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法律家長主義
5.2 支持法律家長主義
5.2.2 社群主義
5.2.2.2 社群主義的主要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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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要求政府對於善的價值保持中立態度，有一群被稱為社群主義陣營的 學者持不同意見，在個人權利和個人善的認知上，社群主義論者最大的不同在於 否 定 權 利 自 由 主 義 論 者 正 當 優 先 於 良 善 的 論 述 。 在 1980 年 代 包 含 Alasdair MacIntyre、Charles Taylor、Michael Walzer、Michael J. Sandel等社群主義者，針對 權利導向的正義原則提出批判，掀起社群主義與自由主義的論戰，針對學界貼的 標籤，Sandel提出社群主義者的字眼，很容易導向權利的闡釋應該依照社群在任 一時間的喜好而定，而傳統意義理解上的社群集體權利的保護和個人權利的保護，
很有可能會衝突。一般來說，自由主義基於價值中立，對於人民所追求的各種善 保持尊重373。自由主義的疑慮在於，若社群中的多數人都對於同樣的生活方式、
生命善的追求有著一致性，該社群進而要求群體中所有人都依樣畫葫蘆的接受社 群共同價值，如此一來，個人權利是否盡失防線374？
但實際上社群主義者要挑戰的是正當先於良善的前提，究竟權利能不能夠在 不預設任何良善價值觀的立場下被證立，也就是質疑正當和良善是否真能清楚二 分375，亦即，（正當的）權利不是爭執的焦點，而是（正當的）權利是否能夠獨 立於善理念加以證成376。其認為對於正義的思考若不參酌良善生活的價值觀和傳 統的良善概念，就不能對權利有效的辨明，想要清楚地討論正義和權利，就必須 立身於文化與傳統之間377。
5.2.2.2 社群主義的主要論點
論者整理出社群主義對於自由主義的批評主要可以分為5項，針對主體與社 群的關係、對普遍主義的批判角度，以及對於價值中立主義的立場預設，而開展 出不同的論述基礎378。
373 Michael Sandel 著，蔡惠伃、林詠心譯，《為什麼我們需要公共哲學：政治中的道德問題》，
初版，2014 年，頁 286。
374 謝鳳儀，〈論自由主義的公私領域劃分〉，國立台灣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頁
102。
375 Michael Sandel 著，蔡惠伃、林詠心譯，《為什麼我們需要公共哲學：政治中的道德問題》，
初版，2014 年，頁 286。
376 陳正堂，〈正當（right）與善（good）的優先性：評羅爾斯（J.Rawls）和沈岱爾（M.J.Sandel）
的論辯〉，《輔仁大學哲學論集》，37 卷，2004 年 7 月，頁 243。
377 Michael Sandel 著，蔡惠伃、林詠心譯，《為什麼我們需要公共哲學：政治中的道德問題》，
初版，2014 年，頁 286。
378 賴玉梅，〈社群主義與當代自由主義的法律理論〉，國立台灣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論文，1997
年，頁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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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2.1 無拘束自我與情境自我
自我的論述上，社群論者認為自我來自於特定的社會脈絡，這些脈絡無論是 文化或是歷史都形成個人的性格以及價值；個人透過在社群生活中的與他人互動，
以及反省自身兩者，去理解自我和社群的關係，並尋求自我目的的認同379。
關於自我和目的之關係，社群主義者與自由主義者有著極大不同。自由主義 論者強調自我獨立或先於目的，且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目的之權利，強調自我和 目的之分離性，認為目的之價值、經驗和自我的組成是完全無涉的。Sandel認為 Rawls在原初地位（無知之幕）的想法中，所呈現的自我是一個完全沒有目的、
價值的選擇者，自我和自我所擁有之目的、價值也是獨立分離的，建構出一個與 目的脫離的主體，亦即無束縛的自我380。
社群主義者駁斥這種自我觀，其認為人不可能不帶任何目的價值而先行存在，
個人在社群內出生、成長，社群的價值文化，構成個人的自我認同以及理解的基 礎。個人無從選擇文化內容，而是社群中的共同文化形塑人的目的。因此，自我 應該定位成反省者而非選擇者，人立基於社群之中，在身份認同上，人只能發現 而不能選擇。
5.2.2.2.2 反對抽離社會的個人主義
自由主義對於自我觀的原子式理解，斷開個人與社會之間的道德情感鎖鏈，
產生人可以外於社會生活的想法，社會的組成僅為完成個人的選擇。權利型自由 主義強調單一個體選擇的自主性，但輕忽單一個體背後脈絡的社群。Sandel整理 出三種社群定義，分別是工具性社群、情感性社群以及構成性社群，其認為Rawls 會肯認前兩者，但會否定第三者，然而第三者為Sandel所支持381。工具性社群是 指個人為了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和他人結合而成的社群，個人追求的是外於自我的 目的，而這個目的是由個人自我挑選，社群此時為協助個人追求利益的手段，如 同工具一般；情感性社群是指擁有共同目的之個體群，認為社群的本身為善，且 社群合作過程中產生的互動，激化個體情感上的歸屬，並同時加強對社群的情感，
379 Michael j. Sandel, Liberalism and the Limits of Justi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147-‐153
380 Id. at. 19-‐21.
381 Id. at. 147-‐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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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成相互加強的關係；而構成性社群是Sandel意義中真正的社群，構成性社群的 目的在於協助成員了解自我，其成員並非以和社群有什麼共同之處為目標，相對 的社群的作用是讓成員能夠建立身份認同，個人與社群的關係並非透過選擇，只 能經由成員自我發現，其和社群之間的連帶關係382。
不同社群的意義，在於對我是誰的這個問題，有著不同的答案。上述前兩種 的社群觀是預先個體化的自我觀，是基於個人主義而來。工具性社群認為個人和 社群間僅存在利用關係；情感性社群除利益外訴求情感上的互動，但社群成員和 社群仍然是選擇關係。以上社群觀把社群和個人分開，且認為個人優先於社群存 在。而構成性社群中對自我的理解，是根基於社群價值觀，社群中各種特殊內容 和自我建立認同上是沒有距離的，自我不能選擇，只能發現社群在自己身上留下 的痕跡，進行反思的理解383。
綜上，自由主義並不認為社群的作用能夠影響個體的自我認同，但相對的，
社群主義者認為，唯有透過社群，自我的理解才能完整，社群或社會的存在必定 先於個體，且深深影響個體的構成。
5.2.2.2.3 對普遍主義的反對
社群主義認為，自由主義輕忽社群對正義等原則的影響，自由主義在強調普 遍原則的同時，卻不參酌社群成員所共享的生活信念，並不認同正當可能來自於 一定社群脈絡且僅適用於特定社群。不同的社群價值可能推導出不同的正義原則，
這是社群主義認為普遍主義無法完整正確說明正義原則的理由之一。
權利自由主義對於正當優先於良善的命題深信不疑，正當和良善的關係，來 自於Rawls對於多元事實的假設，認為人對於宗教、哲學、道德信仰、價值、善 的認知是多元且互不相容，想要實行一套自由主義，就必須建立中立的架構，容 納不同的聲音。然而為什麼不同價值的個體，可以形成一個共同普遍的正義原則？
權利自由主義承認良善的多元性，卻不肯認正當的多元可能，反而認為，正義在 合理多數人的看法下必定不是多元的。現代社會對於正義的各種不同意見，例如 稅制、同志婚姻、移民、言論自由等領域384。權利自由主義的陣營反擊認為，這
382 Ibid.
383 Ibid.
384 Michael Sandel 著，蔡惠伃、林詠心譯，《為什麼我們需要公共哲學：政治中的道德問題》，
初版，2014 年，頁 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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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討論並不是涉及權利原則存在與否的討論，而是權利原則適用問題的爭議，因 此就結構上來說人民對於權利有一致的同意性。但事實上在分配正義的問題中，
放任自由主義與權利自由主義就有著權利存在與否的爭辯，如果正當原則也存在 多元可能的話，在正當與良善的不對稱性根本不存在的時候，如何建立起兩者之 間的優先性？再者，良善真的存在多元而不可能有推導論證找出合理善的可能嗎？
這也是可以質疑的，如果社群中經過反思，找出更可信的良善理念，沒有理由永 遠必須懸置。
就社群主義來說，正當的證成必須連結社會自身的脈絡。不預設特定良善生 活價值的前提，討論出來的正義原則是沒有意義的。特別是在權利涉及重大道德 原則時，懸置道德並不會讓討論有任何意義。
5.2.2.2.4 反對價值的主觀性
自由主義者認為，價值是個別的主觀判斷，政府必須保持中立，同時價值既 然都是主觀的，就無法有證成的可能性，但是某些共通價值卻未必如同自由主義 者所強調的無法透過客觀理性證成。以言論自由為例，新納粹主義者能不能夠到 納粹大屠殺倖存者的村子中示威亦或種族主義者能不能公然表達其對於其他族 群的意見？從自由主義者的想法中可知道，除非涉及時間、地點、方式的不恰當，
否則言論內容的管制，一直是自由主義論者，想碰但又不敢碰的領域。因為禁止 某些不受歡迎，或是侵犯性的言論，就是對於發言人的限制，這樣的限制，表現 某些人的言論不值得保護，如此會導出否認人民表達自我意見的權利385。
仇恨性言論，在傷害原則下，並沒有造成實際的傷害；而無拘束自我的想法 會產生更大的問題，原因在於，自我永遠獨立於人事物之外，如此一來，針對一 個族群的污辱，便不能說對我實際產生什麼損害。社群主義則會認為如此的言論 真實傷害社群，觸及到社群成員的核心構成，但這兩種論述都沒有實際處理到言 論問題的核心。Sandel提到，在50或60年代的美國民權運動，難道金恩博士可以 被南方分離主義者限制進入社群示威嗎？民權運動以及新納粹運動有什麼不同？
因為同樣的，雙方社群都可以主張，因為共同回憶的構成性自我，示威嚴重侵害 社群成員的共同回憶。有沒有一種原則，可以去判斷上述兩種示威言論的價值，
因為同樣的，雙方社群都可以主張，因為共同回憶的構成性自我，示威嚴重侵害 社群成員的共同回憶。有沒有一種原則，可以去判斷上述兩種示威言論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