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大學

紐曼用三段式論證邏輯形式，論說大學應該設神學的理由，首先他說大學顧

名思義是教導普遍的、廣博的知識之處，再則神學毫無疑義是眾知識的一部門，

既然大學應以教授各種知識為職責，如何能將神學排除呢？所以大學應該設立神 學學科。本段將以此架構首先陳述紐曼對於大學的理想與目的，第二、陳述大學 為教導普遍知識的地方，第三、說明當時混合教育排除宗教學科的理由。

（一）大學的目的

紐曼在談論大學的理想之前，先說明什麼不是他眼中的大學。他認為：

大學的任務不在學生蓋上道德的戳記，也不是生產大學生的機器。它主張鍛 鍊心靈的，而非技藝的，也不是為了某種特定的任務。它的功能是知性的陶 養。（Newman 1996：92）

大學的任務不是強加主觀的道德意識於學生身上，其目的也不在制式量產大 學生，因為每個人都是上帝獨特的作品，有其特別的生命意義，人的品質是無法 教以特定技藝而量化產生的，他說大學是一個熟知每個孩子的母校（Alma Mater），而不是鑄幣廠或鑄造廠，它的功能最主要是理智上的教養。同時大學不 是為了證明年輕學生已經獲得了基本知識而設立的考試委員會（Newman 1996：

106-107）。如果是的話，就是完全窄化了大學本來具有的偉大功能與目的，紐曼 說一群沒有共通原則的考試委員，拿著一大堆種類複雜、不相連貫的主題去教導 或測驗並不相熟的學生，這種做法不是大學的理念。大學不僅不是出具證明的考 試委員會，而且也不僅在傳承知識，它不會滿足於學富五車的知識，更不會接受 對知識一知半解的態度。

紐曼比較 instruction 和 education 的差別，二詞皆為教育之意，instruction 是教 授、指導，而 education 有薰陶、發展的意思，他認為大學是重視教育薰陶知識 勝於教授知識的地方（Newman 1996：85）。因此，大學不是單向的教學單位，

老師不僅身教重於言教，同時教學相長。大學亦非學術研究機構，僅專注於探究 高深精微的學問，但是對各種學問缺乏整合（ coherence）的能力與眼界，這些都

不是紐曼的理想。什麼是紐曼心目中的大學呢？紐曼更進一步的分別從教師、學 生、學校與社會等幾個方面談論它的理想與目的。他說：

大學是一個人物薈萃的中心，各地的學生都到那裡去求他們各自所追求的學 問。是學者可以放心地研查探討，預知必將棋逢敵手，必能在真理的法庭中 遇到他的裁判官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由於心靈與心靈，學術與學術的互相激蕩，研究工作得以推進，

各種發明得以驗證而且歸於完善，孟浪的習性被控制得不至於發生損害，錯 誤得到了指正。

在這個地方，教授是口若懸河，他是傳教士，也是講道者，以最大熱忱發揮 科學最完全而可信的方式，把它自己對這一門科學的熱愛，在聽者胸中燃點 起來。在這個地方，教授以間答充實他所教授的理論，每日以真理澆灌學者 的心田，使它滲透到並凝固到學者那日在增長的理智中去。

這地方有它的令名，好使青年們有所欽慕，有它的嫻美，足以激起中年人的 嚮往之心，也有它的廣泛聯繫，可以固結老年者的忠心。這地方是智慧的首 府，是人文的亮光，是宗教傳佈者，是下一代文明之母。

其實大學教育的意義決不止上述這一切，其他義理須待比我高明的人才能盡 量地加以描繪。這就是一間大學的理想與目的，大體上說，過去如此，今日 亦然。（Newman 1997：277-8）

紐曼以近乎歌頌的文字，抒發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大學，大學的令名在此有最 完美的詮釋。從社會到個人，紐曼論說了許多大學教育的美好理想與目標，接下 來將探討這樣好的大學應該存在宗教學科的理由。

（二）大學是教授所有知識的地方

紐曼此段論證很簡單，他只是以三段論法認為從名稱上大學是教導普遍知識

（universal knowledge）的地方，神學無疑是眾學科之一，因此大學當然應包含 神學。紐曼說：

它【大學】是一個教授普遍（universal）知識的地方。這個觀點隱含著，

大學的目標在於智識（intellectual）不在於道德；然而，在另一方面，它的 目標在知識的普及與推廣，不在知識的鑽研。若它把自身的目標擺在科學或 哲學的發現，我便不知道為什麼大學還要有學生；若它的目標擺在宗教上的

訓練，那麼我不知大學中如何還能有文學和科學的容身之地。（Newman 1996：3）

紐曼認為大學的性質是教導普遍知識的地方，所有的知識都是相互關聯的，

因彼此的關係使得各自能得以平衡、矯正並完整，因它們都是造物主的作品和行 動，過度的強調或忽視任何一種知識都是對其它知識不公平的，那會混淆各學門 的範圍，干擾它們的活動力，並破壞使他們和諧的連結，同樣的如果一個教育場 所的態度如此，也會造成相同的結果。因為每一種知識都是真理的一部份，如果 學生的學習侷限在單一主題上，雖然有利於特別學門的提升，但卻會縮小學生的 心靈、眼界。紐曼認為大學的學門應該是開放而多元的，這對學生和學校本身來 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學生不可能學習到所有的學科，但是他們會因置身在完 整的知識系統中而得到利益（Newman 1996：76-77）。既然三段論證令人無法否 認，同時紐曼亦將所有知識之關聯性做了完整性的陳述，這是大學中應設宗教教 育的最簡單而基本的理由。

（三）忽視宗教教育的原因

在紐曼所處的時代，他認為大學若不教導宗教科目⁶¹有兩種原因，若不是宗 教範疇本身缺乏真知識，就是這所大學忽略了知識中一個特別重要的部門。他說 大學的主管人員必須在此二者之間擇其一，他們必得承認對最高者（the Supreme Being）知道的很少，或根本毫無所知；不然他的學府就是有名無實。他進一步 批評教育主管人員，何以一個有哲學頭腦的人能夠相信宗教的事蹟是真的，卻一 致忽略它們，同時還自認他的學府始終是在傳授普遍的知識。當紐曼提出此論點 時，愛爾蘭高等教育正面對特別的處境，女王頒布大學教育綱領，此綱領提出公 共教育必須保持宗教中立的原則，於是必須實施世俗化的「混合教育」，以便讓 不同宗教信仰的學生在同一個學校機構中接受教育，紐曼聲明如果因宗教派別之

61 在此紐曼所謂的「 宗教科目」係指基督教神學，而非各種宗教。

間的妥協，而設立一個不承認宗教的大學，這種妥協至少表示了各派別對他們自 己本身所堅持的教理算不得知識，如果他們心裡相信教理有絕對而客觀的真實性 的話，就不會讓學術機關將視之如敝履，而擯棄於大學之門外（Newman 1996：

26）。

對於混合教育的實施，紐曼一方面批評校方對本身信仰不夠堅定，否定其信 仰教理的真確性，一方面憂慮基督新教世俗化發展的趨勢，他以為不論從新教的 原始觀念來看，或是從過去一世紀中在英倫三島所發生的福音派運動而言，當時 的宗教界都認為宗教不存在知識之中，而是寄存在感覺或情感之中。他批評基督 新教，而認為馬丁•路德的影響愈大，人們便愈喜歡說信仰並不是對啟示教理的 接受，也不是理智上的行為，而是一種感覺、一種情感、一種愛好、一種嗜欲。

這種對信仰的觀點一旦成立，信仰與真理之間的關係乃被日漸遺忘或否認

（Newman 1996：30-31）。當信仰被貶抑為個人的愛好時，宗教就是私人化了，

也因此為被迫退出學校這個公領域找到最大的藉口。

紐曼論完大學應該教授普遍的知識並批評教育世俗化之後，他分別從與自由 人文教育⁶²（Liberal Education）和專業技術教育兩個教育模式，談論宗教教育在 這二種教育中，應扮演何種角色，或是說宗教教育與此二種教育的關係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