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本研究受訪者從權威教養的成長經驗,到突破「權威關注」互動的經驗,
其發展過程如圖四-4 所示。
從圖四-4 可發現,「權威教養的成長經驗與自我的形塑」是促成「突破『權 威關注』的生命轉換經驗」的前置重要因素。對照文本資料來看,此處有趣的是:
不管受訪者受到的權威教養程度如何,也不管被教養的經驗是正向或負向,不管 所形塑的「權威關注」或「自我關注」的特徵程度如何,都一致性地「反動權威 教養方式」﹔基本上,這是一個改變受訪者「權威關注」的重要階段,同時也是 一個緊繃、重構親子關係的歷程。首先,在權威教養下的受訪者表示:從小到大 一直都有想要「擺脫權威教養」的念頭,不但不想成為嚴厲的父母,而且在自己 育有子女後,努力扮演不同於父母的教養者。在親子互動裡,雖然對權威教養方 式不滿,不過在幼年階段只會深藏內心﹔要將這種不滿外顯成具體的行為,則通 常會出現在國、高中畢業時,以選擇升學志願事件作為一個引爆的開端﹔爾後,
隨著受訪者自主意識逐漸提高,加上異性交往、經濟獨立,內在的資源越來越充 足之後,對權威反動的事件也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外顯化了。只是,這樣的過程 難免造成親子之間的強烈衝突,引發受訪者的自責與罪惡感﹔甚至在受訪者內在 能量較低時,又會回過頭來依賴權威者的關愛眼神,衍生出「既討好又叛逆」的 心理矛盾。當然,在試圖擺脫傳統華人權威教養的同時,受訪者也會慢慢地「從 成長經驗搜索認同的教養方式」,例如有些擁有早年順利成長經驗的受訪者,就 頗為認同從嚴教中建立人際界線、以及不體罰的教養方式﹔同時也會從非權威教 養者的慈祥包容、自由探索、自我抉擇與負責的「自我關注」互動關係中,找到 認同的教養方式。
在成長過程中,久經權威教養之苦的受訪者,一旦經歷到對立於權威教養的 被對待經驗,並且感受到被滋潤、滿足自己的需求與期待時,就會構成了受訪者 在權威教養成長過程的修正性的經驗。作為遊戲治療師的受訪者,由於在學習助 人專業的過程中就習於、並且須要不斷對自己內在的感受與想法、外界的情境、
以及人際互動進行覺察、檢視﹔因此很自然的,就會開始對自己幼年權威教養下 的成長經驗、以及這些修正性經驗之間進行比對、省思,並且實踐自己所認同的 自我/人我關係,並且因此而更堅定「反動權威教養方式」;至此,就進入圖四 -4 中的「從修正性經驗重建自我/人我關係」。在該範疇裡約略可分成三個層面
突破權威教養的親子關係 育兒歷程
的自我協調
建構「自我關 注」的教養關係
重構原生家庭 的親子關係
反動權威教養方式
擺脫權威教養
阻礙親子協調的因素 從成長經驗搜索
認同的教養方式
難以擺脫內化 的權威教養
權威順從關係 依然堅韌 權威教養的成長經
驗與自我的形塑
既討好又叛逆
從修正性經驗重建自我/人我關係 從「權威關注」
到「自我關注」
建立去權威化
的人際互動 積極自我改變
圖四-4:突破「權威關注」的生命轉換經驗
來探討,首先是「從『權威關注』到『自我關注』」。當受訪者的生活層面隨著年 齡的增加而逐漸擴大,也開始經歷到不同於早年權威教養的「自我關注」經驗,
這些修正性的關注經驗不僅讓受訪者經歷到自我被珍視、需求被尊重、被傾聽的 個人價值感﹔同時也感受到在被信任、被包容的氣氛中,自我反省與管理能力的 展現﹔甚至在接觸到真實自我、珍惜自我的情況下,展現出對抗權威教養者的能 量。基本上,這些修正性經驗有一部分是因緣際會產生的,例如伴侶的互動、實 習機構的氣氛、師生關係等﹔另外有一部分則是主動尋求諮商後所產生的。其次 是「建立去權威化的人際互動」的作為,一旦受訪者自我意識與自我價值感提高,
就會開始學習如何與權威進行對等互動,其中最常被受訪者用來捍衛自我主體性 的方式,就是將自我與權威的界線予以釐清﹔倘若因此而有了成功對抗權威的經 驗之後,則更能強化受訪者將關注的焦點從權威移到自我。此外,「積極自我改 變」則是將實踐「自我關注」予以延續的一項要素。在這個層面上,受訪者體驗 到:除了「自我關注」的體驗、建立去權威化的人際互動之外,仍得靠著自己的 毅力,才能從自我受苦、受創的谷底爬起,並且在生活各個層面的人際互動中實 踐「自我關注」的理念。這樣的體驗與省思,事實上也成為遊療理念的「自我關 注」之最佳支持佐證。
當然,在受訪者獲取修正性的人際互動經驗、並且加以省思之後,都會試圖 將這種互動方式帶回自己原生家庭的親子互動、以及對自己子女的教養方式之 中,以實踐其所持的「反動權威教養方式」之立場﹔此即「突破權威教養的親子 關係」範疇中所涵括的內容。由於每個受訪者的內外在資源有其個別差異,因此 所獲得的結果也不盡相同﹔有關這個範疇可分三個部分來說明:首先,在「重構 原生家庭的親子關係」方面,通常比較令人滿意的狀態是受訪者隨著「自我關注」
的增加、能夠維護自己的權益,加上視野擴大、經歷不同角色的歷練之後,也同 時能夠慢慢諒解父母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所採用的權威教養方式,並且在親子間 建立起比較清楚的親子界限,又能夠關心、尊重父母的生活方式與價值觀﹔甚 至,如果父母能夠調適的話,還可能發展出類平輩的親子分享關係。其次,在「育 兒歷程的自我協調」方面,育有子女的受訪者通常都會試圖以清楚的親子界線,
來取代傳統的親子一體感,讓子女學習獨立負責,養成面對未知將來的能力,而 不再期待子女完成受訪者的夢想。再者,在「建構『自我關注』的教養關係」方 面,受訪者則表明自己放棄家長本位、嚴教與控制的教養心態,改以對話、設限 等方式取代體罰,甚至在必要的時候,會以親子遊療來處理子女適應困擾與親子 衝突﹔同時,在子女的成長過程裡,受訪者也開始學習放手讓孩子自己去逐夢、
並且自在地表達出內在情緒。
惟,「重構原生家庭的親子關係」與「建構『自我關注』的教養關係」並不一 定順利、或者令人完全滿意,因為這個歷程中可能會有「阻礙親子協調的因素」
在其中產生中介作用。就受訪者與原生家庭的親代教養者而言,就可能存在著「權
威順從關係依然堅韌」的現象,受訪者的父母可能安於現狀、不願意釋放權威者 的權力等因素,而沒有意願要調整舊有的親子關係﹔或者受訪者自身也可能尚未 有足夠的修正性經驗、或者擔心親子關係改變後不可知的後果,因此尚未準備好 面對關係改變過程中可能產生的風暴等因素,而干擾著原生家庭親子關係的重 構。至於受訪者自己育兒過程的親子協調狀態的阻礙因素,則可能存在著「難以 擺脫內化的權威教養」之現象,儘管受訪者認同以子女為本位的教養立場、並且 力行實踐﹔惟,不可否認的,經過了這麼多的努力,受訪者難免驚訝的發現,自 己仍然會在有意無意中表現是源自父母的權威教養方式,甚至再度測試體罰的效 用。
不過,從圖四-4 來看,只要受訪者順利突破權威教養的親子關係之後,這些 突破的經驗就可構成更豐富的內在資源,以利「反動權威教養方式」的進行,並 且更加堅定實踐該理念;如此一來,即可在「反動權威教養方式」、「從修正性經 驗重建自我/人我關係」、「突破權威教養的親子關係」之間,形成一個不斷強化
「突破『權威關注』的生命轉換經驗」的循環。
第四節 「自我關注」遊療理念的實踐與挑戰
本節旨在呈現受訪者實踐遊戲治療所強調的「自我關注」理念時的內涵與挑 戰。就受訪者的實務經驗來看,目前台灣社會的雙元文化現象也反映在實務場 上,隨著華人權威特質的勢微,現代西方的教養觀點已經慢慢展露其影響力,倘 若案主家長仍然僵化於華人權威教養方式,則不僅案主適應易有困難、家長教養 常會有挫折,當治療師欲以結合自身生命轉換經驗與遊療理念進行介入時,也會 遇到挑戰,包括治療師個人的內在資源、遊戲治療的專業外在資源、案主家長難 以擺脫權威教養等。以下試分成兩個層面進行描述(參見四-4),依序為權威教 養兒童的困境與介入、權威教養對遊療的挑戰,最後在呈現兩者內涵的關係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