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齡增長、生涯發展歷程、以及生活層面的擴大,受訪者在因緣際會下,
經歷到不同於原生家庭中親子權威順從的修正性關係,這種經驗包括師生/同儕 互動、異性交往、夫妻相處與心理諮商﹔使受訪者在反動傳統權威教養關係後,
獲得豐富的參照經驗,促其有機會對自己的生命經驗做一些沉澱與思考。因此本 範疇所要呈現的,就是受訪者在這些修正性經驗中對自我與人我互動關係的省 思,包括:從「權威關注」到「自我關注」、建立去權威化的人際互動、以及積 極尋求自我改變的努力。
一、 從「權威關注」到「自我關注」
就訪談文本分析的結果來看,經歷權威教養的受訪者,在成年後的機緣裡,
與某些父母之外的重要他人互動中,體驗到深刻的「自我關注」經驗,這些關鍵 性的修正性經驗不但滿足受訪者被關注的渴望,也更堅實地站穩權威反動的立 場。受訪者感受到的「自我關注」經驗包括:尊重自我的價值與需求、相信自我 管理的能力、以及接觸真實自我所展現的力量。這些生命經驗當然也就理所當然 的都成了治療理念的最佳佐證。
(一) 「自我關注」的浮現
在權威教養環境下,受訪者內在世界的展現並不被重視──因為關注的是權 威者的意旨,而非受訪者的主體性。但是當受訪者體驗到存在的基本價值,個人 需求、想法與情感是應該被尊重時,就會形成一種修正性的經驗,除了讓受訪者 更堅決對權威產生反動,也對「自我關注」有堅實的主張。受訪者在這方面的經 驗歸納三項:從貶抑自我到珍視自我;肯定自我的表達、被傾聽的重要性。
1. 從貶抑自我到珍視自我
在權威教養下長大的受訪者,常因為被貶抑,而不容易有被尊重的地位;但 是成年之後,卻可能從其他重要他人的互動中獲得被肯定、被欣賞的修正性經 驗。例如,F 的夫妻相處經驗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先生的肯定、尊重、包容,
使得 F 體驗到與過去被貶抑時完全截然不同的經驗;在這兩種情境中,F 的個人 價值似乎有著背道而馳的差異。。
我真的是遇到一個天生的個人中心治療者:就是我老公。對,他的確真 的給我自由、給我尊重,他不會同理,可是他給我很大的自由跟尊重。
而且他給我一個東西是:我在他眼中都是很棒的。我在我媽的眼中什麼 都不是,是很貶抑的!可是我在他的眼中,我做什麼都很棒,甚至我連 耍賴啊、任性啊、他頂多事後說我耍賴、任性而已。 (F1:158)
此外,受訪者也可以透過諮商師的協助,促使自我在不斷覺察、不斷受到重 視的過程中,慢慢除去從小不被珍惜的感受,並且建立起自我的價值感,例如 G 就是一個很具代表性的例子。
受訪者:我覺得他們對於女生都不是很珍惜吧,因為我們從小就要做很 多事,然後他們的想法就是說妳以後,女生嫁人就是別人的。
所以他們要在你結婚之前可以拿多少就拿多少。
訪談者:這個是一個沒有被尊重對待的那種,感覺是蠻傷的。
受訪者:對啊,所以我覺得後來學諮商有對我有很大的幫助,諮商裡面 是蠻肯定個人的自我價值。(G1:587-589)
2. 理所當然的自我表達
助人機構對個體內在需求與情感關注的氣氛,是某些受訪者修正性經驗的來 源。這種氣氛與過去原生家庭中嚴教、控制的氣氛是完全不同的;在「自我關注」
的氣氛底下,受訪者發現:對個人需求、情感、想法的表達與照顧不但重要,而 且是理所當然,根本不需要有罪惡感。
(大三實習時)我看到他們用不同的角度來關注我這個人的需求,就是 我的需求開始變得重要了!我開始不需要被規條拉著走。(以前)即便 我今天想要好好看我自己的需求,我都要小心啊,萬一我做了下去,我 有這罪惡感怎麼辦?(B2:393)
(在機構的團隊裡)我看到他們其實很強調「我怎麼去看孩子的需求」
這件事,然後他的需求背後怎麼樣影響他的行為,所以我也藉由這樣子 一個模式來看我自己這個人。(B2:401)
我覺得注重個人需求這件事情,是在那個地方被提倡的。所以你會被鼓 勵把你自己的需求說出來,你鼓勵你去重視你自己需求的這個人的一些 想法、或者是真實的一些感受啊!那種行為的部份,我那時候就突然有 很大的一個衝擊,原來我...就是過去曾經壓抑這些部份,因為規範而必 須要被隱藏(的部分)是有權力可以出來的、是這麼重要的、是這麼值 得被看到的。所以那時候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大的一個轉變。(B2:405)
3. 被傾聽的活力感
在傳統教養下長大的受訪者,通常少有表達內在世界的機會,即使表達了可 能也不被當一回事;因此如果有被重要他人傾聽的機會,勢必是一個修正性的經 驗。例如,D 就有一個善於聆聽的男友,這種被專注傾聽的感受,令 D 體會到 傾聽對表達者的重要性。
他聆聽能力非常好,他是寫作的人,所以他也很喜歡聽;當我有一些想 像,本來只有一點點,被他聽了之後,我的想像就變多了;他也會覺得 我的想像很有趣,他會想聽。這是我長大之後,第一次了解到聆聽是那 麼重要。(D1:130)
(二) 被信任的自我管理能力
在權威教養中,受訪者順從權威者的決定、並由權威者承擔後果,因此受訪 者個人的管理與反省的方向,都是以權威為主體來思考的。如果能夠提供一個自 由的時空,讓受訪者展現自我管理的能力;提供一個包容的環境,讓受訪者自發 性的反省、負責,則勢必會是一個修正性的經驗。這樣的生活體驗剛好可以用來 印證治療理念的有用性。
1. 自在氣氛中的自我管理
對受訪者而言,在一個高度接納的自由環境裡自我管理,而沒有嚴格控管或 者體罰隨侍,即是一個背離傳統權威教養的修正性經驗。例如A就提到這樣的經 驗:原生家庭經驗是嚴厲的,但是成年後到姊姊家裡寄住,讓她感受到被人充分 支持與接納的經驗;當然自己也有良好的自我約束力。
我在我自己家的生活,我父母管的很嚴。(A2:651)
我姊姊是一個接納度非常高的姊姊,我覺得在她的家裡面不需要拘拘謹 謹的,她常常給我很多自在……我就是住在她們家,唸大學的時候,她 是一個empathy高、接納度又高,而且當我到她家的時候,怎麼樣都可 以的,當然我也很有克制力、不會亂來。可是我覺得我在那裡面,我有 一個好大的感覺,她允許我好多事情,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她都 給。(A2:655-667)
2. 在包容裡的自我反省
在嚴教下長大的受訪者,如果不小心犯錯,容易擔心被責備,而難以面對自 己的責任。但是如果有機會讓他體驗到「不小心犯錯仍然會被包容﹔勇敢面對事 情去反省,才是解決之道」,那麼就會是一個深刻的修正性經驗。F 就分享許多 先生對她包容的事件,讓她得以在一個安全感的情境下自發省思,例如曾經有一 次的車禍事件,不僅讓她在感觸之餘,覺察到自己的內在動力,也印證了兒童中 心遊戲治療的理念。
(有一次發生車禍,對方受傷)我是期待會被罵的、會被指責的,因為 在我的原生家庭裡面,我一定會被罵到不行啊!……(我的先生)他也 沒有責備我,所以我不需要花力氣去抗爭跟抗辯,然後我才開始反省 說:其實我是有不對的!這種只是一個例子。很多很多跟他相處的過程
裡面,我都發現在他的包容底下,我開始去反省,而且我開始去修正我 自己的一些狀況。這很像個人中心裡面提到的:不批判、不指責,其實 你越不批判越不指責,那個內在的醞釀,他會把重點擺在自己身上,而 不需要花一些心力去做一些外面的可能攻擊啊、指責啊﹔當他發現其實 這個環境是安全的,我不需要做對抗的時候,我只要把那個重點擺在我 身上:我怎麼了?我是怎麼想的?我到底怎麼了?那個反省在內省才會 產生。……我發現到:要一個人內省,不是指責,而是更大的包容跟支 持,還有更大的同理,會讓他一個人做很深的內省,而且是他自己心甘 情願內省,而不需要任何的說教。所以個人中心裡面講到:你不必說教,
因為個案知道他要什麼,個案知道他的方向在哪裡。(F1:160-162)
(三) 體驗「自我關注」激發出來的能量
就受訪者的體驗而言,只要能夠覺察到真實自我的狀態,就能夠感受到自我 的力量、並且更具自信心,而比較能夠拋開對權威者的依賴,做出自我的決定,
並且感受到自我力量;這種接觸自我之後展現力量的體驗,已經十足構成受訪者 的修正性經驗。從訪談資料來看,接受諮商是體驗自我力量非常重要且普遍的管 道;例如 G 就分享到大學期間長期參與各種團體,在團體諮商歷程中,透過諮 商師營造的安全環境,充份覺察自我需求、珍視自我的價值之後不一樣的自我與 人際互動:
參加團體的過程當中喔,我才發現說:原來人跟人的之間是有這樣的感 覺、是有這樣的部分,跟我(早年)的經驗是完全不一樣的。(G1:597)
我覺得那個感覺,就是去經驗到人的力量,然後慢慢把壓抑的情緒釋放 出來。(G1:611)
我是有一個蠻重要的信念啦,就是Satir那個愛自己的信念,它強調自我 的肯定,就是自己愛自己的那個部分﹔如果我聽從父母的,會很害怕失 去他們的肯定、怕失去他們的愛;可是當我可以自己愛我自己,就可以
我是有一個蠻重要的信念啦,就是Satir那個愛自己的信念,它強調自我 的肯定,就是自己愛自己的那個部分﹔如果我聽從父母的,會很害怕失 去他們的肯定、怕失去他們的愛;可是當我可以自己愛我自己,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