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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印記:家庭暴力的敘說與行動

第六節 其實,我們都需要勇氣

在我們決定申請保護令時,我們全家就開始動起來,而我,就去學校諮商中 心詢問有無可以幫我們的資源。於是,我們得到婦女救援會的社工幫忙,也得到 一些法律上的協助。資料是媽媽申請,我只負責打逐字稿。但在申請與正式出庭 中間,我們三個人受到很多的騷擾。

爸爸怕保護令的申請會讓他沒有工作,就開始毀謗媽媽,到處放話,甚至會 到媽媽上班的地方堵他。爸爸不斷地透過任何方式想與我們三人見面,先是透過 長老來對我說媽媽的不是,又打苦情牌,也不停地找媽媽和弟弟。媽媽當時承受 很多的壓力與不實指控,好在當時的總幹事很照顧我們,將媽媽的工作保住。我 們跟一般人很不一樣,爸媽都是牧師,保護令的申請是會將整個宗教生涯付之一 炬,簡直就是沒有路可走的那樣。所以,不管是不是爸爸或媽媽,他們都承受著 未來生涯的劇烈變化。

很多長輩來找過我和弟弟,甚至找過我本人,大家都說希望我可以做中間的 橋樑,讓父母和好。站在爸爸那邊的人,更在我面前說媽媽大量的不是。我知道 他們是長輩,我並沒有辯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有小孩子不想要爸爸的嗎?

我是他們的孩子,真實是什麼我知道。」,我對這一切感到失望,沒有人願意了 解全部,只是用他們的眼光看這件事情。媽媽也在這樣的過程中游移不定,畢竟 沒有人想傷害爸爸。後半日子,我與媽媽住在大坪林站的頂樓,我們在那裡建立 起我們的家。我們住得不好,僅是一個人居住的房間大小,也沒有廚房,只靠一 個電鍋過活。可是,我記得每次周末弟弟回來時,我們總是會開心的聚在一起吃 飯。我們開始沒有懼怕和膽戰心驚,而是單純的過日子。仍舊還是在等待開庭的 過程中,可我們鼓起勇氣去面對。

但在一次的吃飯中,媽媽好像提起他希望將保護令退回的事情,她覺得好累,

快承受不住,也會擔心未來的生涯,更不希望她的婚姻失敗。而弟弟是個體貼的 小孩,也擔心媽媽。頓時,我覺得無法接受。我記得我沒有把飯菜吃完,跑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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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陽台上打電話給我至交一直哭一直哭。「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只有我一個人 覺得要離開嗎?只有我一個人醒著嗎?我覺得我好像瘋子,我已經很努力走到這 裡了,就不要了嗎?」,我實在是沒有多的力量了。但我那時候沒別的選擇,我 不想再過以前的生活。我決定當壞人,沒人有勇氣承擔批評,就我來吧!我很用 力地讓大家可以去開庭,讓每個人都在軌道上。老實說,我害怕的不得了,我也 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我知道沒有人準備好,但是這時候不往前,就只能回 到暴力了!

開庭當天,我們請社工陪著我們出庭,請法官讓我們與爸爸錯開進入。開庭 的時候我並沒有進去,保護令的當事人不是我。法官是個別與爸爸對話,媽媽出 來後換弟弟進去。後來,聽媽媽說即便有錄音檔,爸爸還是在弟弟面前當著法官 的面說謊話。法官看不下去,保護令通過了。保護令期限大概半年,半年後除非 再犯,才會再續發。

保護令期間我們還經歷重大事件,就是爺爺過世了。我們跟爸爸家的關係並 不是很親,因為爸爸跟原生家族的關係,他們也瞧不起媽媽。在爺爺生病期間,

我們三人有去探望一次。那次,我與弟弟走到爺爺的病床旁,爺爺抓住我的手說:

「你要做中間的橋樑,不要讓你爸爸離婚。」。我覺得很抱歉,爺爺要離開人世 時還擔憂。我知道我不可能達成他的心願,所以我就向像旁邊的奶奶一鞠躬,向 奶奶說對不起。在我鞠躬時,爸爸用力地打了我。然後,我們就趕快離開病房往 電梯去了。爸爸仍舊追了上來,在這時刻,奶奶和大姑姑都在,卻也沒有人替我 們攔住爸爸。我往後看,發現爸爸在我們後面,於是我們趕快跳上計程車。爸爸 擋住計程車,不斷地對計程車司機咆嘯。計程車在醫院警衛室前被爸爸擋住,周 遭的人看到這景象只是看,沒有人幫助我們,而後座的媽媽和弟弟也嚇傻了。我 趕緊拜託計程車司機:「伯伯對不起,請你往前開。他是我爸爸,他會打人。可 以拜託你幫忙我們嗎?救救我們,我們會被打。」,司機搖下車窗跟爸爸說請他 離開,爸爸看沒辦法,才讓車開走。我在這當中,卻一滴眼淚也沒掉。到了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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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只是一直看著窗外,如果我會抽菸的話,我想這是最能代表我的狀態了。

我知道,當暴力發生時,我必須處理;發生後,我也必須保持冷靜。如果不做這 些,這個家就會慌掉。

每當我在講我的故事時,很多人都對我說我很聰明又勇敢。但我覺得我自己 其實不是那麼勇敢,內在的我還是很膽小。我還是很害怕,因為我在做的事情是 摧毀傳統的定義,不論是家、親子關係、婚姻關係、親密關係、宗教信仰……等 等。我沒有準備好,我也不知道大家準備好了沒有?我不知道這會讓多少人受傷?

這不是個只有我們四個人的事情,而是更大層次的事件。但是我別無選擇,因為 我要活下去。我必須自私,我必須當壞人。唯有這樣,我跟媽媽還有弟弟才能不 再懼怕。這個重組,讓我們三人都有心靈創傷,更讓弟弟得了憂鬱症想離開人世。

他認為是他害爸爸生涯毀了,弟弟還沒有完全走出來,而我在心靈深處也未走出 來,媽媽也是。我勇敢嗎?其實不是,我只是很有勇氣,願意賭一把而已。是我 的勇氣讓我變得勇敢,是我們的勇氣讓我們從痛苦中活下去。我仍然覺得我是自 私的,當初我也沒有問他們想不想離開爸爸。可我,並不願意揹起那個罪惡了。

我長大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而我負責的就是少少的自私,有時候被射箭的承 擔。

「其實,我們都需要勇氣。只要你有勇氣,你也可以很勇敢。」

我帶著這樣的勇氣,踏上諮商專業學習的旅程。然而,在研究所學習的過程 其實不如我所想,反而是另一種壓迫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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