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吳濁流大河三部曲中的多重認同
第一節 多重的現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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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由於日本當局對台籍異議份子進行無情的掃蕩，臺灣 人便覺悟到，無法運用武力來與日本對抗，然而，由於戰後民族自決的風氣大盛，
在無法使用武力抗爭的情況下，為了延續抗議精神，就必須改變形式，利用文化 運動來提高民族意識。從《亞細亞的孤兒》這部作品，一直到《無花果》與《台 灣連翹》後兩部作品之間，吳濁流對於「民族」的看法似乎出現了轉折。《亞細 亞的孤兒》主角胡太明心中的祖國乃是明漢時代的中國，而《無花果》與《台灣 連翹》則把重心進一步放在「義民爺」上面。若說《亞細亞的孤兒》裡面的台灣 人意識乃是因為受到日本人與中國人的雙重排除而出現，那麼，《無花果》與《台 灣連翹》則讓台灣人意識有了認同的依據，也就是義民爺的精神。我們似乎可以 認為，對吳濁流來說，「祖國」的地位乃是「原鄉」，台灣的地位則是「故鄉」， 兩者基本上還是有所區別。
民族意識的出現，乃是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民族自決風潮的影響，同時 由留日與留中的留學生引入台灣，可說是一種現代性意識的展現。現代教育首先 讓現代性的民族意識傳入台灣，而日治時代的現代化教育，遂成為助長民族精神 的媒介。而就讀於當時最高學府國語學校的學生們，優秀學生也都由於勤讀課外 書，普遍對於民族思想有所涉略，因此便很有機會變成日本統治下的中堅份子（吳 濁流 1995：61）。身處於這樣的環境氛圍之下，吳濁流自然就比較容易培養出反 抗的精神與意志。
第一節 多重的現代性
關於現代性的多元差異，Eisenstadt 曾表示：「在現代性已經延伸到世界的 大部分地區的今日，浮現出來的文明並不是一個單一的文明，而是一種多元的文 明」(2006:22)。既然說現代性具有多元性特色，人們就不應該只把歐洲文明當成 唯一的現代文明典範，反而是要考量不同文化的差異性，才有辦法真正掌握多元 現代性的真正意涵。日治時期引入台灣的現代性，乃是由歐洲繞道日本而來的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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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涵夾雜其中，誠如陳芳明(2004b:56)所言，現代性與殖民性有著密切關聯。122一般來說，帝國主義的殖民者傳遞的是種族主義，123被殖民者本身則會滋長
124陳芳明(2004a:48)便表示，日本人誤把自己在接觸現代性的時間上的超前，視為自己的優越性，
卻忘記現代性非源自於日本：「日本人成功地把接觸現代化觀念的優先性轉化為優越性，使許多 台灣人以為日本性等同於現代性。因此，更加錯覺地以為，要朝向現代化的目標，最佳捷徑便是 接受日本化。這種知識論上的錯亂，而終於使許多台灣人發生文化認同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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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現代化教育把現代性向台灣一地扎根，再加上五四運動講求科學精 神、建立民族意識的思想也傳入台灣，加速了台灣的現代化進程。在《亞細亞的 孤兒》一書當中，被牛角刺傷的胡太明被轎子載回，用草藥敷傷口，再把香灰當 藥服下。這樣的一種描述，很明顯是一種現代性尚未介入的傳統社會的描述。生 活在這樣的時代，胡太明接受的是中醫的醫治，世界彷彿還是一個尚未除魅的世 界，因此太明甚至都還認為攝影會把靈魂攝去（吳濁流 1993：19）。
日本統治台灣的最大特點，就是對台灣進行現代化建設，把現代性意識引入 台灣。現代性意識讓原屬封建的世界除魅了，舊時代的事物漸漸消失，連強盜土 匪都減少了。代之的是預備警員志達身上散發出來的日本文明味，比如說香菸、
手帕與香水，連太明的父親中醫胡文卿都不得不佩服西醫的療效，因此鼓勵太明 要努力學習現代的知識與學問。
胡太明是在新舊時代交接之時成長起來的，在現代思想與傳統觀念的拉扯之 下，他的想法與觀念遂常常有舉棋不定的狀況出現。最明顯的例子是，相較於經 常出入咖啡店與舞廳的新時代妻子淑春來說，胡太明仍舊是屬於舊時代的人物。
對於現代性制度全面的滲透力量，把所有人都捲入時代的漩渦之中，胡太明的感 觸是：「老莊、陶潛的智慧，對於現代的社會，已經失去規範的力量了」（吳濁流 1993：200）。此乃意味著，任何想要自外獨立於現代社會之外的想法，都只是一 種妄想，任何想要討伐其他村落的人，肯定不會變成義民，只會變成整個社會的 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只剩下一種十分惡毒的「白日土匪」，也就是不公不義的 殖民體制。
吳濁流出生於1900 年，是在十九世紀的最後一年出生的。雖然說只差一年 就是二十世紀了，吳濁流確認為自己彷彿落後了整整一個世紀（吳濁流
1994:15）。吳濁流以「愚蠢的文明」來稱呼現代的文明（吳濁流 1994：16），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