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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所以人家就會說我們家「猪不長,長到狗(台語,意旨家裡的 兒子平庸,但是女兒優秀)」!

訪談者:喔?

受訪者:我就是狗這樣!

訪談者:所以你們家重男輕女觀念很強烈。

受訪者:對啊,所以我覺得他們對於女生都不是很珍惜吧,因為我們從 小就要做很多事,然後他們(指父母)的想法就是說妳以後,

女生嫁人就是別人的。(G1:583-587)

值得注意的是,在實務工作上沒有受訪者主動提起重男輕女的現象。研究者 於是在追蹤訪談時與受訪者確認此事,發現所有受訪者在實務工作上幾乎沒有觀 察到此現象;受訪者猜測可能是少子化、現代父母對此價值需求已經降低,而且 不管男女案主,家長應該都是很關心才來求助。

我自己在接案的經驗是我比較沒有感覺到,我個案的家長表現出這個部 分。那當然可能我們能猜測一些原因,包括說:現在孩子都生的少,現 在年輕的父母也比較不會有這個概念。(E2:049)

我聽到的是,媽媽會提到公公婆婆會比較重男輕女,媽媽爸爸自己本身 的話,是沒有親口聽他們說會重男輕女……因為這個時代都生一個兩 個,一個兩個都是寶……而且大家不會說只要男生、不要女生。如果生 兩個,有男有女最開心,但是他們會在乎一定要兒子吧!(A3:072-076)

我手上很多個案的媽媽都只有一個小孩、兩個小孩,所以不太存在性別 的差異對待……他們願意付出這個代價,其實就很難從這裡面看到他們 不關心這孩子。…..不帶來、不關心的,我們就不會遇到了。(C:098-100)

貳、 傳統權威教養方式

從受訪者的描述來分析,受到傳統華人文化影響的教養者,採行的教養方式 之特徵有三,包括家長本位、控制、嚴教,試述如下。

一、 家長本位

此處所謂的家長本位,指的是在受訪者或案主的家庭中,家長與子女各有自

己的角色規範,同時在地位上有明顯的上下階層差異,親代居於上位,子代居於 下位,子代在角色責任上必須對親代恭敬順從、不得違反親代的旨意。

受訪者:比如說回到家庭裡,你就要兄友弟恭啊,就要…

訪談者:你是說階級嗎?

受訪者:哦,ok,對,也許啊、階級啊,對父母親有一定的一個,就是 不能忤逆啊、不能頂撞等等。(I1:063-066)

因為他是爸爸你就得服從他。那種服從的概念就是:因為你的位子站在 某個位子點,我就因為你的那個位子,所以我就必須要服從你﹔那個部 份,每當你要挑戰某些東西都會覺得有點困難。(I1:192)

在實務上,受訪者與案主及其家長接觸的過程中,也常發現案主家長在教養 立場上,仍然習慣以家長為本位來思考,因此案主得要順從家長的指令,如果有 抵觸家長的意見,就意味著案主的行為是不適當的。

受訪者:對,像乖不乖啊、聽不聽話啊、常常頂嘴啊。

訪談者:就是順從性?

受訪者:對,有關係的。尤其是當他們談到學校問題的時候,就是成績 不好、又愛頂嘴,這就令父母很擔心。(A1:305-307)

因為嚴厲的父母裡面有一個很詭異的東西就是說,你要符合我的期待﹔

你沒有符合我就好像跟我的權威來鬥,有的父母還蠻權威的。(A2:402)

二、 嚴教

受訪者在描繪嚴教的態度時,父母總是要求子女的行為要合於規範,並且再 三的諄諄教誨,甚至以體罰作為教養工具。這種嚴教的態度,不僅絕大部分受訪 者有豐富的體驗,目前在實務場上,仍可觀察到案主父母如此教養子女。

(一) 教養子女守規矩

從訪談文本來看,受訪者在幼年階段,其教養者認同嚴謹的規範,期待受訪 者可以養成循規蹈矩、而非活潑開放的行為舉止。

受訪者:我覺得我自己的生命經驗也是比較嚴謹的,我的家庭教育啦,

或者從小的,小時候中小學的學校教育,其實都是比較教我們 要中規中矩,然後教我們要嚴謹,然後行為要端正,我覺得這 是我從小以來所受的教育。

訪談者:是誰這樣教你?

受訪者:誰教我的,父母啊,老師啊,學校老師啊。(E1:038-040)。

我的童年經驗,國小之前,父母是比較權威的,我在父母面前一定是紀 律的那一面,就乖乖坐好。(D1:112)

受訪者:對,拘謹,而且我覺得我們華人還喜歡不要太活躍、太好動,

這個好像我們覺得不規矩、沒有規矩啊,我們不喜歡太活潑的 那種部份,我是覺得說這種教導的方式裡面,就不希望孩子在 那邊亂蹦亂跳的,「不要亂蹦亂跳的!」我們常會說這樣嘛。

訪談者:覺得孩子應該要乖乖在那邊不要亂動。

受訪者:因為我覺得,禮貌跟禮節很重要。(A1:324-326)

從嚴教的角度來看,相對於前述 E 的成長經驗與明顯的嚴教成份,C 在這個 成份上則代表令一個極端,其並沒有體驗到嚴教的教養氣氛。

我爸爸、媽媽是不太管我們的﹔那他對我們也相對於是屬於放任的,然 後他也相信學校就是ok的。(C1:466)

在實務場域裡,受訪者也常觀察到案主父母的嚴教態度﹔例如 A 就分享:

身處社會變遷中,子女的表現往往不同於家長早年成長過程的樣貌,加上媒體的 渲染,使家長憂心孩子變壞﹔加上親子一體感與面子等價值觀的束縛,父母必須 擔負子女表現的責任,如果孩子變壞,父母不僅會自責沒有用心教養子女,也會 擔心他人評論自己未盡親職責任。為了嚇阻孩子變壞,父母常會更加嚴厲的規範。

阻止他犯錯,阻止他變壞﹔他們會有焦慮,比如說,我會聽到一些家長 說:「你看這社會這麼糟糕,那我就很擔心呀!所以我就需要那麼嚴厲 的對待孩子。」(A2:345)

人家會說我,說我這個家長沒有教好孩子,所以孩子變壞,是家長的問 題。這是他們說的,他們也很擔心和自責,覺得一個是我沒有教好之外,

也真的怕孩子變壞。(A2:369)

(孩子)很容易會變壞──如果不用權,不那麼嚴厲的話,他們就會變 壞了,傳統的教法是這樣:父權、然後要有權威。(A2:339)

(二) 諄諄教誨

諄諄教誨是父母實踐權威教養過程中很常見的工具,為了讓子女的行為表現

可以達到要求而不踰矩,父母總會不厭其煩的再三叮嚀,以免子女犯錯。

我印象很深刻,我父母就會教我說,別人在吃東西不可以看他,不可這 樣一直盯著他看,不可以盯著人家吃東西,那個很不禮貌的……我有一 個表妹,跟我年紀,大概小我幾個月,然後那時候她要結婚了,我們還 去參加她的婚禮,她結婚,她那麼早結婚是因為他懷孕了,我就印象很 深刻,我媽就在路上就一直告誡我,「這是不可以的,這是不對的,妳 以後千萬不可以這樣子,沒有結婚就懷孕。」那我們家的性教育其實也 是很嚴謹的。(E1:050)

他們會唸啦,我覺得媽媽從小就很愛唸,會唸、會罵啦。比如說一回來 到院子就開始唸:「怎麼不去洗澡啊?不要看電視啊!看電視沒有出 息、沒有前途啊等等啦。(台語)」,大概就唸這些啦。大概就唸一唸,

唸完就罵一罵。(I1:298-300)

(三) 體罰作為教養工具

體罰在受訪者的成長過程中,也是父母實踐嚴教的重要工具,約有一半左右 的受訪者明確表達父母會採取體罰的教養方式,不但將體罰視為教育,甚至認為 沒有體罰就沒有教養工具了。

比較傳統的概念,認為打孩子就是在教他、教育,如果沒有打他的話就 是沒有教他,好像是這樣,我的體會是這樣。(G1:134)

三、 控制

從受訪者對權威教養的描述可發現:父母總是高度且強制執行在教養上所訂 定的指令,因此形成明顯的控制特徵。進一步探索父母控制的內涵,可以從控制 的層面、原因與方法等向度來探討。

(一) 控制的層面

受訪者感受到早年在父母的高度控制下,自己的意見並不容易被採納,自主 性也難以伸張,因此會有被控制的委屈感受。在這個層面裡,可以發現父母的控 制性是廣泛遍及在各個生活層面的,例如經濟、婚姻/交往對象、升學志願等。

1. 經濟的控制

受訪者:我們剛開始大學畢業去賺錢啊,我記得我大學薪水三萬六,那 她就是跟我拿三萬塊,我只能花六千塊,不夠的話她再給我。

訪談者:從小就都類似這樣子?

受訪者:對啊,我寒、暑假打工的錢都是給她,她每個月再給我零用錢 (G1:393-395)……我嫁人之前的錢全部都要給她。(G1:403)

2. 婚姻/交往對象的控制

我媽覺得那個男朋友長得不好看,對他做了很多批評……重點是我不喜 歡媽媽覆蓋我的想法、我的選擇和看法,選擇有很多價值觀在裡面……

選男朋友的事情更讓我覺得說:好像那個操控感太強了。(D1:170)

3. 升學志願的控制

我剛剛不是說,其實我有一段經驗跟我的爸爸很大的一個衝突,是在於 當年考國中考高中的時候,其實我第一年就考上XX了,然後我差一分 沒有考上YY,我爸逼我去考重考。(H1:197)

(二) 控制的原因

在親子一體感與面子價值觀的影響下,父母將孩子視為自己的一部分、榮辱 與共。父母之所以擔心孩子表現不佳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孩子的適應涉及父母盡 職與否與自我價值感的論定。

1. 子不教、父之過

當孩子的適應出了狀況,父母總是會非常的擔心﹔倘若進一步拆解這些擔心 的內涵,可發現其常導因於「子女有困擾」意味著「父母失職」。這種觀點不僅 來自父母的自我評價,也來自他人的評價,顯示這是一種傳統華人社會的普遍觀 點。

受訪者:就是說孩子的問題是我的問題,孩子有問題也就是我有問 題……他們會覺得說今天孩子說謊是我教的,所以別人都會覺 得是我沒有有把孩子教好,出在我身上!不是孩子的問題!

訪談者:所以是媽媽自己認為這樣,還是因為別人也告訴他?

訪談者:所以是媽媽自己認為這樣,還是因為別人也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