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重認同的政治社會學向度
第四節 民主與多重認同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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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民主與多重認同的關聯
在全球化浪潮的影響之下，身分認同的文化多元性似乎已然是一種必須予以 接納甚至肯定的處境。在國際普遍不承認台灣的主權地位，國內族群認同分歧且 中共不斷施壓的情況下，台灣的民主化遂走向了本土化的道路，因而民主與民族 在台灣便會有雙重變奏的情況出現。或許，台灣與中國的關係未來究竟將會如 何，現在還無法預測，但是，似乎唯有本土化的台灣認同才可以確保台灣的最佳 利益，反過來說，似乎也唯有台灣認同可以進一步確保民主的深化：
不論未來台灣如何安排和中國的關係，一個堅強的台灣認同都是台灣利益的最佳 保障。而我們認為，只有提升台灣民主生活的品質，讓所有台灣的居民以台灣為 榮，才是形塑台灣認同最重要的途徑。192
民主之所以可以豐富台灣認同，乃因為台灣內部的多元認同獲得了民主制度 的保障，反之，多元的認同亦有助於台灣民主的深化，此外，既然說多元的認同 觀應該會肯認多重認同同時是個人身分認同的一部份，那麼，豐富的身分認同應 該亦有利於民主的進一步深化，意味著各種特定的認同都能夠受到尊重。在民主 政治保障之下的台灣認同，應該是一種多重認同，而豐富的台灣認同才有機會反 過頭來推進台灣民主的進程。例如說，曾經憑藉著威權政體來宰制台灣認同的中 國性，隨著民主體制的日益確立以及外省族群的漸漸本土化，中國性已經變成台 灣認同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而不斷豐富的台灣認同其實也恰恰證明了台灣民主的 拓深。
在國際情勢不認可台灣的主權地位，內部有認同分歧的問題，外在又有中共 武力威脅的情況下，台灣若要逆流而上，尋求國家認同層次的確立，確實會遭到 重重的險阻。倘若國家認同的問題一直不能解決，那麼，退而求其次的結果便是
192 引自吳乃德，〈以民主豐富台灣認同〉，http://www.wretch.cc/blog/ancorena/8469196。201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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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維持台灣現狀」的肯定。於此種情況下，從「生命共同體」的角度來思索 台灣未來的作法，便不能導向國族主義的層次，而比較可以指向對於民主體制的 肯定，原因就在於，民主生活可說是大多數台灣人比較可以接受的「公約數」， 誠如曹永和（2000：478）所做的解釋一般：
過去清朝的社會紛爭，植因於不同祖籍的認同與土地等糾紛，這種祖籍認同，或 血緣社會、地緣社會、大概是世界共同的傾向。現在的傾向是對於生活認同的生 命共同體。如美國有各國各地來的移民，其認同不是族群，而是自由民主生活的 認同。台灣的各族群也應是生活在台灣、根植在台灣，有認同在台灣建立自由民 主的生活，融合為生命共同體之必要。
既然說大家願意共同「生活在台灣」，就表示這塊土地的民主制度獲得大家 的認可，若是不同族裔的人願意為了共同利益來進行公民的協商，台灣認同的內 涵便有機會變得豐富而多元（吳介民、李丁讚 2008）。從早先的「族群融合」一 路到現在的「族群和諧」193，口號的變換意味著族群政策的改變，從客委會的角 度來說，「族群和諧」一詞的政策意涵便是落實為對於「多重認同」概念的肯定。
從民進黨的主政時期一直到國民黨的掌政，政黨的輪替不但沒有削弱「多重認同」
方案的推行，反而是更進一步把「多重認同」的理念視為客家認同的主要判準。
其用意就在於，「多重認同」概念不僅承認了多元文化的共生共榮，同時也擴大 了認同本身的豐富多元性。
吳介民與李丁讚（2008）曾表示，多元文化認同會有助於為台灣的大中華民 族主義者提供一條出路。其言下之意可能是，中國性應該成為台灣認同的一部 份，畢竟，民主體制之下發展出來的台灣認同，應當會具備多元文化主義的包容
193 「在 2000 年以前社會或者是政府強調的是所謂的族群融合，那麼 2000 年之後強調的是族群 和諧，這中間的差別在哪裡？在族群融合這個觀念下，其實是單一的族群主義，必須融合在某一 個中心價值之下，其他的比較在地的或弱勢的文化就會被忽視，這也就是過去語言被打壓、文化 被打壓的族群問題。」〈玉山看到台灣 台灣看到客家〉，
http://www.ihakka.net/epaper/94063/epaper.htm#a。201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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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不僅可以納入中國性，甚或也可以肯定中國性的文化內涵。衡諸台灣文化的 發展過程，文學大老葉石濤(1999:162, 188, 195)便認為，就台灣的情況來說，民 主化就等於多元化。此乃意味著，民主化與多元文化之間存在著一種共伴效應：
民主化保障了多元文化的存在，多元文化則反過來促成了民主的進一步深化。關 於台灣文化的多元化發展，彭瑞金（1995:40）則認為，1980 年代台灣文學出現 的多元化狀況，把「鄉土」的意涵擴大了，因此實質上可說是一種本土化，而本 土化的確切意涵就是台灣化（彭瑞金 1995:41）。若把這些觀念的關係加以串連，
就可以發現，民主化、多元化與本土化的關係十分緊密，換個方式來說，民主與 多元文化將會有益於台灣認同的發展，而台灣認同的鞏固則需要多元文化以民主 的方式在台灣共存，因為多元文化議題的開啟，確實有讓台灣的民主有了更深刻 的拓展空間。
在 2003 年出版的《臺北都會區客家人口基礎資料調查》一書結尾之處，研 究者以「倡導多元文化，尊重族群差異」（世新大學民意調查研究中心2003:106）
來作為政府的施政建議，期望能夠免除某一族群獨大的狀況出現。於此，多元文 化主義作為化解台灣族群認同分歧的建議，可說是十分明顯。另外，研究者認為 後續的客家研究應該努力深化多重認同概念（世新大學民意調查研究中心 2003:107），讓更多的人明瞭並接受此概念。194顯然，多重認同概念既具有多元 文化主義的成分，又兼具自由選擇的民主成分，有辦法在統計上增加客家族群的 人數，進而壯大客家認同的聲勢。身為客家人的吳濁流，已經被視為客家籍的重 要作家之一，而樂於被視為客家人的王幼華，雖然實際上是外省第二代作家，亦 被客委會的「數位台灣客家庄」視為客家作家的一員。就語言層面來說，說話時
194 隨著戰後族群通婚比例的提高，客家人在通婚之後，由於語言的流失，客家人普遍不願意表 明自己的客家人身分，不過，若從多重認同的角度來進行客家人的族群問卷調查，客家族群卻普 遍願意表明自己的身分，因此緣故，王甫昌教授在接受民調中心的委託之後，便以多重認同的角 度來設計問卷，目的是為了獲得更為翔實的資料。關於這一點，筆者非常感謝王甫昌教授的指正。
有趣的是，王教授當初是為了測量上的方便而設計出了「多重認同」的問卷設計，之後，「多重 認同」的概念卻反而由一種研究策略轉變成一種價值，讓「多重認同」的概念揚升至一種客委會 推行的倫理概念。從多重認同的角度來說，客家族群的人數不僅大為增多，此外，此種論述觀點 的大力推廣，亦讓客家族群具有多元包容的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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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語、閩南語、國語與日語夾雜的吳濁流，還有談話時客語、閩南語與國語並陳 的王幼華，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台灣認同所特有的豐富多元性。出生在客家鄉鎮，
成長在閩南鄉鎮，王幼華認為，客家文化與閩南文化早已內化成自己身分認同的 一部分。然而，倘若民主就意味著開放性與多元性，身分認同的劃分就不該限定 於狹隘的血緣關聯，而應該有更多元的包容性，誠如《臺北都會區客家人口基礎 資料調查》問卷第21 題所做的提問一般：
請問您認為應該具備什麼樣的條件才算是一個客家人？（不提示，可複選）
□必須具有客家人的血統
□必須會講客家話
□必須瞭解客家文化
□只要自認為是「客家人」，就是客家人
□其他
□不知道／很難說
□拒答
依據這些選項的內容，成為客家人的條件分別有「血統論」（「必須具有客家人的 血統」）、「文化論」（「必須會講客家話」與「必須瞭解客家文化」）以及「自由選 擇論」（「只要自認為是客家人，就是客家人」）等理論觀點。於其中，「血統論」、
「文化論」基本上是一種「本質論」的論點，而「自由選擇論」的出現，意味著 人們的自由意志也可以獲得尊重，人們可依自己的認知與喜好來決定自己的族群 類屬。由於這些選項可以複選，因此這些選項便具有多重認同的意涵，出發點是 基於對於人們進行選擇時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