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辭的定義與類別

「說話和寫文章都是為了表達意思。所謂表達意思，不外這麼幾種：告訴人 家一件事或者一個道理，問人家一個問題，要求人家或是制止人家作某件事，或 是發抒自己的一種情感……總起來說，說話或者作文章有兩點應該做到：起碼得 清楚明白，讓人家懂；進一步要生動有力，好叫人家信服、聽從、感動。」(張至 公，1997：2~3)為了達到以上這些目的，因此必須得好好的來談談修辭。至於什麼 是修辭？許慎的《說文解字》對「修」的解釋是「修飾」的意思，對「辭」的解 釋較複雜。修辭指的就是修飾語辭和文辭的藝術。歷年來研究修辭的學者，對修 辭學或修辭的定義雖然各有不同，但是大多數仍以《說文》的字義為基礎而去發 揮。例如：

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書中說：「修辭原是達意傳情的手段，主要的 為意與情，修辭不過是調整語辭使達意傳情能夠適切的一種努力。」

陳介白在《修辭學講話》書中說：「修辭學是研究文辭之如何精美的表 出作者豐富的情思，以激動讀者情思的一種學術。」

黎運漢、張維耿在《現代漢語修辭學》書中說：「修辭，就是在特定的 語言環境下，選取適當的語言形式表達一定的思想內容，以增強表達效果 的言語活動。」

姚殿芳、潘兆明在《實用漢語修辭》書中說：「修辭學就是研究提高語 言表達效果的方法和技巧的一門學科。」

黃慶萱在《修辭學》書中說：「修辭學是研究在不同的語境下，如何調 整語文表意的方法，設計語文優美的形式，使精確而生動地表達出說者或 作者的意象，期能引起讀者之共鳴的一種藝術。」

董季棠在《修辭析論》書中說：「修辭是研究如何適切地、巧妙地表出 作者的情意，使讀者發生共鳴的一種學問。」(引自陳正治，2003：2~3) 總合來說，修辭就是修飾或調整語辭與文辭，使人們在溝通、傳情達意上，能夠 更為適切、明確，甚至有力、感動的所有方法。

「語言」是傳情達意的標記，也就是表達思想、交流思想的工具。如用蘭臭 表示意氣相投，蘭臭便是一種嗅覺的標記；用握手表示情意相親，握手便是一種 觸覺的標記；而最常用又最有用的，卻是一種聽覺的標記，就是口頭的語言；其 次，為了留久傳遠起見，又須用文字作中介，把口頭語言寫錄作文字，文字是訴 諸視覺的標記，性質自然和聽覺的語言不同，但與語言很有密切關係。語言學書 上往往把口頭語言叫做聲音語或口頭語，文字叫做文字語或書面語。再看聾啞和

嬰兒，又頗有用搖頭、擺手、頓腳等裝態作勢的動作來傳情達意的事實，我們談 話、演說也還時時利用它來作輔助的標記，所以廣義的語言，是含有聲音語、文 字語和態勢語這三種。(陳望道，1989：23)

修辭現象有兩大分野，一為消極修辭，另一為積極修辭。在此先列一簡表如 下，以便於說明：

圖 2-2-1 修辭現象的兩大分野

消極修辭是抽象的、概念的，必須處處與事理符合；說事實必須合乎事情的實際，

說理論又須合乎理論的聯繫。然而積極的修辭，卻是具體的、體驗的；價值的高 下全憑意境的高下而定，只要能夠體現生活的真理，反映生活的趨向，便是現實 界所不曾經見的現象也可以出現，邏輯律所未能推定的意境也可以存在。(陳望道，

1989：50~52)消極的修辭重在使人「理會」，因多為說理性或記敘性的語言，強調 的是清楚、明白的將意思平實的表達出來，所以要求在內容上要達到意義明確、

語句通順流暢，在形式上則要具備詞句平均勻襯、整體安排平穩嚴密。積極的修 辭除了平實直述順利的表達思想之外，更要達到使人「感受」的目的，而要使人 感受，就必須善用一切媒介符號，如語言的聲音、語言的形體、加上富涵適切意 義的語言，搭配與內容較為貼切、魅力較為深厚的修辭方法，如此必定可使語文 呈現出一種動人的吸引力。

修辭現象 消極的

積極的 辭格

辭趣 材料上的意味 意境上的詞語上的章句上的

形貌 聲調 安排穩密 詞句平勻 倫次通順 意義明確

內容

外形

重感受 重理會

修辭是文學的美容師，要使文章或語言生動、感人、柔美，辭格位居最大的 幕後功臣；本節將針對修辭的「實用價值」著手，著重於「辭格」也就是「修辭 方式」的描述與探討。修辭方式的分類，各家皆有所不同。諸如「陳望道分為：

材料上的辭格、意境上的辭格、詞語上的辭格、章句上的辭格等四大類。徐芹庭 則分為意境、章句、詞語之修辭法等三大類。董季棠分為意境的寫實與理想、字 句的取樸與求新、形式的整齊與變化等三大類。黃慶萱把修辭方式分為表意方法 的調整、優美的形式設計等二大類。」(陳正治，2003：8)本節將根據陳望道的分 類法，把修辭方式分為四大類來加以詳細說明及舉例。

一、材料上的辭格：

(一)、譬喻

「思想的對象同另外的事物有了類似點，文章上就用那另外的事物來比 擬這思想的對象的」 (陳望道，1989：77) 、「俗話所說的打比方。凡是說話 或寫作時，用一個具體而易懂的事物，來說明另一個抽象而難懂的事物的修 辭技巧」 (關紹箕，1993：9) 、「一種最常見的修辭方法，簡言之，就是『借 彼喻此』。通常是以易知說明難知，以具體形容抽象，以警策彰顯平淡」 (沈 謙，1995：3) 、「凡二件或二件以上的事物中有類似之點，說話、作文時運用

『那』有類似點的事物來比方說明『這』件事物的」 (黃慶萱，2004：321) 、

「用具體形象、通俗淺顯的事物或道理，來說明比較複雜、抽象的事物或是 深奧難懂的道理的修辭技巧」(歐秀慧，2004：109)，就是所謂的譬喻。日常生 活中，譬喻使用的機率最大、應用範圍最廣，無論說話、作文、宣傳、廣告、

說教，或是律師的法庭上辯論，或是外交官的外交辭令、或是綜藝主持人的 幽默詼諧內容等，若能加以巧妙運用，既能適切的傳達自己的情意，使對方 心悅誠服，又能避免不愉快的氣氛促使妙趣橫生、賓主盡歡，往往可以達成 事半功倍的效果。譬喻大致可分為「明喻」、「隱喻」、「略喻」、「借喻」、「博 喻」等五種。

1、 明喻：凡「本體」、「喻體」、「喻詞」三者具備的譬喻，叫作「明喻」。

(黃慶萱，2004：327)如：

「書本就像降落傘，要打開來才有用。」

「沒有你，像離開水的魚，快要活不下去。」(任賢齊，〈我是一隻魚〉) 「朋友如同一扇門，能讓視野不同。」(伍思凱，〈分享〉)

「我的心情像土撥鼠挖洞，想找到出口。」(張惠妹，〈牽手〉)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虞美人〉) 「快樂總像點水蜻蜓，煩惱卻如結網蜘蛛。」(鄭明娳，〈葫蘆再見〉) 「雨呀，密密的落著像森林，我呀，匆匆地走著像獵人。」

(楊喚，〈雨中吟〉)

2、 隱喻：凡具備「本體」、「喻體」，而「喻詞」由「繫詞」及「準繫詞」

如「是」、「為」、「成」、「作」等代替者，叫作「隱喻」，亦稱「暗喻」。

(黃慶萱，2004：328)如：

「你最愛說你是一顆塵埃，偶而會會惡作劇地飄進我眼裏。」

(林秋離詞，〈哭砂〉)

「上課時，時間是跛子，一拐一拐地還摔了一跤；下課十分鐘，他又 成了賽跑選手，呼──地衝過了。」(林智敏，〈時間〉)

「淚是珍珠，滴碎在夕陽西天紅的寂寞裏。」(沈懷君，〈孤燕〉)

「詩是我心靈的故鄉。」(黃永武，〈詩與美〉)

3、 略喻：凡省略「喻詞」，只有「本體」、「喻體」的譬喻，叫作「略喻」。

(黃慶萱，2004：332)在古人的名言與通俗的諺語中，有許多略喻的例 子。如：

「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

「佛靠一柱香，人爭一口氣。」

「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衣服固然會破舊，知識照樣會折舊。」

「天不出無用之人，地不長無用之草。」

「強摘的瓜果不會甜，強撮的姻緣不會圓。」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4、 借喻：凡將「本體」、「喻詞」省略，只剩下「喻體」的，叫作「借喻」。

(黃慶萱，2004：334)如：

「撒了滿天的珍珠和一個又圓又白的玉盤。」(楊喚，〈夏夜〉)

「松柏後凋於歲寒，雞鳴不已於風雨，彼眾昏之日，固未嘗無獨醒之 人也。」(顧炎武，〈廉恥〉)

「一個巴掌拍不響。」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不要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5、 博喻：本體只有一個，卻用許多「喻體」來形容說明，叫作「博喻」。

(黃慶萱，2004：341)如：

「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蘇軾，〈前赤壁賦〉)

「我的思念是不可觸摸的網，我的思念不再是決堤的海。」(李碧華，

〈心雨〉)

「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烟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賀鑄，〈青 玉案．春暮〉)

「而我永遠是匹黑馬，是夾在他們中間的未知數，我是零，也是無限 大。」(張系國，〈解鈴者〉)

「過去的日子如輕烟，被微風吹散了，如薄霧，被初陽蒸融了；我留 著些什麼痕迹呢？我何曾留著像游絲樣的痕迹呢？」(朱自清，〈匆 匆〉)

「阿寬伸出食指，向對方開示：『眾生平等如一。一可以是潺潺溪流，

也可以變成彩霞千萬；一可以是高山峻嶺，也可以是百千眾生的吶 喊。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國片卡通，〈禪說阿寬〉)

(二)、借代

什麼是借代修辭法？「所說事物縱與其他事物沒有類似點，假使中間還有 不可分離的關係時，作者也可借那關係事物的名稱，來代替所說的事物。如此 借代的，名叫借代辭。」(陳望道，1989：84)、「借用其他名稱或語句，代替通 常使用的名稱或語句的修辭方法，是為代借。」(沈謙，1995：312)、「在談話或 行文中，放棄通常使用的本名或語句，而另找其他名稱或語句來代替。」(黃慶 萱，2004：355)這就是借代。借代係運用與本體相關的事物來代替，以求行文 鮮活生動。其中最常見者有三類：一是以特徵代替本體。二是以部分代表全體。

三是以具體代替抽象。

以特徵代替本體：在古典詩文中遍拾即是。如「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 怒為紅顏。」「紅顏」在此指陳圓圓；「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

「蛾眉」即楊貴妃；「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齒。」「皓齒」指美麗女子；「我 堂堂鬚眉，誠不若彼裙釵女子。」「鬚眉」指男子；「思黃髮之言，名垂於後世。」

「黃髮」指老者；「黃髮垂髫，悉如外人。」「垂髫」指小孩。

以部分代表全體：往往以身上器官代替人。如夏菁〈雨中〉「在雨中，我 們咒咀左脚，安慰右脚。俯視現實的泥沼，仰望空中的幻景。」分別以「左腳」、

以部分代表全體：往往以身上器官代替人。如夏菁〈雨中〉「在雨中，我 們咒咀左脚，安慰右脚。俯視現實的泥沼，仰望空中的幻景。」分別以「左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