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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壓迫中的學習與抵制:我的諮商學習生活

第二節 折翼的老鷹

我在東吳的日子其實很悲慘,碩一到碩二研究生活簡直是生不如死。記得在 修課時,老師不斷提醒我們是理學院,所以一切都要非常科學。我這輩子想也想 不到,我竟然會跟科學扯上邊!也因為這樣的沒想到,我過得比其他人更為痛苦 的日子……

我的統計修了兩次,高量和多變量是在邊實習邊修的。我還記得在上一些研 究所的課的時候,老師只規定我們只能找「量化」的論文。我在讀這些的時候,

總覺得進不去,覺得這些知識離我好遠。儘管我早就接受自己數字或統計方面的 缺陷,我知道我其他部分很好,我也接納了自己。但來到東吳時,這些缺陷不斷 地被放大,甚至影響著我的學習權益!我想,在東吳裡,大學部統計修兩次應該 只有我一人吧。每次我去上一次統計課時,我就對自己更沒信心,就又更懷疑自 己的學位。

在統計上課的期間,統計老師對我真的很好,非常耐心且細心地教我。但是 我真的笨的可以,沒辦法像別人一樣聰明。對我來說,我過去的生活一直都不在 學制裡,我不是不愛上課,而是我更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去學自己喜歡的知識。而 且,我了解自己對於數理的程度。因此,統計就成為我非常痛苦的一門學科。你 能明白那種感覺嗎?每個東西你都看得懂,但是你就是沒辦法應用,這是多麼悲 哀的事!就像你會蛙式,但是你卻只在原地游泳這樣,無比的悲痛!這只是第一 個困境,後面還有更大的……

諮商組內只有一名老師,而老師是非常注重「量化」的數據的。我們無論上 什麼課,上課的方式就只有一種,就是找量化的論文來報告。老師常說,「質化」

沒什麼科學根據,甚至抨擊「自我敘說」只是寫小說這樣。在老師的教導裡,「量 化」至高無上,「質化」則低賤無比!我沒接受過什麼研究的訓練,大學時課業 也沒有很好。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對這些有點「反動」!讀過一篇篇的論文 後,我學會怎麼看論文,怎麼寫出漂亮的研究假設,但我總覺得不夠,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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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心中。好像電視節目般,看完記不得多久。而我所處的環境,就是硬逼自己 穿上自己不適合的衣服。因為,沒得選擇!

統計量,顯著,單因子變異數分析……這些真的與我無關,我知道自己要去 那裡,卻始終不能去。我就像隻折翼的老鷹,能飛卻不能翱翔。像被困住的野獸,

在摩天大樓裡,渴望自由!

這樣的限制與框架,讓我在學習的路上不斷地受挫。老師以數字為唯一的依 歸,但我總覺得人不能這麼簡單被數字化。我在乎跟我相處過每個人的故事,勝 過一大群人的多數選擇。然而,在一堆堆論文報告裡,我始終也被以「量化」看 待。「讀了這些論文,與你當初的研究假設吻合嗎?是不是有達顯著?你的假設 準確嗎?」,更讓我衝擊的是,老師這樣的「量化」,卻感受不到她教學的熱情。

老師上課時只聽我們報告,報告完之後也不會有任何回應,似乎只在乎數據上的 合理性。老師並沒有給予我們任何討論,我們也並未從她身上學到什麼。上課對 她而言,是形式上的事情而已。我們學生,從未被當作主體看待。

回顧的我學生生涯中,我覺得自己像隻老鷹。我有明確的目標與冒險的勇氣,

卻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待著,自由是我的力量。學生的我,其實不是完全聽老師的 話,我總是非常有主見,而且不受控制。我常覺得,我是活在體制外的學生。此 刻也是,我的生命與整個人都不在社會框架裡。這樣的成長經歷,讓我對於自由 是如此的必須,限制是如此的難堪。不能為自己發聲與做任何事都讓我覺得我的 生命沒有任何意義,這種生不如死的困苦,只會讓我自己更討厭自己,然後枯 萎……

在諮商組其實是有很多淺規則的,不能修某些老師的課,找外校的老師需要 共執(組內老師認定具諮商資格才行),在課堂上只能看「量化」的論文……。

以前,還不能修「質化」的課,是因為小卜學長1抗爭後,我們才能修。印象很

1 東吳心理所諮商組 99 級畢業生。當時諮商組組內規定許多量化的必修課程,小卜學長在修完 這些課後想修劉老師的高等質化課,但被老師因私人因素擋住。小卜學長在上課時以戴口罩 方式抗爭,爾後老師才軟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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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我與小雞2想修劉惠琴老師的「高等質化」課時,我們拿選課單給老師簽,

還要先想想怎麼說服老師。我們不得不遵守,因為我們只有一位老師,孤立無援!

不過這些的難堪與困苦,在劉老師課堂上得以被瞭解了。

在質化的課程上,我與小雞3說出我們心裡的話。透過彼此的報告與文本討 論,我內心那些不被認為是苦痛的話語,被課堂的同學細緻地收著,且一同被感 受著。但卻在第一次的上課反思中,我發現自己卻也隱諱地被影響著,卻不自知。

反思筆記如下:

「記得在回答小雞的問題時,我講了一連串的話。老師請我說出例子,我卻 堵住了,想講卻講到別處。那時候的我對於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非常驚訝,開始 認真的去思考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我在想著是什麼阻擋著自己,讓自己被堵住,

說不出來。或許是在大環境中的不安全感,讓我無法盡情地說出來;又或是在我 的生命中,我本來就很少機會說出自己。老實說,我現在無法釐清。我只知道的 是,我好像被某些東西困住了。卡在喉嚨,又著實地卡在心上。

其實自己是羨慕同學的,大家總是毫無保留地表現自己。而我,需要多點時 間才能將害怕縮短。隔著幕簾,用一種學術化的語言,將自己坦露。我試著推敲 這生長的歷程,想起了在研究所的生活。讀了很多書,好像漸漸內化,默默地連 自己的話語都會漣漪。好像逐漸被要求,要以學術語言相處。一直深知,語言是 我的優勢,但卻也是劣勢。總說些有距離的話,聽得懂,但再更平易近人詞彙卻 出不來。堵住我的,到底是什麼?

是不是我有想法時,不會立即發言,總是沉澱之後再沉澱,琢磨之後再琢磨。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變成這樣,擔憂且緊張。我試著找尋任何可能的線索,但總想 破頭了,並無嶄斬獲。明白的是,我知道這與我的生命定有關係,此時此刻地我 並無法開展。

2 東吳大學心理所諮商組 100 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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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一直尋找的,直到了解來由為止。或許在這之間,試著在這人群中,將 自己卸下些,安穩些,也輕鬆些。」

而現在再重新看待此份文本時,確確實實是折翼的老鷹般,哀傷卻也無法伸 展。我想說的是,我的人生我自己決定要飛往那裡去,我一點都不想待在這裡,

這裡並不是我的家!我在劉老師的課堂上把原本的自己給認回來,心中的絕望又 再次稍稍點燃火苗,我決定再為自己發聲一次,為自己再努力一次!

「我是隻老鷹,以前和以後都不會改變,並不會因為折了翅膀就不是老鷹!」,

「我還是能自由自在的,不是嗎?」

於是,我決定在無法突破的上課制度中,為自己想要接受的教育再次做出行 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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