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組織社會學中的制度學派
四、 組織的應對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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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制度複雜性與組織回應的分析概念圖 資料來源:Greenwood et al., 2011
四、 組織的應對策略
因此,當場域層次(field-level)的制度複雜性作為環境中的一種持續性特質 時,組織該如何自潛在的衝突關係中維持運作的正當性和完整性,成為近代許 多組織研究者的核心關懷。從而,進一步檢視這些組織用以回應制度複雜性時 所採取的「策略」內容,可以幫助我們理解這些受到組織所偏好的行動是如何 被決定。在此,本文借用 Kraatz and Block(2008)的理論觀點,假定組織並非 是「制度處方」(institutional prescriptions)的被動接受者(recipient),而將其視為是 一種能夠透過「組織認同」(organizational identities)來詮釋、轉譯、甚至轉變制 度處方的積極行動者。亦即,組織依據內部成員之間所共同形塑出的特定認同 而發展出的組織自我,將成為組織用以篩選存在於場域層次中多元制度邏輯的 濾鏡(filter) (Greenwood et al. 2011)。從而,在這樣的基礎上,進一步歸納出 四種組織用以回應制度複雜性的行動策略(strategies):
(一)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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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在面對不一致的期待標準時,往往會引發組織內外的衝突與抗拒 現象,從而,組織可能會試著排除某些制度認同的方式,來抵抗多元性 所可能帶來的衝突關係。舉凡組織領導可能會以拒絕相關制度選民所施 加於組織之壓力、嘗試去收編(co-opt)、操控、攻擊這些團體以及其所宣 稱的正當性等方式,以避免他們對於組織行動所帶來的影響與限制。簡 言之,他們將嘗試去「刪除」(delete)或「忽視」(marginalize)一些來自於 選民所施加於組織的制度認同(institutional identities)與其伴隨而來的義 務。Selznick(1949)在 TVA 的研究中,即分析了這樣的制度化過程以及 伴隨而來的影響,指出組織的發展一方面必須注意在追求效率與目標 時,所可能誘發的機會主義行為,另一方面,同時也需要對其內部團體 所認同的各種價值「承諾」(commitment)負責。因此,領導往往會採取
「收編」機制來處理派系之間的衝突與矛盾問題。從而,在 Selznick 的 意義下,「收編」成為一種為了維持組織的穩定並避免生存受到威脅,
而在組織的領導和決策制定結構中,吸納新生元素進入的政治運作程 序。它是組織在面對複雜環境時的適應行為,反映的是組織的正式權力 與地方力量之間的緊張關係,以及這些外部團體如何透過支持組織的正 式結構以獲取內部權力的合作過程。然而,他也強調,這些收編進入的 元素,也將影響著組織未來的發展方向 。而 Gidron and Hasenfeld
(2012)則進一步認為,當這樣的策略運用於社會企業組織內部的政治 鬥爭時,將可能促使領導者轉向商業邏輯來證明組織具備生存的能力,
組織原先所宣稱的社會目標或使命繼而容易成為被收編的承諾,而面向 有利於商業營利的需求。
(二)分化:
其次,組織也可能採取「分化」(compartmentalize)的方式來連結不同的制 度邏輯,將不同的制度需求劃分至各個相對自主的單元之中。透過創造 出分離的元素或結構來展示組織對於特定選民的價值與信仰,這樣的行 動策略在制度學派的理論觀點裡,經常被視為是一種脫鉤(decoupling)於 組織核心的象徵性結構(Meyer and Rowan 1977)。亦即一個組織透過給 予某種邏輯儀式性、象徵性的承諾,藉此保存其中核心認同的做法。然 而,Kraatz and Block 也指出,由於我們往往無法確認那些身處於多元制 度邏輯之中的組織,其核心的認同所在,因此,以「鬆散連結」(loose coupling)來指涉這樣的「分化」策略是較為適當的說法,因為這樣的概 念並不要求一個單一組織核心的存在。(p.17)對此,他們也以學院之間的 運動賽事為例,嘗試說明這種鬆散連結的結構作為組織用以回應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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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適應策略,仍存在許多實踐層面上的問題與挑戰。由於運動與學術目 的經常是彼此無法共量的,而存在於學院內部的運動部門雖在結構上與 財務上保持與學術部門之間的獨立自主,但他們所做出的決策卻也經常 影響到學術部門本身的利益。此外,也因為學術與運動文化兩者是全然 不同的運作邏輯,造成學院機構與主管通常不太願意直接地參與在運動 議題之中,繼而這樣的不情願與忽視也延續並激化兩者之間既存的斷裂 關係。此種策略的難處在於,大多數的失敗都發生在各個組織元素往往 無可避免地會影響到彼此,而無法達成以分化方式各自獨立發展的目標 與企圖。
(三)控制:
如同上述的分化策略,組織領導可能在策略性的管理行為,或各個選民 團體之間的互動關係中,嘗試發展出一種平衡的治理結構,藉此控制 (rein)源自於不同選民之間的緊張關係。簡言之,這種適應多元性的行動 策略,是試圖透過尋找出深層合作關係的方式,嘗試去駕馭這些潛在的 張力。特別是當選民承認彼此之間的相互依賴關係時,組織將可能演化 出某種程度的內部平衡。這種合作策略的做法,事實上也會根據其內部 整合的程度,而影響到擁有不同權力資源的選民之間的互動關係。在 Reay and Hinings(2009)關於加拿大 Alberta 地區健康照顧組織的研究 裡,即分別指出四種組織管理者用以維持衝突制度邏輯共存的運作機 制。當擁護專業邏輯的醫療工作者與企管邏輯的經理人,都各自意識到 必須共同合作才能追循組織的特定目標時,他們將發展出一些特殊的結 盟機制,如運用非正式管道將醫師納入決策制定程序之中,或者是共同 對抗政府所施加於組織的制度壓力等方式,藉此在促進彼此之間的合作 關係之虞,維繫各自持有的認同。然而,這樣一種透過加強不同元素之 間利益關聯性的做法,事實上也如同上述的分化策略,經常必須面對的 挑戰是,這樣的特殊治理結構往往無法掩飾兩者或多者之間具備的潛在 緊張關係。
(四)憑藉自身能力而存在的組織(institutions in their own right):
最後,Kraatz and Block 也強調,組織或許可能從這些多元的制度邏輯 中,逐漸浮現出一種嶄新的認同,進而以新奇的方式來回應各種不同的 制度需求,重新形塑出一個另類的發展模式,以至於能夠在制度環境中 獲取正當性。這種源自於自身承諾而形塑的特殊認同,將可以使組織免 疫於外在多元的順從壓力。此種回應策略的提出進而呼應 Selznick 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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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觀點,指出身處於多元制度邏輯之中的組織,其制度化的最終結果,
將浮現出一種自主且獨特的「組織自我」(Selznick 1957:21)。亦即,這 樣的組織擁有自身的目標與獨特的競爭力,進而不再是一種為達到某個 先驗或外在給定之目的而採取的手段,但這也並非意味著 Selznick 將組 織的制度化視為一種不受外在環境限制與在地認同影響的過程;相反 的,唯有當組織成為這些內部團體共同用以追求其理想(ideals)與渴望 (aspiration)的「媒介」(vehicle)時,他們才有機會制度化為一種擁有特殊 認同的組織。從而,Kraatz and Block 在此也進一步補充指出,「象徵性 意義」(symbolism)在這個過程中扮演相當關鍵的角色,當選民受到象徵 性意義的召喚,而不再只關注於組織的實質產出與短期目標時,才可能 自多元性中創造並維繫合作關係。也因為如此,組織在制度化過程中所 出現的「非預期結果」成為研究者用以判斷組織回應策略的正當性準 則,修辭與行動之間的斷裂,勢必將違背組織本身的完整性,而破壞其 行動的正當性。
這類組織用以回應制度多元性的行動策略,也常見於近年來社會企業制度 場域的結構化過程之中,進而呼應如 Nicholls 所提出之「自我正當化」(self-legitimating)的論述策略與實踐行動。Nicholls(2010)指出,在許多關於社會企 業定義的內容分析中,我們可以進一步觀察到,那些來自於不同場域、擁有優 勢資源的組織行動者,在社會企業典範的制度化過程中,經常採取的是一種具 備高度自我指涉特性的「反思性同型」(reflective isomorphism)策略。亦即,一種 將組織的能動性優先於結構之前的行動策略,將組織視為是能夠積極涉入在場 域層次與內在邏輯之間整合過程的行動者,進而形塑場域內部浮現的正當性,
用以反映自身的制度邏輯與規範。(p.617)從而,反思性同型策略的提出,也 進一步呼應上述 Kraatz and Block(2008)在組織層次上,關注於正當化策略與 制度多元性而提出的「制度組織論」(institutional organizationalism)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