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原來，繁花盛開
第三節 把故事還給，這個遭受暴力的家庭。
默默論文也將到尾聲，在這將近一年的書寫中，我回顧自己受傷的生命，同 時也在這樣的生命中來來回回穿梭。藉由萬老師的引導，我也能更加真實地挺起 胸膛去面對自己和世界。對於我遭受暴力的過去，我努力地將自己從千千萬萬的 結中鬆綁；對於我遭受暴力的家庭，我透過不同的視角與經驗，試圖將自己在這 個家中回到原本該有的位置。我想，當我了解到我盡力能了解的程度後，我應該 試著把故事還給，我的家庭。
一、暴力中家庭系統位置的錯放
具有功能性的家庭系統應該是父親、母親與孩子，父母理當在整個系統的最 上位，其次下來才是孩子。但在我的家庭中，因為暴力的關係，整個家庭系統位 置被錯放了。我坐上了與父親同等的位置，當媽媽和弟弟的媽媽，與爸爸對抗。
在遭受暴力的途中，我的媽媽已經失去功能，所以我逼不得已坐上媽媽的位置，
保護我的家庭（圖示如下）。而這樣家庭系統位置的錯放，使我們這個家庭在面 對外來的壓力時無法有力量去因應困境，導致原本的家庭狀態失去平衡，同時也 讓在家庭系統中的每個人無法發展出安全及穩定的家庭關係。
二、我的行動：試圖將暴力後的重組家庭回歸原位，我的每一步
在提出保護令之後，我與媽媽和弟弟重新建立了一個新家庭，我們三人在家 庭系統中的位置又重組了一遍。這樣的新家庭變化，對我與媽媽的關係有很大的 變化。媽媽想要坐回媽媽的位置上，而我因為長達二十年都是保護者的角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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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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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相信媽媽，所以我們就會有關係上的角力（參照 46 頁 第四章：決定，返 家：母女關係的衝撞與抵制）。當我試著透過不同的眼界去看待我的媽媽時，我 就從媽媽的位置上走下來，而讓媽媽與我回到原本的位置（圖示如下）。
三、將故事還給，這個遭受暴力的家庭
當我將自己從錯置的狀態中還原時，我就更有力氣去看待我與爸爸之間的關 係。在我的論文文本說了很多我跟爸爸相關的故事，而我也試著從不同的視野走 父女關係的路。我在關係中對爸爸投以很多的期待，而我也渴望他的眼裡能看見 我。隨著我走的每一步，我就能越將期待放下來，試著在我與爸爸的關係中獨立 出來。我對爸爸有很深的感情，雖然他有暴力，仍然始終相信他愛我。對於這個 愛，老實說，我實在是寫不出很多具體的事蹟來。我不斷地以為，是我的幻想，
說不定爸爸根本沒有愛過我。直到我想起了弟弟，我想要試著從另外一個角度看 見爸爸。也許，我真的不是被爸爸遺棄的女兒。
弟弟是在家中唯一與爸爸有持續聯絡的人，之前有說到保護令事件讓弟弟將 所有的錯都吸收到自己身上(參照 25 頁 其實，我們都需要勇氣)，弟弟不想再過 這樣的生活，所以他決定去面對爸爸。某天，我與弟弟有個小小的談話。我好奇 他為何跟爸爸保持聯絡，難道你沒有任何情緒嗎？弟弟只說他還是會害怕，但是 他沒辦法往前了，所以就只能去面對爸爸，不然他的人生走不下去了。而在面對 爸爸的過程中，弟弟也說他在與爸爸間試圖創造新的關係，試著可以真實地面對 他，而不是害怕他。這些，是我從未聽過的。我與媽媽知道弟弟與爸爸見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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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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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我與媽媽問起在幹嘛，不然弟弟是不會主動說的。弟弟說他怕我們還沒準備 好，所以他不說。
弟弟口中說的這些，我覺得很驚訝。我以為弟弟是很渴望父愛，所以他才去 面對爸爸。但我卻沒想到，他是去面對他自己，而且試圖創造不一樣。我突然發 現自己在某種狀態仍然害怕爸爸傷害弟弟，我仍然還有一點點處在我是媽媽角色 保護弟弟的狀態上，所以我對爸爸與弟弟的見面還是會有擔心。我應該把弟弟自 己還給他了，弟弟長大成人了，他自己可以面對所有的一切了。
比起這些，其實我更好奇的是爸爸對弟弟的愛。在我的生命中，我相信爸爸 愛我，但我卻沒辦法如此確信，因為我真的沒有那麼強烈地感受到。但我知道弟 弟在這個遭受暴力的家庭中，與爸爸的關係是跟我不同的，我想去理解，更確信 我的爸爸有愛人的能力，不是只有暴力而已。
弟弟說具體的事蹟可能沒辦法有很多，但唯一的是他覺得爸爸願意拿出他之 後的退休金讓弟弟出國念書，而爸爸也跟弟弟說姊姊（我）那麼愛學東西，以後 我會準備一筆錢讓她出國去學她想學的。我聽到這裡，眼淚掉了。
把故事還給，這個遭受暴力的家庭。因為暴力，讓我跟弟弟和媽媽彼此凝聚，
但也多了對彼此更多的保護與不放心；因為暴力，讓我們原本的家庭破碎，讓我 們對爸爸的感情撕裂又慢慢修補。我們四個人都因為暴力的產生，而讓自己在不 同的家庭位置中抽換，也在我們所處的生活圈與關係中不斷地找尋我們被剝奪的 自己。透過這樣的書寫，一步步將我的家庭故事還原，我覺得我們彼此才不會那 麼辛苦地活著。
這個家庭，確實遭受了暴力。可是這個家庭，卻也同時存在著復原的功能。
我只是，試著將一些真實還給，我們四個人。讓這個家庭，回到最初的狀態。
復原，與還原。重新開始，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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