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各國立法模式綜合分析

從上述介紹中，可以發現各國的憲政價值取捨以及社會、文化背景，反映在 各國對於仇恨性言論的管制方法與態度各不相同。縱然憲法已經明文鎖定特殊價 值之國家，亦有所差異。新加坡憲法相當重視族群間之和諧發展，特別保障馬來 西亞人之地位。⁴⁸⁸且其不僅僅係將仇恨性言論管制作為保障弱勢族群利益之工具，

更將之提升到國家利益。⁴⁸⁹新加坡認為，若挑撥族群仇恨，將會導致新加坡社會 動盪，並有亡國的危險。⁴⁹⁰因此，仇恨性言論管制為國家正常運作之必要手段，

其不僅透過一般的刑法，甚至還透過叛國罪處罰，且在認定仇恨性言論之標準可 說是相當寬鬆。

至於加拿大憲法，則是從「多元文化」的角度切入，來推導出仇恨性言論的 管制。加拿大憲法規定，其憲法需以維護和擴張加拿大多元文化資產之方式進行 解釋，明白宣示憲法以保障多元文化價值為最高準繩。⁴⁹¹加拿大最高法院在 R. v.

Keegstra 案中承認團體利益得做為立法者所欲保障之客體故得一般性的管制仇恨

性言論，⁴⁹²有很大的因素應即是源自於加拿大憲法已為價值鎖定之故。

又南非憲法直接明文規範禁止種族仇恨性言論，⁴⁹³立法者並透過專法《促進 平等以及防止不合理歧視法》極力打擊因為各種不當的分類標準所生之仇恨性言 論，⁴⁹⁴其憲法對於仇恨性言論管制之要求，相較加拿大憲法，又更為直接。

不過縱然憲法沒有鎖定價值，亦不表示各國在仇恨性言論的管制實踐上必然 較為限縮，或是趨近一致。各締約國間就管制手段上仍有相當大的歧異性。美國

487 Virendra v. Punjab, AIR 1957 SC 896（1958）.

488 Constitution of Singapore §152I.

489 See Neo, supra note 430, at 4.

490 Koh Song Huat Benjamin, SGDC 272.

491 Canadian Constitution Act (1982) §27.

492 Keegstra, Canadian Supreme Court, 3 S.C.R. 697.

493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South Africa (1996) §16 (2) (c).

494 Promotion of Equality and Prevention of Unfair & Discrimination Act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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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為 ICCPR 之締約國，惟其保留 ICCPR 第 20 條第 2 項。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雖然 並不承認政府對於仇恨性言論為一般性的管制，相當強調個人的自主性而不肯認 團體利益」。若該言論並非是全然不受言論自由保障之挑釁性言論和團體誹謗，

縱然涉及族群或是宗教間之仇恨、歧視皆受到言論自由之保障。⁴⁹⁵不過，在美國 的工作場所中，雇主有義務維持「非敵意」的工作環境，使得女性或是少數族群 不會因為其種族會宗教而受到不平等的待遇，而其背後的論理為「被俘虜之聽 眾」。⁴⁹⁶至於在美國的學校中，法院亦漸漸肯認各學校得依照其教學目的管制仇 恨性言論。⁴⁹⁷從相關判決可以看出，美國其實並非是對於仇恨性言論不加管制，

而是以「特定情境脈絡」之方式對於仇恨性言論進行低度的管制。

英國亦無批准 ICCPR 第 20 條第 2 項，但國會仍立法對於仇恨性言論進行管 制。與美國相比，英國有相當完善的仇恨性言論管制立法，並陸續從種族仇恨性 言論，⁴⁹⁸擴張至宗教仇恨性言論。⁴⁹⁹而英國管制仇恨性言論最值得注意之點，為 其開啟仇恨性言論之刑事程序必須要經檢察總長同意始得為之。英國自開始管制 仇恨性言論後，政府鮮少濫用的情況發生，此種由檢察總長起訴之設計應發揮一 定的功效，但相對的管制仇恨性言論之效果亦不會那麼強烈。⁵⁰⁰

與英、美相比，德國在仇恨性言論管制上，特別針對否認納粹大屠殺或支持 納粹之言論為嚴格之管制，至於一般的仇恨性言論則管制較寬鬆。德國聯邦最高 法院，針對德國刑法第 130 條第 1 項之言論就為限縮解釋。⁵⁰¹針對本條項第 1 款，

德國聯邦最高法院認為，必須要為妥適的利益衡量，當意見有多種可能的涵義時，

法院必須於判決理由中，將其他得使該意見不被認作為仇恨性言論的可能性一一 排除，始得將系爭言論歸類為刑法第 130 條第 1 項所欲規範之言論。⁵⁰²且在判斷 是否屬於本條之仇恨言論時，需從接收者的觀點，判斷系爭言論是否已達到危及 少數族群之程度。⁵⁰³針對本條項第 2 款，法院則認為認為就一般性的仇恨性言管

495 R.A.V., 505 U.S. 377.

496 Harris, 510 U.S. at 20; Meritor Savings Bank, 477 U.S. at 67.

497BLEICH,supra note 233, at 66-81.

498 Public Order Act (1986).

499 Racial And Religions Hatred Act (2006).

500 See BLEICH,supra note 233, at 23-29.

501田仁杰，前揭註 34，頁 193-197；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79-82。

502 BVerfG, 1 BvR 232/97 vom 12.11.2002, Absatz-Nr. (1 - 25)，轉引自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83-85。

503 BVerfG, 1 BvR 1753/03 vom 25.3.2008, Absatz-Nr. (1 - 47)，轉引自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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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需先判斷是否該言論符合「辱罵、惡意中傷、誹謗」之要件，方能進一步去 檢驗是否侵害到人性尊嚴，且單純之名譽侵害不代表人性尊嚴即後到侵害。⁵⁰⁴從 上述見解可以看出，其實德國聯邦最高法院相當限縮解釋德國刑法第 130 條第 1 項。若英國是透過「檢察總長」來控制仇恨性言論之管制範圍，則德國雖是一般 檢察官即得起訴，但透過「法院」來控制仇恨性言論之管制範圍。

不過，德國針對德國刑法第 130 條第 3 項、第 4 項，否認納粹犯行言論以及 支持納粹之主張，即採取截然不同的觀點。⁵⁰⁵德國聯邦最高法院直接認為否認納 粹犯行之言論，為錯誤的資訊不受憲法所保護，且否認納粹大屠殺係對生還的猶 太人之侮辱，且侵害其人性尊嚴；⁵⁰⁶針對支持納粹之主張，德國聯邦最高法院雖 然認為其侵害言論自由，但考量基本法上「反納粹集權統治之設計」，且該條文 射程範圍僅限縮「國家社會主義所造成之暴力及集權之歷史事實」，必須要「侵 害被害人之人性尊嚴且破壞公眾和平」為要件，故符合比例原則。⁵⁰⁷在此對比之 下，可以發現德國積極的管制仇恨性言論之範圍，其實是集中「否認納粹犯行」

和「支持納粹主張」這兩大類，此是源自於德國基本法反納粹政權集權統治之設 計，不過追本溯源應是肇因於德國過去受到納粹專政之歷史背景。整體觀察，德 國應屬「特殊言論管制型」。

法國共有三部法律進行仇恨性言論之管制，分別為 1881 年新聞自由保障 法⁵⁰⁸、刑法 ⁵⁰⁹以及蓋索法。⁵¹⁰由於法國之法律允許人民針對仇恨性言論提起民 事以及刑事訴訟之設計，讓其仇恨性言論之法律適用上相當頻繁。⁵¹¹從法國的法

504 BVerfG, 1 BvR 1056/95 vom 6.9.2000, Absatz-Nr. (1 - 45)，轉引自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82-83。

505 田仁杰，前揭註 34，頁 193-197；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79-82。

506 BVerfGE 90, 241-Auschwitzlü g，轉引自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86-87。

507 BVerfGE 124, 300-Rudolf Heß Gedenkfeier，轉引自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88-89。

508 La loi du 29 juillet 1881 (The Law on the Freedom of the Press of 29 July 1881) 。轉引自 Guy Haarscher, Religious Revival and Pseudo-Secularism, 30 Cardozo L. Rev. 2799, 2807-08 (2009).

509 法國仇恨性言論刑法，availabel at,

http://www.legifrance.gouv.fr/affichTexte.do;jsessionid=1B09771D3B23D96B137C9169E86B67F4.tpdjo 13v_2?cidTexte=JORFTEXT000000257363&dateTexte=&oldAction=rechJO&categorieLien=id. (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510 Robert Faurisson v. France, Communication No. 550/1993 , U.N. Doc. CCPR/C/58/D/550/1993 (1996), available at http://documents.un.org/welcome.asp?language=E (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511 See BLEICH,supra note 233, at 2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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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決亦可以看出，法院在認定仇恨性言論時相當寬鬆。在 Faurisson 案⁵¹²和

Virendra v. Punjab 案中，法院認為旁遮普特殊權力(出版)法，是為了考量印度和旁

遮普間的族群之緊張關係，特別賦予行政機關得基於公共秩序和族群關係之考量

512 Robert Faurisson v. France, Communication No. 550/1993 , U.N. Doc. CCPR/C/58/D/550/1993 (1996), available at http://documents.un.org/welcome.asp?language=E (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513 See BLEICH,supra note 233, at 29-36.

514 BVerfG, 1 BvR 232/97 vom 12.11.2002, Absatz-Nr. (1 - 25)，轉引自翁乙仙，前揭註 16，頁 83-85。

515 Robert Faurisson v. France, Communication No. 550/1993 , U.N. Doc. CCPR/C/58/D/550/1993 (1996), available at http://documents.un.org/welcome.asp?language=E (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516 See Eswaran,supra note 480, at 171-81.

517 “(a) by words, either spoken or written, or by signs or by visible representations or otherwise,

promotes or attempts to promote, on grounds of religion, race, place of birth, residence, language, caste or community or any other ground whatsoever, disharmony or feelings of enmity, hatred or ill-will between different religious, racial, language or regional groups or castes or communities”.

518 The Cinematograph Act (1952).

519 The punjab special powers (press) Act (1956)§2.

520 See Eswaran,supra note 480, at176-77.

521 Virendra, AIR 1957 SC 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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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法 憲法為特殊之價值鎖定 憲法未為特殊之價值鎖定

在文檔中 論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仇恨性言論之管制 －以跨國網路為核心 (頁 142-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