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分析：網路仇恨性言論管制之必要性以及多元管制標準

從本章討論中其實可以看出，當網際網路與仇恨性言論相遇之後，讓仇恨性 言論的管制爭議，出現有別於網際網路出現前之樣貌。網際網路導致仇恨性言論

644 Ambeyi Ligabo, Report of the Special Rapporteur on the right to freedom of opinion and expression, A/HRC/7/14,available at http://documents.un.org/welcome.asp?language=E (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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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像脫韁野馬般在全球流竄，且讓仇恨性言論容易產生、傷害擴大。⁶⁴⁵當面對 網際網路大量傳播的特性，以及永久存續之特性，會加強原先管制仇恨性言論者 之論點；縱然是反對仇恨性言論管制之論者，似乎亦應重新思考，是否會因為

「量變」導致「質變」，而對團體造成傷害。

由於仇恨性言論的影響力大幅的擴張，理應相對的要加強對於仇恨性言論的 管制；然而網際網路的特性，卻也讓網路仇恨性言論之管制益加困難。從本章的 介紹可以發現，網際網路促進了全球化的發展，同時創造出了一個嶄新的仇恨性 言論管制困境。仇恨性言論，如本文第 3 章所述，並非絕對的管制與不管制的二 分法，而是涉及不同國家歷史文化背景，以及所追尋的憲政價值形成一個仇恨性 言論之管制光譜。美國以追求個人主義式言論自由為目標，因此並未對於仇恨性 言論進行管制；歐洲國家，則是立於平等主義的言論自由觀，為了保障弱勢族群，

而限制仇恨性言論的發表；加拿大、新加坡等國，則直接在憲法內以追求族群平 等多元，作為憲政價值，因此也禁止會影響此憲政價值追求的言論發表。⁶⁴⁶

基於各國歷史文化背景的不同，對於仇恨性言論的認知亦不相同。例如在美 國最主要的族群衝突，可能是黑人與白人；在歐洲國家，則可能關心的重點在於 過去對於猶太人的壓迫；在亞洲國家如新加坡，則可能是華人與馬來人之衝突。

在西方國家，則可能還有基督教與回教的衝突為主的國家，則可能會牽涉到回教 徒與基督徒的衝突。歷史文化背景的不同，使得各國對於仇恨性言論管制之必要 性認知會有所不同，就仇恨性言論管制的範圍自然亦會有所不同。

縱然各國的立場不一，ICCPR 仍然透過第 20 條第 2 項「任何鼓吹民族、種 族或宗教仇恨之主張，構成煽動歧視、敵視或強暴者，應以法律禁止之」之文字，

要求締約國對於仇恨性言論進行管制。在各國不同的文化背景下，ICCPR 嘗試調 和不同國家對於仇恨性言論的管制態度，劃出一個最低限度的管制範圍。從人權 事務委員會所為的一般性意見以及個人申訴案件中之意見，可以看出 ICCPR 其實

645 參本文第 4.2.2。

646 參本文第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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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給予各國一定的裁量權限，去決定仇恨性言論的管制範圍以及所欲採取必要的 管制方法，以符合不同國家之需求。⁶⁴⁷

但當網際網路讓言論可以跨國界的流動時，ICCPR 給予各國的彈性，似乎會 產生動搖。提倡仇恨性言論管制者，有一個重要的論據即是此種言論會到壓迫該 國家內的弱勢族群，使其立於更不利的地位。ICCPR 亦秉持族群平等的理念，透 過禁止仇恨性言論的散佈，要求各締約國促成內國的族群平等。在理想的情況下，

當各締約國得以消弭內國的族群衝突，某程度上全球亦可以達到 ICCPR 所追求的 族群平等的目標。然而，以丹麥為例，其 2005 年所散佈的穆罕默德漫畫，所激 起的並不只是丹麥當地，回教徒的仇恨；而是全球回教徒對於丹麥的仇恨。此時 ICCPR 原先所採取，讓各締約國因地制宜的彈性，是否還有所適用？此時，認為 仇恨性言論所欲保障的「群體利益」所指的是丹麥國內的回教徒之利益？還是全 球的回教徒？就 ICCPR 促進族群平等的理念，此兩者又有無辦法切割？

若站在族群的壓迫的觀點，國內的「群體利益」與全球化下的「群體利益」

應得以切割。舉例而言：在德國由一個德國人發表敵視、歧視猶太人之言論，可 能會被認為是仇恨性言論應予管制；但若在以色列，由一個德國人在以色列發表 敵視、歧視猶太人的言論，似乎即無管制之必要。因在一個由猶太人組成的國家，

一位德國人所發表對於猶太人之歧視言論，並不會讓以色列的猶太人處於一個更 不利的地位。但若站在促進族群多元或是族群平等的角度，國內的「群體利益」

與全球化下的「群體利益」似乎又沒有不同。因為言論是否貶抑一個族群，並不 會因為地理疆界而有所不同。若其本質是對於猶太人的羞辱，則對於全球的猶太 人皆會帶來同樣的傷害。再舉一例說明，雖台灣基督徒與回教徒的衝突並不嚴重，

但站在全球的觀點下，利用台灣網路散佈詆毀回教徒的言論者似乎亦應進行處罰。

上述兩種觀點的選擇，其實涉及到 ICCPR 對於自身的定位以及其所欲介入內 國法的範圍。而從本文第 3.2 的討論中，可以發現 ICCPR 針對現實仇恨性言論管 制其實是採取一個「多元的標準」，而非打算建立起清一色的標準，立於全球的 角度判斷締約國內網路使用者所為鼓吹民族、種族或宗教仇恨之主張是否構成

647 參本文第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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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動歧視、敵視或強暴」而需要受到管制。不過當面對網際網路之特性時，

ICCPR 是否仍欲採取相同的標準？

從本章之討論中可以看出，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就現實世界言論自由之保 障與網路並無不同。然而，就網際網路上之仇恨性言論之管制，是否需有不同的 處理模式，不論是人權事務委員會或是人權理事會皆沒有清楚說明。不過，人權 事務委員會在第 34 號一般意見書中，明確指出言論自由之保障包含「以網際網 路為基礎的言論表達模式」，締約國並促進這些新媒體（包含但不限於網際網路）

的獨立，並確保每個人能夠接觸這些媒體。締約國僅允許在符合 ICCPR 第 19 條 3 項之情況下，能夠對網際網路上的活動予以限制。⁶⁴⁸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於 2012 年 7 月 5 日第 31 次會議中，則指出根據世界人權宣言和有關國際人權條約，言論 自由此項權利不論國界皆可以通過自主選擇的任何媒介行使。從此兩份文件中得 以粗略的得出一個結論，即聯合國可認「言論自由之內涵亦包含人民有使用網際 網路之自由，若締約國欲予以限制需符合第 ICCPC 第 19 條第 3 項之限制」，⁶⁴⁹亦 即網際網路言論之管制與真實世界言論之管制標準，其實並沒有不同。因此，本 文認為，若真實世界所採取的仇恨性言論管制標準為「多元標準」，依據聯合國 目前相關文件就網路言論自由之闡釋，網際網路上之仇恨性言論管制，於應然面 上亦應採取「多元標準」。

依此標準，即可去檢驗本文於前所提出，面對跨國網路仇恨性言論，去脈絡 化下的管制困難應如何處理。前已敘及，面對此困難各締約國在管制上，至少有 三種選擇：

第一、 設定管制仇恨性言論的單一標準。此種想法源自一個假設，即族群平等是 否為普世價值。若族群平等為普世價值，則不論是 A 國的黑人，或是 B 國 的黑人皆應不受國別的限制，接受同樣的保護。若 A 國的黑人會因為白人 的歧視而受到不利益，當這樣的言論傳遞到 B 國亦會對 B 國的黑人造成不 利益。網路上對黑人的歧視言論應會對全球的黑人產生結構性的影響。蓋

648 General comment No. 34, CCPR/C/GC/34, available at

http://www2.ohchr.org/english/bodies/hrc/docs/GC34.pdf(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649 The promotion, protection and enjoyment of human rights on the Internet,

available at http://documents.un.org/welcome.asp?language=E (last visited May 14,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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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認為其實 A 國的黑人和 B 國的黑人根本沒有不同，則無論同一個侮辱黑 人的訊息，在 A 國或是 B 國造成影響是否具有管制的必要性，各國皆應予 以管制，此方符合追求族群平等的普世價值。此種方式，是採用一個客觀 的標準作為管制的依據，而非依據各國的國情彈性運用。不過若肯認，網 路仇恨性言論之管制，亦要與真實世界之仇恨性言論管制般維持「多元標 準」，則此即非是在 ICCPR 下所欲採取跨國網路仇恨性言論之管制模式。

第二、 從散佈者的角度觀察，若外國傳播者依據該地的社會文化脈絡，未認知其 所散佈的言論為仇恨性言論，此時則無須管制。此種看法是認為對於各國 內的傳播者仍加以管制，但對於國外的傳播行為則無須加以管制。此觀點 主要基於幾點考量：一為管制的可能性、二為管制的實效性。就管制的可 能性而言，由於散佈言論者在國外，為主權所不及，縱然宣示欲加以管制，

亦無法對之加以執行或是禁止其行為。就管制實效性而言，當世界各國的 人都能夠在網路上散佈言論，一國根本無從在網路世界上，找出這散佈世 界各地的行為人而予以制裁，世界各國之行為人也不會因為此種處罰行為 而有所警惕。

採取此種方式，在無法確認行為人明確惡意之情況下，即是不針對網 路仇恨性言論為特別的因應措施，以不將網路與現實區分之方式持續維持 各國仇恨性言論的多元性。不過，若不對外國的仇恨性言論進行管制，將 使得本國仍得接觸到這些訊息，此時將會使得本國的仇恨性言論管制淪為 形式，而無法實質上達到管制仇恨性言論本欲達成的目的。

但若站在行為人有明確惡意的情況下，⁶⁵⁰又會產生另外一種管制上的 障礙。若外國行為人係刻意的透過網際網路散佈仇恨性言論，由於其沒有 身處在該管制仇恨性言論之國家，此時對於身處於國外之行為人之制裁亦

但若站在行為人有明確惡意的情況下，⁶⁵⁰又會產生另外一種管制上的 障礙。若外國行為人係刻意的透過網際網路散佈仇恨性言論，由於其沒有 身處在該管制仇恨性言論之國家，此時對於身處於國外之行為人之制裁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