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滿洲在生產型態上,具有「畜牧-農耕」兼具的特色,與其他東北亞遊牧 民族相較,更接近於農業文明,因此也能對漢文化抱持較高的接受度。在入關之前,
滿洲在政治組織與文化方面,便已表現出相當程度的漢化傾向。皇太極不僅在官僚 人員的選用上大量拔擢漢官,甚至於當時滿洲官僚體系的建置,也是由擔任六部通 事的漢官寧完我所擬就。寧完我於天聰七年(1633)八月九日,曾針對設置滿洲官 僚體系之原則提出建言,主張滿洲官制之設,應以大明《會典》中的明朝官制為基 礎,並參酌滿洲民情而設:
我國六部之名,原是照蠻子家(按,即明朝)立的。其部中當舉事宜,金官原 來不知。漢官承政,當看《會典》上事體,某一宗我國行得,某一宗我國且 行不得。某一宗可增,某一宗可減。參漢酌金,用心籌思,就今日規模立個
《金典》出來。……獨不思有一代君臣,必有一代制作。18
寧完我強調滿洲官僚體系之設,在「參漢」之外也要「酌金」,強調制度必須 適應滿洲之民情與時宜。儘管滿洲官制之設,仍有不少「酌金」的部分,但入關之 前的滿洲,確實在政治體制上積極模倣漢人。陳捷先〈從清初中央建置看滿洲漢化〉
一文裡便主張,入關前滿洲中央建制有著鮮明的漢化傾向19。然而,清入關前後的 滿洲漢化,動機或許並不全然出於對漢文化的肯定,而可能是清政府在「統治中原 漢人」的政治企圖下不得不然的結果。
入關之後,滿洲統治者與漢人人數比例甚為懸殊,為了更有效地統治漢人,清 官方自然有學習、熟悉漢文化的必要。因此清初的順治、康熙、雍正三朝,官方常 推動鼓勵滿人學習漢文化的政策,也時時透過翻譯漢文經籍,讓滿洲官民了解漢文 化。舉例而言,雍正三年(1725),便為了避免滿洲司官因不識漢字而為猾吏所欺隱,
而下詔命令刑部司官應改任通曉漢文者,除此之外,也對「滿洲習漢文者」加以勉 勵20。為求瞭解漢人文化,順、康、雍三朝官方不僅在語言上推動「習漢文曉漢語」,
18《天聰朝臣工奏議》(收於潘喆等編《清入關前史料選輯》第二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1989 年),頁 82,天聰七年八月初九,〈寧完我請變通《大明會典》設六部通事奏〉。
19 參見陳捷先〈從清初中央建置看滿洲漢化〉(收於氏著《清史論集》,台北:東大圖書,1997 年 11 月,初版),頁 119~135。
20 雍正三年,吏部奏請揀選精通漢文官員時指出,因各省題奏之命案、盜案及刑部咨稿「俱係漢文」, 滿洲司官若不識漢字,易為猾吏所欺隱而誤判。故奏請今後刑部「滿洲司官缺出」,而改任通曉漢文 者補授,若「滿洲習漢文者,愈加勉勵矣。」雍正帝從之。可見在雍正初年,確實還存有因滿官不 諳漢文而致為漢人下屬欺瞞之事。事見《世宗實錄》,卷 35,頁 2。
以求「上意得達,而下情易通」 ,在文化政策方面,也實施獎掖漢文化的政策。
康熙朝尊孔、重文教之舉措更勝於順治,康熙帝不僅躬自對孔子牌位行三跪九叩之
不再三對滿洲科舉員額加以限制 。由此可見,清入關之初鼓勵八旗子弟投入科舉
興建文廟顯然違背了官方「興文教」的真正初衷,也由此可知,雍正對於漢文化的 提倡只是清廷統治漢人的民族政策之延伸。
滿洲邊區請建文廟之事,反映出滿洲人民確實已受到清初尊孔、興文教政策的 影響,而在某種程度上也感受到漢化的社會氛圍。雖然這種漢化趨勢致使清廷不得 不正視滿洲在入關後被同化、滿洲文化特色流失等問題,因而推行「國語騎射」等 政策,但仍無法扭轉此一趨勢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