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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那裡是我容身之處

「研究」這個詞進入我腦袋時,我首先接受的是量化研究。東吳是理學院,

強調很多科學的研究方法。而我在研究所學習的兩年,都是被量化研究綁著思想。

我們要讀很多的 paper,學會看統計報表,學會創立研究架構。而我,在這樣的 訓練底下,很容易看懂量化論文。但然後呢?這是我要的嗎?

當時,我什麼都不會,我就是一張白紙。所以當我以為好像量化研究才叫研 究時,我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就是質性研究。質性研究彌補了我沒辦法看到的 全貌,也讓我從純科學的證據中獲得喘息。很明顯地,當我讀到故事跟數字時,

這兩個狀態非常不一樣。我覺得讀故事讓我感到好奇,數字則讓我有點距離。對 我來說,研究這件事情,到現在我都覺得我還是不太懂。我只知道我對質性研究 比較有感覺,比較讓我產生興趣。在研究所的課不管上什麼,都是只有同一種上 課方法,就是報告量化 Paper。在我們邊讀論文時,老師總會告訴我們什麼是好 的論文。老師有一套判斷論文的標準,他不斷地告訴我們研究價值這件事情。一 篇好的論文,除了架構完整,更重要的是研究價值。而那時的我,也不斷從一篇 篇的論文中,提醒著自己在生產論文時,要有研究價值。

我的論文生產,其實是滿坎坷的。我經歷了很大一段自我懷疑的過程,甚至 還住院了。我在不斷書寫時,有段時間是我只要寫了就會馬上刪掉的狀態。我開 始懷疑自己的故事產出到底有什麼研究價值,我的故事能做成研究嗎?我沒有傳 統的研究要素,也沒有標準化的流程,這算是研究嗎?可是,我又沒辦法真的去 做我沒有感覺的量化研究,那我到底該怎麼辦?那裡到底是我的容身之處?

我對於我產出的東西是很有自信的,但如果真正擺上學術研究的位置,我根 本是一點自信都沒有。因為我過去的訓練,讓我用這樣的脈絡去看待自己。懷疑 自己的產出,懷疑自己文本的共通性。難道,我的研究沒有證據當作證明,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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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研究了嗎?我一直陷入不斷的矛盾中,在之中擺盪。後來,萬老師才說我正在 典範轉移的過程中。我開始要用另一種研究思維來做研究,是與傳統的量化相逕 庭的。老師這樣對我說,我覺得我舒坦了。原來,我的研究並不是沒有用,而是 另外一種。

我從來沒想過典範轉移的過程是那麼痛苦,又加上我並沒有任何研究背景,

衝擊尤其更大。我就像是在海上漂流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浮板,以為可以活 下去後,但後來發現,這個浮板其實沒辦法讓我完全活下去。以前,在書上看到 典範轉移這個詞,覺得不過是這樣。當自己親身經歷後,我才了解那是一種思想 體系的轉換,有些是必須打掉重來的。

也許,我現在還不是個成熟的研究者。但至少,我找到我的容身之處。在這 個典範轉移的過程中,我更確立我做的行動研究。我也更相信自己的文本與故事 是有某種程度的價值的,只要真實,就是種價值了。我不再擔心,不再疑慮,更 不用花很大的力氣去解釋質性研究的重要性。因為,我只要對得起自己,將自己 的生命經驗真實的說出來。雖然我們的故事內容不同,但是心裡的內在動力也許 是類似的,這就是一種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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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不安靜的靈魂

書寫論文時,很多人常常問我,我做的研究是什麼?我好像只有淡淡地 說一句:「我做的是行動研究,但詳細的論文主軸還在摸索。」,說真的,我對行 動研究仍然還未摸透,因為在我的研究所課程中,從未接觸過。在諮商的領域中,

作質化的大多是自我敘說,行動研究的論文相較少數。但,為什麼我會與行動研 究相遇呢?我想,要從我找指導教授說起。

在找指導教授時,我其實費了很多力氣,我找不到人做我想做的。直到有天 同學推薦我去聽萬心蕊老師在社工系開的婚姻與家庭這門課,我才與行動研究接 上。我當時去旁聽,我就覺得我想要跟萬老師學習知識。老師看事情的層次與行 動力,是我所嚮往的。而老師也說他在做的研究是行動研究,並不是自我敘說。

這跟我當初想做的是一樣的,只是我不知道原來質化研究還有一種研究方法叫做 行動研究。於是,我就踏上行動研究的路上了。

當我決定要做論文時,我就感覺到自我敘說的論文不能滿足我。我也看了很 多論文,我發現我心裡總有些遺憾,好像缺了什麼。我不想只做一篇將自己的故 事說出來而已的論文,我更想有更多解決問題的面向,不一定要解決問題,而是 有些策略或是做了那些行動,這才是我想做的論文,我想產出的東西。

我在研究所的學習時,才逐漸讓學習的主體性回到自己手上。我看到自己內 在有個不安靜的靈魂,對於困頓中的我,總是想盡辦法找出路。當我面對問題時,

我總會有個想法:解決問題的方式一定不是只有這樣,我們不能被動的面對問題,

必須要主動的出擊。而在我生命中,我也發現自己這樣的特質。對於自己想要的 東西,會想盡辦法做出一些行動。但我不在乎行動背後有沒有成功,而是你有沒 有做出行動才是最重要的。透過一次次的行動背後,不斷反思,然後再繼續下一 次的行動。這也同樣反映在我的論文中。

除了我自己本身的個性之外,還有另一個是我學習知識的方法。我從小在體 制外生活,我的知識大多都是從經驗當中學來的,並不是在課本上讀書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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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觸諮商這門專業時,最重要的是實習。我認為知識是需要被實踐的,並不是 書本上說的就是對的。在我唸書的過程中,我不喜歡死讀書。我喜歡跟生命經驗 結合,找出我自己的方法。這也就是說,我並不會覺得書本上說的就是全部對的,

我會去加以思考然後實踐,變成我自己的方法。而,行動研究剛好能滿足我的需 求。將我的生命經驗看懂,發展出我自己的脈絡與角色定位。

回到我身上,我認為這樣子的研究方法,可以幫助我看清自己。當我有本事 看清楚自己時,我就能用更大的視框看待我面前的人。不是只有自怨自艾,而是 能長出力量去做出行動來讓自己達到滿足。同時也能更看懂他的裹足不前,理解 他的哀愁與壓力。

在我實驗這樣的研究方法的時間裡,有些時候是我一直覺得我是很無助的,

有些狀態是我一直覺得我是很萎靡的。但當我開始書寫後,去發掘我對生命的所 有行動,並且被細緻地看清楚後,我開始可以賦予自己一些力量,開始覺得自己 有生命力。當有力量時,自然就開路了。

就我的生命而言,我就覺得自己內在是個不安靜的靈魂。我既不想做大眾做 的事情,也不想受到壓迫,所以我選擇不安於現狀。我想,也許是因為我的靈魂 本質,讓我踏上行動研究這路途。我真的很慶幸,能在讀碩士的時候就接觸到這 門研究方法。

不安靜的靈魂隨時提醒我,行動會一直下去。對我來說,也許不需要做研究,

行動可以在任何場域發生。我會一直實踐下去,並不會終止,且把它當作我與社 會連結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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