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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超過一半的受訪者在權威教養下的受苦、甚至創傷的經驗,主要是因為常 被挑剔、需要壓抑自我需求與情感、用間接的方式滿足自我需求與感受、以及較 低的自我價值感。

一、 屢遭挑錯

在嚴教的過程中,如果教養者對受訪者的表現感到不滿意,就會不斷挑出需 要改善之處,受訪者因而會有挫折與無奈,造成自信缺乏的窘境。在這種情況下,

受訪者最渴望的就是被理解與支持。

訪談者:妳好像一直在被批評的環境長大的。

受訪者:對,沒錯,就是這樣子。對啊,所以,自信怎麼來啊?

訪談者:妳好像一直在被挑錯喔?一直在被貶低,因為妳成績不好,同 時你在學習過程當中,我好像感覺妳一直被挑剔。

受訪者:對啊,對啊。

訪談者:妳好像很渴望有人可以去幫妳一起看到?

受訪者:就是那個懂的,就是那個可以懂的感覺。

訪談者:一直希望被理解。

受訪者:對!我希望被對待的方式是:妳不是笨學生,只是有困難,妳 有困難我們來找出方式,然後我們來一起做,我會陪著妳做,

而且妳隨時有困難的時候,我會告訴妳怎麼做。」

訪談者:但是妳的求學過程當中?

受訪者:沒有啊。

訪談者:妳沒有經歷過這種經驗?

受訪者:唉(嘆氣,沉默三秒)!我就是沒有。(A2:904-915)

二、 自我需求與情緒的抑制

在父母親嚴格規範的態度下,即使覺察到自主需求、情緒感受,受訪者也會 壓抑下來。在本質上,這是受訪者在華人權威教養下常見的生命經驗,但是長久 下來,也逐漸形成行為的習慣,構成在文本資料中常見到的自我需求與情感的抑 制,此即「權威關注」的自我特質之一。

(一) 需求滿足的罪惡感

當父母對受訪者遵從規範的關注超過對子女自我需求時,受訪者自我需求的 表達就容易被抑制;一但內化母親的觀念,卻又有私下追求自我需求的滿足時(例

如追求快樂),就會有罪惡感。

我常常因為她(母親)的權威這件事情,讓我覺得我做什麼事情我都有罪 惡感。我媽媽是個不允許快樂這件事情、玩樂這件事情是不行的,對…

我常常要…我自己…嗯…去做一些我覺得滿開心事情,我就會有罪惡 感﹔然後那個罪惡感背後就是:沒有follow,就..就是…不是…不是一個 好的人。就是會有那一個規則會在裡面run。(B2:391)

(二) 拙於情感的表達

受訪者在自我抑制的家庭氣氛影響下,都會習慣性的壓抑情感,不僅不懂得 表達之道,也拙於照顧自己的情緒。

我可能不太會表達自己情緒,我大概是比較沉默的,我的家庭的文化脈 絡是:我是不太表達情緒的那種,我的家人大家都不太表達自己情緒。

所以我接觸諮商輔導的時候,我發現它讓我去照顧我自己,因為家人在 情緒部分,是不太會照顧的。(D1:058)

三、 間接的需求滿足之道

在華人權威教養下的受訪者,為了讓自己被壓抑的情感和需求找到出口、並 且獲得滿足,通常需要採取間接的方式,包括陽奉陰違、間接請託等兩種策略,

使自己在權威底下仍然可以照顧自己﹔惟,這些方法都不是光明正大、可以直接 搬到檯面上。這不僅是一種在華人權威教養的經驗,也是一種具有適應功能的行 為特徵──「權威關注」的特徵之一。

(一) 陽奉陰違

受訪者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可能會瞞著父母偷偷進行、找理由騙父母。但 是這需要擔負著被發現的壓力,並不自在、也不自由。F 幼年時就曾運用協助家 務之便、找機會滿足自我需求,例如以撿材火之便,順道玩樂;母親也尚能睜一 眼、避一眼的通融。

我(小時候)媽媽睡午覺,我們只是偷偷跑到學校去玩一下喔,回來之 後就要帶一點任務性的,你如果回來是空手回來,你一定會被罵「怎麼 跑掉不在家裡好好看書?跑出去幹麻?」有時候她心情很好就還好,她 心情不好的時候,她罵是那種高八度的、那很尖銳的。然後,就我們回 來之後,我就要去撿那個樹枝,因為那時候我們家有那個大竈,是要燒 食物的,我就撿了兩捆回來,跟我媽說我是去撿樹枝,然後我媽也知道 這是理由跟藉口,可是這樣子就不會被罵了(F1:140)……對啊,就會

偷偷的,像國中的時候,每次考完試我們都會跑去電影院看電影,跟同 學約好去看電影,然後這個錢都要用騙「明天要交什麼錢啊,要買什麼 啊」,然後就喜歡去那邊逛,跟有些同學偷偷的坐車到XX去逛一逛再 回來,然後不要讓媽媽知道就沒事了,心裡當中很怕被發現,所以那個 時候就覺得不夠自由啊!(F1:152-154)

(二) 間接請託

另外一個方式,則是透過間接請託的方式,找一個足以影響父母(權威者)

的人協助,使受訪者得以滿足心中的需求。例如 D 就會運用代間的權威階層,

透過祖父來影響父母。

對於那種祖輩,我都會充滿一種尊敬跟好感,因為我有一個很好的祖孫 經驗……通常爸爸聽爺爺的,然後我們教爺爺怎麼做,所以我們可以從 爺爺身上滿足我們的需要(笑)。(D1:122-124)

四、 低自我價值感

當受訪者的需求和情感被壓抑、缺乏「自我關注」的經驗,就容易塑造出比 較低的自我價值感;不但難以自我肯定地表達自我的想法和信念,也感到「沒有 被賦予一個被尊重的地位」。同樣的,這也是研究者所稱的「權威關注」特徵之 一。

(一) 難以自我肯定

在訪談文本中常發現,成長於權威教養下的受訪者,遇到權威角色時就容易 退縮、擔心不被認同,而無法以自我肯定的態度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例如 D 在 找尋指導教授時,她其實很認同 X 教授,但是不敢表露,於是自己根據上 X 教 授課程的體驗來編擬一套方案,擬作為請 X 教授擔任指導教授的材料,但是卻 難以清楚表達內心的需求,還被誤以為抄襲,令 D 與 X 教授都很挫敗。

學姊們早就跟老師表態說他當他的指導學生、並且要用他的理論當文獻 基礎,所以很早就會拿到一套、並且經過老師密集的指導。可是我剛好 不是,我是把我感覺到的老師所講的東西,然後整理出來,編成方案,

然後我還不敢告訴老師說這名稱要怎麼命名,因為我在模仿……老師也 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他不知道我,他有要給我(資料),可是我不敢跟 他要,因為我是壓抑型的人。(D1:290)

(對我而言)當時老師還是權威的,我那個議題還沒解開,所以在那個 過程當中,老師覺得我好像抄襲他……我簡直是把他複製了,可是我也

不敢表明啦,也算很模糊,很讓人家生氣的討論過程就是了。我們兩個 都很挫敗,因為我講不清楚,很想告訴老師說:「老師我很想得到妳的 認可。」(D1:298)

(二) 缺乏地位

在權威教養方式底下,受訪者低自我價值感經常導因於所扮演的子女角色是 位於下位者的階層,因此沒有被賦予一個有價值、值得尊重的地位。

我是一個很重視被尊重的人,我是個很重視自由的人,那我也很重視、

不希望被評斷的人,其實我覺得我非常喜歡這個(兒童中心)理論是因 為我欠缺的,我從小的環境裡面沒有給我這樣的東西。(F1:0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