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分析的結果來看,並不是每位受訪者都可以在與其父母、與其子女之間突 破權威/順從的親子關係,並取得滿意的協調狀態﹔顯示某些阻礙因素存在於這 些親子關係中,產生中介效果。這些因素包括受訪者原生家庭中權威順從關係依 然堅韌、以及在育兒過程對權威教養方式的難以擺脫。以下試就受訪者所遇到的 阻撓因素逐一說明。
一、 權威順從關係依然堅韌
受訪者與其權威教養者之間,想要兼顧彼此的價值需求,協調出一個令人滿 意的平衡狀態,需要諸多條件具備才可達到。在建立這樣的關係時,可能會因為 某些阻礙因素的存在,而干擾此種滿意狀態的達成,這些阻礙因素可以進一步區 分成屬於受訪者或其父母的部分。
(一) 有關受訪者的部分 1. 無法預期改變結果的害怕
雖然受訪者在生活上已經可以關注自我內在的需求,但是一旦涉及到與父母 的關係時,仍然會感到力有不逮,可能原因包括:受訪者擔心破壞與父母之間的 和諧關係、父母權威的力道仍然非常可觀、個人早年的受苦/受傷程度較嚴 重……,使得受訪者要處理內在父母形象時,仍有極大的壓力和害怕﹔與其承受 處理當下的壓力、處理之後結果的不可預知,受訪者寧可選擇留在目前自己尚可 接受的狀態。
因為我跟我媽媽的關係其實還蠻深的,就是那個…那個…自責這件事情
其實..嗯..就是我其實是一直帶著它在走我整個生命的這一條路,所以我 不是那麼確定我到底想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我很多時候是把它蓋住 的,我很多時候是把它放在那個地方,放在某一個…我知道它存在,我 把它放在那裡,可是不見得會把它拿來看。(B2:473)……我還是會覺 得她是重要的,而且我知道她影響著我怎麼看待我自己這個人,可是我 不見得…嗯…就是真的覺得我準備好要去面對。因為我知道去看待自己 時,我就要去面對我跟她的關係﹔而且其實我很怕跟她很靠近,我很怕 關係的改變會是我跟她又靠近了,因為她的掌控又會出來…(B2:477)
2. 修正性經驗尚未足夠
此外,倘若受訪者早年在權威教養下,內心受創的程度相當嚴重,可能需要 更多的修正性的經驗、更穩定存在的支持者、以及更長久的努力,才可能慢慢克 服與權威者協調的自我狀態。這是一個極具挑戰的課題,受訪者往往遭遇到「權 威關注」議題時就會敗陣下來,但是透過不斷地努力,情況會慢慢改善,回復到 滿意的自我/人我協調的速度也會逐漸加快、並且也比較容易些﹔但是這仍是一 個需要繼續努力克服的課題。
受訪者:我總是會在某一個壓力之下,開始又再懷疑自己,相信它的話
(指自我貶抑的想法)。只是這個時間要多久呢?那個時候我 已經有一些些自制力在那裡,讓自己再站起來;加上我姊姊那 時候也是我一個很好的支持者,當我懷疑自己,我就去跟我姊 姊談,那我姊姊就會再給我一個不同的看法,那他們兩個(自 己的自制力和姊姊的助力)就變我一個很好的…
訪談者:拉力。
受訪者:就是我掉下去,他們就拉我起來。
訪談者:那直到你,那個自我的評價已經穩固到一個程度了?
受訪者:說實在,我到現在為止我還是會被拉下去啊!只是我多了更多 的力量,所以拉下去的時間短,然後恢復力量強,就是這樣。
那這個東西包括幾個啦,一個是我的工作方面(在督導的協助 下)那個自信越來越強,我自我成長的部分我也真的沒有停止 過,我一直不斷在我自己的部分做覺察,那這個部分也幫助我 掉下去的時候,我的覺察就很快、很明確﹔那裡有一些很好的 關係裡,讓我去看到我自己很好。(A2:983-997)
3. 內在自我協調尚未平衡
前述提到:當父母的權威能量很強,受訪者也深受影響,此時自我協調到某 個可接受的範圍是比較實際可行的﹔但是要達到一個滿意的平衡就很困難。此 時,如果父母的要求明顯高過受訪者所願意、或所能夠提供的程度,受訪者就需
要根據親子需求加以折衝,至少取得一個彼此尚能接受的妥協狀態──但不是一 個雙方都滿足的狀態。
我曾經幾度想要處理,可是我都沒有辦法,我都逃掉了!其實我有陸陸 續續在做自己的一些諮商,我都有提到、都有試著去處理,可是我都發 現…嗯…那個部份揭開來之後,我不見得真的那麼準備好要去處理,而 且我還是有某種程度的恐懼感,到底要跟我媽保持什麼樣的一個距離?
嗯…所以我也很害怕,但也許那是我自己假設出來的恐懼,可是那真的 存在,所以目前我跟我媽的關係就是我們兩個覺得ok的狀態。(B2:483)
(二) 有關父母的部分 1. 安於現狀
若親子要協調出一個彼此都滿意的互動方式,雙方勢必都要做某種程度的改 變﹔但是父母若是積習以久,也沒有遇到迫使其必須改變的強大力量時,父母可 能只會承認自己的限制與不足,但是卻仍安於現狀。例如:F 早年苦於母親重男 輕女、缺乏地位的感概,成年之後母親雖然有所坦承,但也難以改變此行為特徵。
像我考上博士班或是做什麼的時候,我媽都會說:「妳如果是男生就好 了!」有時候我回去一趟啊,甚至到現在我媽都會在面前直接跟我說,
意思是說:我姊姊的兒子是男生啦,她對他現在特別好,給他吃早餐、
給他什麼什麼。然後我媽就說:「沒有辦法,我就是重男輕女。我看到 男生,誰要他是男生嘛!誰要妳是女生嘛!」……她仍然會擺明跟妳說 她重男輕女。 (F1:098)
2. 堅持既有的互動模式
若要突破既有的權威/順從的互動模式,必須親子雙方都有意願調整﹔如果 只是受訪者單方面的意願,但是父母卻不願退讓,則突破權威教養模式過程中,
親子衝突仍會持續存在。例如 B 曾經嘗試表達自己願意配合母親的要求,但是 也希望母親能夠放寬要求的標準,但是母親仍堅持既有的標準,因此目前母親仍 舊想維持既有掌控狀況,親子的溝通協調仍有其困難。
我要怎麼樣去有個平衡……我也不是不care她的想法、或者我也不是不 care她這時候需要幫忙這件事。可是我也需要照顧(自己的需求),所以 我去找到一個方式,我就告訴她說:「ok!我大概十分鐘之內我可以去 做這件事。」可是她不能夠接受,因為她要一秒鐘。我就會覺得那我已 經無法做到了,如果妳不能夠接受,那真的沒有辦法。(B2:445-447)
3. 不願釋放決定權力
同樣的,當受訪者面臨重大事件的決定,可是父母不願釋放控制權,讓受訪 者自我決定時,受訪者可能考量最後的結果仍需自己承擔,因此必須優先關照自 己的需求,捍衛自己的決定權力﹔但是這可能會引來親子衝突的風暴。
對啊,就到那麼大了還在打(我)……因為我要嫁人不符合他們的對象。
(G1:549-551)
受訪者:所以後來啊,我要結婚或幹麻我都敢反對他們了。
訪談者:妳那個力量是從哪邊來?
受訪者:應該是學諮商的幫忙,我就是真的敢反抗他們(指父母),然後 覺得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任何事情都要聽你們的啦。
我從以前都是要聽你們的啦,到後來我是可以自己決定。
(G1:615-617)
二、 難以擺脫內化的權威教養
受訪者雖然反動權威教養方式,希望自己扮演不同於父母的教養者,但是卻 往往難以擺脫,這種現象不僅發生在受訪者教養自己的兒女,也發生在教育學生 的過程﹔顯然這個認同的轉換與實踐過程並非一蹴可及。
(一) 無意中承襲的權威教養
受訪者苦於早年權威教養經驗之後,常會努力不懈地想要實踐自己的期待:
當個「不一樣的母親」。F 就是一個很努力的媽媽:
然後我就開始很努力,我為我女兒請育嬰假,我每個禮拜一定都看一本 嬰兒的書,然後會帶我女兒去散步。(F1:118)
三年的育嬰假,我還蠻得意我做的很多跟媽媽不一樣的事情;這三年我 覺得我很得意的是,我做了一個比媽媽還要負責的媽媽,做一個比媽媽 還要現代的媽媽(F1:346)
但是在教養自己的子女時,竟然在不知不覺地的情況下,採取了某些承襲自 母親的權威教養方式﹔顯示 F 雖然不認同權威教養方式,但是在當時那個階段還 很難完全擺脫權威教養的型態。
我自己生完小孩,然後老大在三歲之前,我努力的去做一個「跟我媽媽 不一樣的媽媽」,我很努力的在做,可是卻聽到我老公跟我說:「妳大 聲罵妳女兒的樣子跟妳媽真像!」。(F1:118)
(F談到大女兒順從性很高)她就很乖這樣,你叫她做什麼她才做,是一個
命令一個動作,這部分我就覺得我跟我媽的教育態度很像。(F1:300)
(二) 體罰效果的再測試
這個部分主要肇因於傳統權威與「自我關注」之間的來回測試。雖然以孩子 發展需求為本位的教養方式受到受訪者的認同與實踐;但是從小在權威環境下成 長,受訪者其實自己並沒有受到「自我關注」取向的教養,因此在教養過程中難 免會經歷到不確定感的時候,甚至也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處於權威教養與「自 我關注」教養之間的猶豫與測試,當然,在這個拿捏、試圖理出最好教養方式的 過程,可能就會有嘗試錯誤的舉動。惟,在深刻反省之後,這樣的事件往往能夠 更堅定受訪者對權威教養的反動。
我的孩子在2、3歲的時候,我那老大的語言發展比較快一點,他其實一
我的孩子在2、3歲的時候,我那老大的語言發展比較快一點,他其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