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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原來,繁花盛開

第二節 不依賴「診斷」,我們還擁有什麼?

我常在想,當我真正成為諮商師必須要獨立面對案主時,我會用什麼樣的視 角與樣貌去看我眼前的這個人?老實說,我對於諮商這門學科的反思,也是透過 實習完後的書寫,我才有更多擴張的看見。我感覺到諮商在案主工作的侷限性,

所以提出了諮商師應該具備系統觀的概念。但究竟是怎樣做,其實我並沒有真正 的在案主身上實踐過。可是我想,也許我可以試著把它寫出來,同時探討我所說 的概念,更清楚知道我所陳述的觀點。

一開始在「專業」學習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系統觀」。我只知道什 麼是「診斷」,什麼是「問題」。再加上我在東吳的關係,我們的學習是偏臨床的,

「系統觀」這件事根本不會出現在我腦中。我腦中開始有「系統」這個詞時,是

「支持系統」,還不是「系統觀」。直到我在全職實習與案主工作上感覺到限制時,

我那時候隨手翻了翻社工案例剖析的書,我才有「系統觀」這個詞湧現。那時候 我就想說從其他視角去看案主也許會有出路,而社工剛好也是屬於我們助人類別 的,我就去翻翻看。當我在書裡看到社工的視角時,我確實看到另一種可能性。

而這種,是我從來沒有學習過的。可當時我看到時,已經是實習的後端了,我也 來不及再用另一種角度看待案主。我只是將它收著,想說之後畢業後再去研究。

我有了「系統觀」的啟蒙,所以我在書寫時,將此觀點與我所學的諮商觀點 做比較,發現在學習中缺乏這樣的概念。而我,想說以李哥(參照 80 頁 被所 有人拒絕的小子:李哥)的故事為例子,會選李哥是因為我發現跟他工作時我最 吃力,往往有種無力的感覺,但我們卻又是持續最久的諮商關係。想以「系統觀」

的概念,試著再重新看見李哥,也許會有更多的幫助。下面是我運用諮商觀點和 系統觀中的生態系統理論觀點18為例來看李哥這個案主的分析與解釋的部分:

(一)諮商觀點的家庭圖 V.S 生態系統觀點的家庭生態圖

18 生態系統觀點認為個案所面臨的困境為「生活中的問題」,並非個人的病態或性格的缺陷所 導致,同時重視增進個案生活與環境情境的能力,並非單一聚焦,而是全面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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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嘗試以兩種觀點各畫完家庭圖時,可以明顯發現到用生態系統觀點與諮 商觀點的差異性。諮商觀點比較著重在案主與原生家庭與祖父母身上,生態系統 觀點則是將視角拉大,把與案主有關的系統放進去概念化的範圍內。當我們把視 角拉大,不是只聚焦在案主本身與其他人的連結,藉由其他系統的幫助,讓案主 可以回到他想要的狀態裡,諮商師也比較不會那麼無力。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覺得 系統觀很重要的原因,當我們在看待案主時有不同的視角,我們就能有不同的方 法,也許困住的機會就會少一些。我們可以不止只針對案主工作,同時透過系統 的觀點,讓案主放在社會脈絡中,畢竟案主還是要回歸到他自己的社會世界裡,

這樣或許就減少發生案主只在諮商室裡改變的狀況。我們若在諮商過程中利用系 統的觀點,案主在諮商中已經在他所處的系統間彼此練習,當離開諮商後,案主 的效能也會更大。

(二)諮商觀點的概念化 V.S 系統觀點的再看見

我翻了一下當時我針對他恐慌發作寫的概念化,如下所述:

「因小時未滿足發展需求(搬家的情緒與狀態並未獲得父母照顧),而在長 大後有類似的需求,會感受到威脅,為了因應這樣的情況,所以發展出『妥協的 解決方式』。而解決方式在人際關係上就形成了僵化的人際因應策略,案主選擇 對抗他人與自己的方式,但較為隱性。因為這樣,案主的自尊建立在與他人的競 爭上,但從未獲得滿足,轉向攻擊自己,認為自己不好,而過去經驗使案主變得 保護自己,也是生存策略。但因面對狀況的因應方法,案主感覺已經不再適用,

所以尋求解套,卻因生存策略和過往模式,而使案主卡住,無法將本身擁有的力 量展現,就形成了恐慌的身體反應。」

我記得當時我是用「人際歷程取向治療」的理論為主,再加上自己的解釋,

形成概念化。可以發現我完全是以個人聚焦的觀點來看見我的案主,因為當時也 沒學過系統觀,只能先從自己所學的來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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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試著運用系統觀中的生態系統觀點來看時,我對案主有不同的看見。我會 看見案主在與其他跟他有關的系統時,並沒有很親密的系統。會不會是他發生問 題的時候,他所擁有的系統無法有效地幫忙他處理問題,所以就把問題再回歸到 自己身上,身體就產生變化了。

可以很明顯的發現,當我試著挪動我的視角,我對案主的解讀也會不同。當 我在用諮商觀點在解讀案主時,我是用「診斷」問題化案主。我把案主放在「所 有問題是因為他自己的選擇或看見而產生」的位置上,所以我工作的時候會針對 案主本身來做調整。這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我跟李哥相處會覺得很耗能和遇到困 境的原因。因為我將李哥現在的狀態歸納到是他自己個人身上,在工作的時候我 就會特別在乎我與李哥的相處和李哥本身所呈現的一切。因為這樣的關注,讓我 把重擔都壓在自己與李哥身上,導致效能不大。

如果我當初是用系統的觀點,我對李哥工作的方向就會不一樣。也許我不會 依賴諮商,我會建議李哥去參加中心的團體,創造新的系統提供資源。我也會從 他的生命中找出更多系統,讓他可以跟他自己本身擁有的系統做有效的連結,讓 李哥可以透過他擁有的資源給予他力量,不會暫時卡住生命。

我常常在想,當我們去掉了這些「診斷」與「分類」後,我們到底還擁有什 麼?就像我的人生經歷一樣,我從不覺得人可以被任意「診斷」與「分類」。我 因為被這樣的「診斷」與「分類」,讓我的人生處處遇到困境。因為經歷過,我 更能感同身受。而在我運用這樣的眼光去面對我的案主時,我確實感覺到侷限性。

或許,在諮商專業裡確實是幫助我們更能快速的做出處遇,但也明顯地限制。當 我們將視角拉大,其實諮商的效能不會只侷限住。而我覺得系統觀同時也讓我們 在治療關係中釋放與舒緩,與案主工作時關係的壓力就不會那麼大,也許會減少 諮商師耗竭的機率。諮商師是助人者,我們都想要幫助別人。我們依賴這樣的個 人視框是否真的能讓案主達到他想要的生活,或是有更多的視野去工作呢?

「不依賴『診斷』後,我們還擁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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