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本節分析結果,可將相關概念繪製成圖四-2。在圖四-2 中,「傳統權威 教養特徵」顯然是「權威教養的成長經驗與自我的形塑」的重要背景要素。亦即,
受訪者在權威教養下,產生了兩種不同的成長經驗,有一些受訪者經歷著「自我 被壓制的受苦經驗」,另外一些受訪者則擁有「早年順利的成長經驗」;其中又以 前者的資料較為豐富。
早年順利的成長經驗 自我被壓制的受苦經驗 屢遭挑錯
可接受的嚴教與控制
自我需求與情緒的抑制
間接的需求滿足之道
「自我關注」的成長經驗
低自我價值感
自我關注 權威關注
傳統權威教養特徵
圖四-2:受訪者在權威教養的成長經驗與自我的形塑
進一步探究受訪者早年在權威教養下的受苦經驗,可再區分成四個部分,首 先是「屢遭挑錯」的挫折經驗,在華人權威教養的脈絡下,如果受訪者沒有達到 規範的要求時,就容易不斷地被挑錯與指責。其次是「自我需求與情緒的抑制」,
如果父母以家長為本位進行嚴教與控制的管教,缺乏對受訪者的情感與需求的關 注,在成長過程中,受訪者勢必要壓抑自我需求與情緒感受,長期下來不但拙於 情感的表達,想要實踐需求的滿足時,甚至可能會有罪惡感出現。再者是權威教 養下的「間接的需求滿足之道」,當受訪者覺察到自己的需求與渴望時,通常只 能採取陽奉陰違、間接請託等方式來謀取滿足與照顧自己。最後是「低自我價值 感」,受訪者長久累積自我抑制的經驗之後,很容易就塑造出自我價值感低落的 特徵,不但難以肯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也容易感受自己在權威教養者的 面前是沒有價值地位、沒有發聲的機會。
雖然有較多的受訪者在權威教養下經歷許多受苦經驗,但是仍有幾位受訪者 具有「早年順利的成長經驗」。整體來看,有此經驗的受訪者,其教養者通常採 取比較溫和、而且「可接受的嚴教與控制」之教養方式,其權威程度通常都在受 訪者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而且也不會採用體罰作為主要的管教工具﹔相對的,受 訪者的表現也都在教養者可接受的範圍之內。此外,有些受訪者在早年就曾經體 驗過「『自我關注』的成長經驗」,不但深刻感受到被支持、被陪伴的感受,而且 還能夠有自由探索、自我抉擇與自我負責的體驗﹔細查能夠提供這種「自我關注」
的照顧者,除了父母之外,還包括年長的手足和祖父母。
此外,綜合本節內容來看,影響「權威關注」與「自我關注」的生命經驗亦 可從圖四-1 內的虛線箭頭看出端倪:在華人權威教養下有關受苦經驗的「屢遭挑 錯」、「自我需求與情緒的抑制」、「間接的需求滿足之道」、「低自我價值感」等經 驗,都是促成「權威關注」的基礎;在本研究文本中有關受訪者生命經驗的描述,
這個部分的資料量也是佔比較多。另外,早年順從成長經驗中的「可接受的嚴教 與控制」,由於受訪者也是因為頗具順從權威才有此經驗,因此也是促成「權威 關注」的基礎;故而只有「『自我關注』的成長經驗」是構成受訪者「自我關注」
心理與行為需求的基礎。從這些概念的關係來看,在華人權威教養下,構成「權 威關注」基礎的生命經驗顯著多於「自我關注」;因此在華人權威教養下,「權威 關注」可能是比較典型的自我狀態。
第三節 突破「權威關注」的生命轉換經驗
本節旨在呈現受訪者所經歷到「權威關注」的生命轉換經驗。從前兩節內容 可知:在台灣社會的脈絡裡,受訪者的幼年大抵都在傳統華人權威教養環境中長 大,並且對形塑「權威關注」的自我狀態頗有影響性。接下來在本節的內容中將 可發現:不管受訪者在權威教養環境下的成長經驗是正向或是負向,所有的受訪 者都反動華人權威教養方式、及其形塑出來的「權威關注」之互動模式。惟,受 訪者在成長過程中,某種程度上也複製了教養者的行為方式,因此很容易形成一 種矛盾的狀態:不知不覺地表現出自己反動的權威順從之階層式互動。受訪者一 方面省思、反動權威教養方式,一面也認同其他非權威教養的照顧者,使自己在 學習專業的過程,找到與遊戲治療理念契合的成長經驗,作為體驗、認同專業理 念的基礎。
隨著生活空間與內容的轉換,受訪者們陸續從原生家庭以外的情境獲得修正 性的生命經驗,使其得以突破權威互動模式的限制。此處「修正性經驗」一詞乃 源 自 心 理 動 力 取 向 的 治 療 概 念 : 修 正 性 的 情 感 經 驗 ( corrected emotional experience)。其原意為案主帶著既有的人際互動模式進入治療關係,但是諮商師
(或團體領導者及成員)的回應卻非案主的預期,因而構成案主不同於過去的人 際互動之感受,並進一步促成案主人際行為的改變,此乃療效的重要因素
(Alexander, 1956﹔Beck, 1987﹔Teyber, 2000﹔Yalom, 1995)。由於該詞較長、且 專指諮商情境中的某一療效內涵,不同於本研究所泛指受訪者的各種有別於早年 華人權威教養、「權威關注」的人際互動體驗與感受,故本研究改以「修正性經 驗」名之。
在這些修正性經驗中,有一些是因緣際會而產生的,例如異性交往、實習機 構的氣氛、師生關係等;另外有一些則是屬於受訪者主動、有計畫性的改變,例 如:接受諮商、將專業所學運用在自己的身上。由於受訪者都是遊戲治療師的背 景,因此都有相當敏銳的自我覺察能力,也都努力對修正性的經驗進行省思、探 索。受訪者也嘗試將這些修正經驗遷移到與原生家庭父母親的親子關係、以及現 在自己與子女之間的親子關係;當然,由於每位受訪者的內外在資源並不相同,
因此這種遷移並不是都很順利,例如在受訪者與父母的親子關係中,就會涉及父 母是否願意調整、受訪者是否準備好面對關係改變過程中可能產生的風暴。
本節將根據分析結果說明有關受訪者在傳統華人權威教養下的生命轉換經 驗(參見表四-3)。接下來將逐一呈現各個範疇的概念內涵,包括「反動權威教 養方式」、「從修正性經驗重建自我/人我關係」、「權威教養關係的突破」、「阻礙 親子協調的因素」等四個次範疇﹔最後再綜合呈現上述各個次範疇的關係圖。
表四-3:「突破『權威關注』的生命轉換經驗」範疇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