是經濟上與科技上的因素,部分是精神上的因素,除了可 以讓認同變得更寬廣,亦促成了認同的多元性(Taylor 1993:58)。於此,我們可以 看見,Taylor 認為維持雙重的認同,不論是在經濟上還是精神上,都是一種比較 可行的作法。另外,Taylor 更進一步提出,為了打造一個所有公民都可以接受的 國家,加拿大必須准許「深層多樣性」(deep diversity)的存在,讓多元的歸屬方 式可以被認可(1993:183),亦即不同社群對所屬的國家可以擁有各自的闡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