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決定,返家:母女關係的碰撞與抵制
第三節 嘿,我們好嗎?
我跟媽媽的關係,隨著我的全職實習,媽媽對我開始有了改變。我的實習在 桃園,所以我每天都要早上六點半就起床去搭校車。她看著我從以前睡很晚的狀 態,變成每天比她早出門,而且沒有偷懶。也看到我很努力的過生活,所以我們 之間的關係不再那麼角力。下學期實習的我,我突然轉變想法這是怎麼回事?,
認為媽媽前面辛苦大半輩子,我應該要好好孝順他。畢竟,我只剩下媽媽了。我 不再跟她拿錢,主動做家事。我好像就漸漸符合了她的期待。我好像在她眼中,
變成了一個負責任的女兒。
全職實習後,即將面臨的是論文生活。媽媽希望我去找工作,邊工作邊寫論 文。但我知道我自己的狀態,邊工作邊寫論文,我的論文品質不會很好,我不想 就隨便交差。我跟媽媽溝通,我只要能養活自己就好,剩下的時間我想要寫論文。
我不會跟她拿一毛錢,我會為自己負責任。而我,也非常受眷顧的在我的實習單 位兼職工作,一邊做專業工作,一邊寫論文。我的工作時數很短,一小時時薪八 百元。一個禮拜大約工作一整天,一個月平均有一萬多的收入。對於論文生活的 我,綽綽有餘了。當我跟媽媽的關係去掉了金錢,好像我們的關係就沒有那麼拉 扯。媽媽對我的眼光不一樣了,雖然我沒有符合她的期待,但我也沒有依賴她,
自己獨立生活了。
在寫論文的這一整年,隨著我學習的諮商理論,我慢慢地看懂我跟媽媽之間 的關係。我也開始願意放下自己一點,願意更靠近媽媽一些。以前我會計較如果 我聽了媽媽的話,我就輸了。可我現在願意多聽媽媽的話,也試著讓媽媽靠近我,
更確切的說,我願意相信媽媽是媽媽。在我們離開暴力時,弟弟仍在與罪惡感搏 鬥。弟弟長期有憂鬱症並服用藥物,導致課堂往往起不來去上課。而弟弟班上的 老師卻因此嘲笑他說:「你媽媽都說你得憂鬱症了,那你就在家裡睡覺,幹嘛還 那麼辛苦來上課?」,弟弟因為這句話,當時就打算從學校大樓跳下去結束生命。
我在當天回家時,媽媽告訴我這件事情。媽媽很緊張,問我到底該怎麼做。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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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很擔心弟弟會離開他,而弟弟當時確實是非常危機,每天大量酗酒跟服用 藥物。媽媽整個人慌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告訴媽媽請她與諮商中心聯絡,
讓他們做危機的立即性介入,我去與弟弟談一談。我請了隔天的假,打算跟媽媽 一起去諮商中心跟老師說個清楚。但我止住了,我發現自己又擋在媽媽前面處理 危機。我只跟媽媽確定幾個重要事項,我告訴媽媽說這次我願意做出不同,相信 她可以自己去面對。而這件事情,也因著眷顧,讓我們全家挺過去了。我很開心 自己做了不同,願意相信,讓媽媽回到媽媽的位置上。
在十二月初的時候,我突然進了醫院住院一個禮拜,同時我的心理也發生一 些事情,一些我藏在心裡深處很深的秘密。整個發生的非常戲劇性,那陣子我正 遇到書寫上的低潮,不斷地有聲音質疑我研究的價值性,而我清楚地知道這是我 自己與自己的對抗。
那天晚上,我突然冷汗直流,呼吸喘不過氣,而後,我就趕快去急診。急診 的醫生說我生理上沒有任何異狀,於是開了退燒的藥就回家了。但隔天,我突然 一直發抖,一直流冷汗後又流熱汗,喘不過氣,還突然暈倒!而後我們又去急診,
醫生說必須馬上住院。我總共住了五天,前兩天一直不斷地發抖,吐然後又發燒,
不斷循環。醫生幫我做了心臟和泌尿道的檢查,都查不出來原因,僅說還要再觀 察看看。住院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在下午的時候,我在鬼門關走了一回。要不 是因為我的意志力,不然我就不會活在這世界上了!
我不斷地發抖,抖到病床都一直搖。我是個胖子,讓病床能一直搖的狀態,發抖 的程度是極大!然後我開始吐,不停地吐,吐到膽汁都出現。開始喘不過氣,然 後胃酸不斷地湧現。護士說這是發燒前會有的狀態,他們也沒辦法幫忙。但我開 始覺得我戰勝不了這個身體,我覺得實在比死還痛苦,我想要結束我的生命!我 跟媽媽說:「讓我死掉吧!我覺得活著好痛苦,我的心理好苦,我累了,讓我走 吧!記得跟萬老師說,謝謝她願意收我,我不是故意的,請她理解……」這時候 我的意識並不清楚,以下是媽媽口述,我自己再回想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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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開始問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跟她說我最 近都沒辦法睡覺,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就是有種很恐懼的感覺,因為我看到 最真實的自己。我心裡有很多的恨,我恨上帝,恨沒人能幫助我。因為上帝,所 以我必須在家暴的狀態裡生活二十年,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沒有人能幫助我,
因為我爸是牧師,我能跟誰說?我能怎樣面對在講台前談著神聖信仰的代言者,
前一天晚上卻是造成我身上傷痕的施暴者?我向誰拆穿面具,我母親不願意,直 到二十歲在我聲請保護令下,我們才離開。而我媽,直到如此成為了牧師,信仰 仍是她的生命。我試圖想要理解,好讓我脫離矛盾的情感。但我實在無法全部抹 滅,只能慢慢減少。於是,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放置的地方,最後就迴向在自己身 上,放在內在最深的盒子裡,不再打開。
諮商幫助我慢慢地了解自己並且釋放,我以為它能讓我活得更快樂,能讓自 己解決心中那個恨與埋怨。當我成為助人者時,我開始發現,諮商並不能解決任 何事情。面對著一張張受苦的臉龐,我只能做的是陪著他們走一段,讓他們能得 到暫時地舒緩。可我真正想做的並不是只有這樣,我更想做的是讓他們不再受苦!
我覺得我好不容易努力地走到這裡,卻得不到我自己想要的。我確實感到個案的 感謝,但在這樣的感謝中,我卻會心虛。我明確地知道,這樣是不切實際的。但 我卻不知道我到底該往那裏走,才能滿足我自己?
我知道那痛苦的狀態,因為我曾經承受過,如果能讓一些人解脫,那是不是 他們就能喜歡他們自己一點?他們是不是就會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的錯?他 們是不是不用被罪惡感綑綁著,可以發展出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知道我自己想做 什麼,我也問過很多人找方法,我不想就這樣認命,我不想就這樣放棄!我一直 覺得,一定有方法,只是我還沒找到,一定可以做的!可是我走過這麼多個年頭 卻找不到方向,我好累啊!
媽媽不斷地聽我說著這些,後來聽她說,我不斷地告訴她:「我不想就這樣 死掉,我想活著,有沒有任何方法幫助我活著?可是我實在是太痛苦了,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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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呼吸了,拜託妳幫我好不好?」媽媽說叫我深呼吸,是因為我太恐懼了才 會整個身體快要壞掉。我看著媽媽的眼睛,我相信她!我願意為自己再試一次看 看,我開始不斷地深呼吸,用意志力努力控制著我的身體。試了幾次後,我終於 從鬼門關走回來,我不再脫肛,開始回到正常呼吸。躺在病床上的我,雖然在冒 著冷汗,但我不斷地告訴媽媽,我終於把秘密說出來了!以後我們會過得更好,
我相信我們會過得更好的對吧?那夜,我終於一覺到天亮。奇蹟似的,我的身體 就回到正常狀態,而後直到現在身體就壯如牛了。
那時候生病時,媽媽每天都到醫院照顧我。有一天,醫生需要驗尿。那時候 護士拿了杯子給我,其實我是可以自己完成這件事的,但當下我就不知道那根筋 斷掉,讓媽媽幫我做這件事。於是,媽媽看見了我的身體。我的身體一直不讓任 何人看,沒有人看過。我也不去泡湯,我不願意讓身體給人家看,對於我來說,
那是我唯一可以控制自己的物件。可當時,我卻讓媽媽做這件事情。對媽媽來說,
可能不是那麼重要。對我來說,是極為信任和親密的一種行為。
在那場大病,我度過了生死的交關,也跟媽媽說了我一直想跟她說的話。「媽 媽,其實我覺得妳很勇敢!我認為一個女人能從婚姻中走出來是不容易的,而且 妳你還克服自己的恐懼,現在很努力的讓自己變得剛強。更何況妳還是牧師,要 面對信仰。我其實很愛妳,但是我就是不敢太靠近,不是不愛妳懂嗎?妳要相信 我,我真的覺得妳很勇敢!」,我只記得當時媽媽的眼眶含著淚,那是我們關係 最親近的時刻。我們彼此放下了對暴力的害怕,離開了施暴者和受暴者的陰影。
我與媽媽回到了真實,只有媽媽和女兒。
現在,我會花錢請媽媽去吃她想要吃的,讓她知道我很感謝她。我也不再像 以前全身刺蝟,我開始以女兒的位置與媽媽相處。媽媽希望我做的事情,我會在 我願意的範圍裡可以做到。例如媽媽現在變成一家之主,扛起家計。而她希望我 可以打掃房子和煮飯,我也願意做。前些日子,我不願意去買菜,因為我覺得如 果我去買菜之後,媽媽會不會對我又更變本加厲。我其實還有一點點害怕我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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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位置,可我現在不擔心了。買菜變成我的工作,煮飯也變得我的工作。我 變得不一樣了,我是以一種女兒的孝順來對媽媽。
離開暴力後的我們,其實家庭結構是重組的。媽媽變成一家之主,我變成這
離開暴力後的我們,其實家庭結構是重組的。媽媽變成一家之主,我變成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