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旨在建構一套生命經驗省思與文化考量的遊療理念實踐之參考模 式,因此適合以紮根理論的分析方法來達成此目的。紮根理論最早是由 Barney Glaser 和 Anselm Strauss 在 1967 年提出﹔Strauss 在學術上深受芝加哥符號互動 學者(interactionist)和實用主義學者(pragmatist)影響。符號互動論(symbolic interactionism)大約發展於 1920-1950,其主張:意義(meaning)是在一種流動、
動態性的人際關聯/社會互動的歷程中被創造發展出來﹔而實在則是人們使用 共同的符號(例如文字、姿勢、服飾)、透過社會互動建構出來的(Kendall, 1999)。 紮根理論就是想探尋在社會關係中被創造出來的意義,並且在理解人際互動的基 礎下,建構個體如何定義他們所謂的實在(Cutcliffe, 2000)。同時,紮根理論也 富含實用主義的觀點,認為知識的實在性取決於人的探究和評價。Glaser 則傳承 了哥倫比亞大學的學術傳統,注重理論發展的實徵性研究,強調資料之間比較的 必要性,以確認、發展出互相關聯的概念,促使理論得以浮現(emergence)。因 此整體來看,紮根理論強調的特徵至少包括:(1)實地資料的蒐集;(2)理論必須
紮根於資料;(3)人類行動具有複雜性與多樣性;(4)相信個體對問題回應的主動 角色;(5)行為奠基於意義;(6)意義可以透過互動來定義;(7)個體對事件的演進 和開展具有敏感度;(8)個體能夠覺察到條件/行動/結果之間的交互關係
(Strauss & Corbin, 1998)。基本上,這樣的研究特質相當適配於本研究的目的,
以下試從兩個層面來說明:建構主義與紮根理論的契合性、紮根理論的特質適配 於本研究的需求等。
一、 建構主義與紮根理論的適配性
紮根理論的研究方法發展至今,已經有許多不同的分支,可適用於不同的研 究典範(Fassinger, 2005;Ponterotto, 2005a)。雖然 Glasser 和 Strass 採取後實證 主義的典範來建立紮根理論的研究方法,但是四、五十年來的發展,紮根理論已 經可以根據研究者的目的和需要調整研究立場,使能適用於建構主義/詮釋
(constructivist/interpretivist)、批判主義和後結構(critical and posttructural)等典 範的研究方法(Fassinger, 2005)。Ponteorotto(2005a;2005b)分析 Journal of Counseling Psychology 從 1989-2003 的出版內容,發現目前諮商心理學的紮根理 論研究以建構/詮釋典範最為普遍。以下說明建構主義典範的紮根理論研究
(Annells, 1996;Ponterotto, 2005a):
首先,紮根理論在本體論上適用於多元、社會共同建構的實在和真實(truths)
的哲學立場。近年來,Strauss & Corbin(1990)除了植基於既有的符號互動論的微 觀概念,也融入鉅觀的社會因素對人際互動的影響考量,例如其建議將互動矩陣 融入分析過程中﹔如此一來,社會文化的因素就成了重要的脈絡或中介因素。其 次,Strauss & Corbin(1990)的論述也隱含著相對主義的觀點,例如:其認為「實 在無法被真正的認識,但總是一直被詮釋(a reality that cannot actually be known, but is always interpreted)」(p.22)、「分析就是詮釋(doing analysis is, in fact, making interpretations)」(p.59)、同時 Strauss & Corbin (1994)也主張詮釋必須是基於「多 元觀點(multiple perspectives)」(p.280)。在相對主義的科學哲學的基礎下,建構 主義的紮根理論分析方法就主張:有關範疇、概念、理論的浮現,都是來自研究 者在田野中與資料的互動和探索;所有關於研究問題的聚焦、範疇與概念的創 造、被整合建構出來的理論架構等,都反映著研究者如何思索資料、蒐集資料、
以及受訪者的觀點。假如將紮根理論的分析視為一種有關人、社會歷程與情境的 故事敘說時,那麼研究者撰寫出來的故事就會同時反映著觀看者(the viewer)
和被觀看者(the viewed)的看法;同時也意味當時空有所轉換時,故事的內容 也會跟著改變(Charmaz, 2000)。
在認識論方面,Strauss & Corbin 晚近則往主觀性、互動性的多元觀點發展,
例如 Strauss & Corbin(1994)認為:研究者在研究過程中也是一個重要的互動者,
研究者需要運用自己的經驗去蒐集資料、提出建議性的假設(p.278)。尤其當紮根 理論的分析目的不再是追求真理(truth),而是探究人類「實在」時,所謂的「實 在」就會從吾人所思、所感、所做之間的對話建構起來。亦即所謂的客觀知識和 實在都是以個人觀點(perspective)為基礎建立起來的(Schwandt, 1994),因此 研究者必須先確認自己與受訪者各自的「實在」,然後透過彼此的互動來產生資 料與進行後續的分析工作,以找出能夠詮釋受訪者所建構的「實在」。當然,資 料分析的結果是暫時性、具有文化意涵、並且鑲嵌在結構性的脈絡中,因此研究 設計勢必遵循自然主義的研究傳統,而不是實驗室的設計。
紮根理論在本體論與認識論觀點的拓展,除了反映在價值論,促使研究者清 楚描述自己的期待和詮釋的視框(lenses),也影響到在方法學的設計,包括傾向 使用理論抽樣、長時間的晤談、根據研究歷程而採用半結構訪談大綱、傾向發現 導向的研究,這樣的研究設計使得研究歷程愈加仰賴所有研究的參與者和研究者 之間的互動(transactional)與連結,以達到建構深層意義的目的。此外,在表 達理論的修辭傳統上,最近有些紮根理論的研究報告也會使用第一人稱來寫作,
並廣泛引用受訪者的表達段落(quotation),使受訪者得以發聲;Charmaz(2000) 也以他自己過去的研究報告為例,說明建構主義典範的紮根理論研究之寫作策 略,包括引導讀者進入故事中的經驗感受、採用類比或隱喻、以簡單直接的方式 表達概念、質問、及時性、連結細節與範疇、意像的描述、道德選擇等非傳統實 證科學報告的方式。因此紮根理論的科學哲學內涵,已經可以跳脫實證主義、後 實證主義的框架,代之建構主義的觀點。
二、 紮根理論的特質適配於本研究的需求
Glaser 和 Strauss 所發展出來的紮根理論,旨在導引岀兼具科學和創意/藝 術的理論建構(Strauss & Corbin, 1990;1998),因此非常適用於本研究。由於知 識源自於社群之間的共構,並且深受當地社會文化的影響,因此實在是多元並 立,所建構的理論不但是一種當地(local)特殊的觀點(陳向明,2000,2002),
也是理論建構者個人生命經驗與社群對話後萃取出來的精華構念。惟,要將這些 經驗與意義的精華抽取出來,必須要有一套嚴謹的方法與步驟,紮根理論的分析 步驟非常適合用以促其浮現:首先,紮根理論的分析程序可使建構的理論臻於科 學的嚴謹標準,協助本研究結果達到學術上的基本要求。其次,本研究期待能夠 對研究議題提出新概念、做出特殊貢獻,則必須要有創意,才能讓研究結果顯現 出生命力。兼顧嚴謹與創意正是紮根理論的特徵,其具有諸多策略得以展現此特 徵,例如運用理論觸覺來深化理解,透過比較、問問題、遵循研究程序、熟悉該 領域等方式來彰顯研究者的獨特性與客觀性。研究者期待在「程序」和「理論觸 覺」兩者交互作用與提煉下,引導岀兼具科學和創意的理論建構。顯然基於研究 者的科學信仰、研究的動機和目的,紮根理論成為本研究分析方法的最佳選擇。
為了達到理論能夠兼具嚴謹與創意,研究者對原始資料的「理解」,勢必植 基於三種內涵(Strauss & Corbin, 1990,1998):其一是熟悉前人的理論,包括本 領域到目前為止已經建立、被公認知悉的理論與概念;為了確切掌握這個部分,
研究者在整個研究過程中,都持續保持閱讀遊戲治療、多元文化諮商、華人文化 心理學與西方文化等相關論著。其二是澄清並覺察研究者自己的經驗性知識,即 研究者對本研究現象的假設、觀點、前見;為了實踐此一原則,研究者總是不斷 自我省思,並與指導教授、協同分析者、師長、同儕、親友等保持對話和澄清,
並討論研究過程中所浮現的想法。其三是有效度地取得資料中呈現的概念,意指 從受訪者資料中直接獲得、或通過對原始資料分析後所得的意義解釋;為達此目 的,研究者總是嚴謹地遵從研究設計,切實訪談、並遵守分析步驟與方法後的成 果。為了透過此三者對理論建構提供思路、角度和觀點,研究者總是不斷地在文 獻閱讀、自我省思、與資料蒐集與分析之間來回檢視與論證。
本研究設計雖然主要是遵循 Strauss & Corbin(1990,1998)的概念;惟,
為了使紮根理論更靈活的貼近本研究方法的需求,也做局部的調整或考量,包 括:在質性資料的電腦輔助分析軟體的運用上,採擷 Charmaz(2000)與 Fassinger
(2005)的意見;開放編碼時意義單位的選取則符應 Fassinger(2005)的經驗;
主軸譯碼時對於譯碼典範的使用,則額外綜合 Charmaz(2000)、Fassinger、
Glasser(1992)與 Kendall(1999)等學者的意見;在選擇譯碼時對於同心圓的情境/
結果的分析矩陣(conditional/consequential matrix)之運用,則加入 Annells
(1996)、Creswell(1998)、Charmaz(2000)與 Fassinger 等學者觀點。此處 僅先就 Strauss & Corbin(1990,1998)的整體分析概念做說明:Strauss 和 Corbin 所提出的紮根理論資料處理技術,就是對原始資料進行「打散」、「重組」、「濃縮」、 使其逐步趨於系統化和條理化的過程,目的是對原始資料進行意義化的解釋,其 有三種特性:首先,紮根理論的分析程序是彈性的,意即開放、主軸、和選擇譯 碼等三種譯碼程序,順序是來回穿插、並非固定不變。其次,資料蒐集和資料分 析是緊密交織的過程,必須更迭進行,一方面得以使理論性抽樣植基於資料分析 的暫時性結果,另外一方面,再透過蒐集到的資料來精鍊欲發展的理論架構。其 三,分析的核心技術是問問題﹔問問題的對象包括研究現象本身、各種性質、面 向、典範成份等﹔而且不同分析階段的問題必須反映出每個階段的任務(陳向 明,2002﹔Strauss & Corbin, 1990,1998)。
第二節 研究參與者
本研究的參與者包括受訪者、研究者、協同分析者,茲依序介紹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