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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對傳統權威教養反動時,會有一些複雜的心理過程,首先,隨著年齡 成長,苦於權威教養方式、「權威關注」特徵比較明顯的受訪者,就會陸續出現 擺脫權威教養,抗拒嚴厲教養方式的行動,並且開始掙脫父母對他的生活控制。

至於順利成長、有「自我關注」體驗者,則從成長經驗中搜索可以認同的教養方 式。其次,在反動權威教養的父母時,也會有既討好又叛逆的矛盾心理。

一、 擺脫權威教養

從訪談文本內容來看,受訪者在幼年時期就不認同權威教養方式,但是通常 到了國、高中畢業之後才會慢慢外顯出來。亦即受訪者隨著年齡的增長、心理社 會能力的發展、自我意識逐漸抬頭之後,就會試圖改變原有親子權威順從的關係。

(一) 抗拒嚴厲教養 1. 不欲複製父母的嚴厲

被嚴厲對待、被體罰的受訪者,幼年時期就不認同父母的權威教養方式;但 是這種聲音通常只會留在心理面,並且期許自己將來不要像嚴厲的教養者一樣。

我的爸爸是個很嚴厲的人,在成長的經驗當中,比較會常去想到的是:

「我長大不要像我爸這樣。」(H1:130)

受訪者:小時候父母是這樣對待我的時候,我裡面有一個聲音是說:「我 才不要跟你們一樣!」

訪談者:你說我長大我不要這樣對待孩子。

受訪者:因為我媽虐打我之後,我很恨她,那個過程中,我就告訴他們:

「我不會像你們一樣。」(A2:531-533)

2. 扮演不一樣的父母

當時空轉換,受訪者自己身為父母後,除了期待自己不要嚴教和控制,也是 試圖拋棄體罰的管教方式。雖然受訪者充滿熱情地想要扮演不一樣的父母,但是 卻不見得一蹴可及。當然面對這種狀況,受訪者就會有更深一層的反思,並且更 強化對於權威教養的反動態度。

我自己生完小孩,然後老大在三歲之前,我努力的去做一個「跟我媽媽 不一樣的媽媽」,我很努力的在做。(F1:118)

(那時老大)大概兩、三歲,就是育嬰假那次,她有一次在洗澡,在水 裡不肯起來,我叫了很多次她都不起來,那時候我們家有根藤條,我就

很生氣,就啪下去,打下去,她在水裡噢,一打下去,那個皮是裂開那 樣。然後我邊幫她擦我就邊掉眼淚……我有很深的感觸是:其實打小孩 都是在發洩情緒,不是真的在為這個孩子好。所以後來我從此之後再也 不打小孩了。(F1:348)

(二) 突破父母的控制

受訪者從小被父母控制的局勢,經常隨著長大、自我意識提升後逐漸瓦解。

對權威反動的外顯化,通常在選擇升學標的時開始出現;在大學或就業階段,會 因為異性交往、經濟獨立而更有籌碼,並且為反動注入一股強大的力量。

1. 自我意識的提升

自我意識的提升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與日加劇,到了大學階段更是明顯,甚至 連評價自我的方式也試圖轉向內在,而不是一味只以照顧者的標準為主。

我在大學有蠻長的一段時間,我開始覺得自由多了,自由想要出來,因 為可能到了國高中還覺得自己還是一個孩子的階段﹔可是到了大學,我 就覺得我自己其實已經不一樣,我不想要再聽到這麼多的我媽在言語上 面的重複:「如果你不去做,你就是一個很糟糕的孩子、如果你不去做 你就是一個很糟糕的孩子。」(B2:387)

2. 反動權威的外顯化

在自我意識逐漸提升之後,早年受到權威教養的受訪者,對於權威的反動會 逐漸外顯化﹔就本研究的資料來看,這種外顯化常在生涯選擇時(例如高中畢 業、選填大學科系)開始表露出來。

訪談者:那怎麼會在那個時間點發生這樣的事情?

受訪者:或許已經醞釀很久了吧,因為操控感從很小的時候……

訪談者:就很不滿嗎?

受訪者:可能沒有浮現出來,到高中(畢業)填志願的時候,就已經非常 的生氣。

訪談者:開始有一些自我的意識出來。

受訪者:而且力量也出來了,但是沒有讓我媽知道,她可能還不知道我 生氣,我生氣的方式也很隱微,沒有用言語表達出來,她回家 我出去、她出去我回來這樣。(D1:175-180)

3. 反動資源的滋長

受訪者到了大學、就業以後,隨著自主性的提升,反動會更加外顯化;探究 反動能量推升的原委,可能是經濟獨立後對父母的依賴降低,也可能是愛情的滋

潤所促成。試舉例如下:

(1) 經濟獨立

受訪者:當我開始工作,他們就不管我,我就在外面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訪談者:成年之後,獨立之後。

受訪者:獨立之後,我就非常自在,因為他們都不管我。他們不管,我 也有錢給他們,然後我又準時回家,我有正當職業,他們就不 管啦……(A2:651-653)

(2) 愛情滋潤

受訪者:就是沒有人支持之下也能做一些決定,做一些自己要的事情﹔

即使沒有人支持,我也可以這樣做。

訪談者:那個力量是從哪邊來的?如果你是一個順從性很高的人,要做 這樣的決定其實不容易耶!而且要堅持下去,那這些事件給你 的意義又是什麼?

受訪者:這些應該是自我力量的展現吧(笑)。

訪談者:你想要表達你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

受訪者:是呀。當時不會用這種語言來說,可是做自己的意識已經越來 越強了。

訪談者:是不是有受到哪些人的影響,還是哪些事件的影響?

受訪者:(沉默)或許愛情的力量也蠻大的……(D1:184-190)

二、 從成長經驗搜索認同的教養方式

本研究受訪者普遍反動華人權威教養方式;不過也因此令人好奇:受訪者認 同的教養方式又是什麼樣貌?有何具體的體驗歷程?從訪談資料來看,順利的成 長經驗、非權威教養者的示範等,都是受訪者認同的方式。

(一) 從順利的成長經驗中探索

前述提到某些受訪者在適度嚴教下,仍有順利且正向的成長經驗,包括從嚴 教建立人際界線、不體罰等,都是受訪者所認同的教養方式。

1. 從嚴教建立人際界線

例如 E 在母親諄諄教誨下培養出良好的人我界線。此乃因為一方面母親不 斷要求,一方面 E 的表現也讓母親頗為信任,使 E 有充分自我要求的空間,不 需要母親過度涉入 E 的個人領域。

我父母就常教我們,行為要怎麼樣、怎麼樣,譬如說看到有人在吃東西

的時候,你不可以看著他,好像要跟人家要東西,這是不可以的,然後 出去的時候,女孩子坐要端正(E1:042)……我就記得我父母會教我這 個,尤其是在跟人際互動,我覺得那個界線其實蠻清楚的。(E1:046)

女孩子不可以跟男生亂來啊、不可以看人家吃東西啊,我媽教我的大概 就是這幾條,可是並不會那麼的細節盯著我……我也不讓她操心,我覺 得蠻大的是,在我跟我媽媽的母女關係裡頭,其實我經驗到的是被信 任,就是我們是有界線的。(E1:389)

我覺得我跟個案的界線也是清楚的,就是這樣想起來的話,其實那個部 分也有助於做治療,就是我覺得....(沉默五秒)我可以,我可以親近學生,

學生也可以親近我,可是我不會讓學生逾越界線。(E1:084)

2. 承襲不體罰

以 I 為例,自幼乖巧、父母也不以體罰做為管教策略,使他不僅不認同體罰,

並且進而延伸到對人的相信跟接納;況且孩子本來就難免會犯錯。

我爸對我們就不打,我媽也不打我們,我媽是印象中一兩次,就是很小 很小,所以現在有人到國中都還在打,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我們 家從我們大概國小就很少被打了,但是我們也很乖啦,我們也不是那麼 常違規啦,我自己約束自己也不是常違規,但是小孩還是難免會做錯事 嘛,但是我印象中幾乎沒被打過。(I1:288)

從我小的時候我爸媽不打我,一直到我後來喜歡夏山學校,喜歡史英的 森林小學,然後對於人的那種相信跟接納,包括我現在去(認同)RT,我 覺得我喜歡的RT是那個不懲罰、對人的接納那部分。(I1:581)

(二) 認同非權威教養方式

雖然有些受訪者的教養者採取華人的權威教養方式,但是同時也存在著不採 取權威教養的照顧者,其往往扮演滿足受訪者「自我關注」需求的提供者,使受 訪者在反動權威教養方式時,有一個可以認同的對象。

1. 慈祥的照顧

例如,在 H 嚴父身旁的慈母,其慈靄的態度就受到 H 的認同。

說到被對待的經驗,我的媽媽就是一個很慈靄的人……不知不覺可能接 受媽媽的方式比較多吧。(H:130)

2. 自由探索與自我決定

以 D 的情況來講,嚴肅的父母旁邊有著寬鬆的祖父母一起照顧幼年的 D,

使得 D 的生活中有不少自由的空間,得以自我探索和自由決定,並且體驗到人 會往自己優勢的地方走的經驗。

我們是三代家庭,我的童年經驗,國小之前,父母是比較權威的,我在 父母面前一定是紀律的那一面,就乖乖坐好。可是當我爺爺奶奶在帶我 的時候,我們是鄉下,有很多大自然可以去。……(爺爺)他不管我們,

我們就有自己發揮的空間,所以我覺得放任式的生活給我們很多樂趣

(笑),還有新的發現;我也蠻覺得自由很重要,所以我(教書時)的 早自修時間是孩子們他只要告訴我,他的作業就是先告訴我第二天早自 修要做什麼,一天有一節的自由時間,那個自由時間你自己決定,但是 不是沒有安排的(D1:112-114)……人總是要往自己優勢的地方走

(笑)……人會自己選擇自己要的,那早自修那一段就讓他自己選擇好 了,他應該不會做太離譜的事情。我蠻相信這個部分。(D1:210-212)

3. 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C 的成長環境是非權威的,因此從小就能獨立處理自己的事務,在關鍵的時 刻把握父母提供的機會、做出決定、並且為結果負責﹔C 也相信不應該聽任權威

C 的成長環境是非權威的,因此從小就能獨立處理自己的事務,在關鍵的時 刻把握父母提供的機會、做出決定、並且為結果負責﹔C 也相信不應該聽任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