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身實踐

學習諮商的過程中，我一直沒辦法從教科書中找到自己。而我又怕跟別人不 一樣，不斷地尋找自己在那個類別。所以我吸收知識，卻始終少了一角的失落感，

不斷循環。後來發現，那是情感上的斷裂。我沒辦法從書中的語言中看見人的樣 貌，感受人的情緒。對我而言，這就是失落的文字語言。我發展出了一個方法，

就是我看舞台劇與戲，讓自己近距離的感受人們的呼吸與撞擊。這是我在學習諮 商的兩年中，能更靠近專業的技巧。

全職實習中，我將這些發揮到徹底。想像著自己成為諮商師的樣貌，想著案 主與自己一同冒險的過程。我非常期待，也非常有意志想要實踐我所想的。在不 斷實踐的過程中，我卻體認到自己的問題。

我很用力地在與案主相處，希望與我諮商的個案都能獲得改變。可當我越這 樣做時，我卻離我的案主越來越遠。我開始在我實習接案的過程中，看到自己不 斷地將所謂教科書上的東西不斷應用在案主身上。我能感受到我與案主相處上的 無助與無力，心裡也有股小聲音告訴我，你是否有將坐在你面前的人放在心上，

還是你只是把他當作實驗的工具？在上學期的我，緊張又像無頭蒼蠅般，想要找 到教科書上的自己，卻又在過程中迷失。

深呼吸，我開始去找尋自己，想著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越想，就越 多問題；越想，越能從個案臉上看見自己的驚慌失措。我以為我的斷裂，已找到 安適的方法。後來，那只是表層。

我發現自己因為找不到學派的慌跑，我覺知自己因為想與人靠近的矛盾。這 些那些，讓我重新返照自我。「究竟為什麼一定要在某個學派裡？究竟諮商能做 些什麼？我的斷裂又到底是什麼？我到底為什麼想要助人？我認同諮商嗎？我 認同這些專業定義嗎？」。是呀，我咀嚼再咀嚼，原來是，「不適配」。來到某個

79

新天新地，卻發現自己好像並不適合。這種是會巨大到你會懷疑自己價值與意義 的「不適配」。於是，我的實踐不再只是聚焦在諮商中，而是蔓延到在身為助人 者過程的「不適配」。

首先，我並不喜歡「助人工作者」這詞。對我來說，那意謂著權力關係，「幫 助別人的工作者」，象徵著高位。我常常跟我的學生說，我們一起來討論，並不 是我幫助你，我們是平等的。我在跟你同在的過程中，你才是你生命裡的專家，

我只是一起走的人，經驗分享而已。所以，我將自己放在「分享生命的經驗同伴」

位置上。

我在諮商的過程中，我發現專業並不能使個案擁有自身的力量。所謂專業，

就是技巧與諮商架構。在我實踐後，我發覺是「心」。唯有心與心的「交會」，才 有辦法與案主同在，進入他的主體裡經驗他，才能一起找出他的力量。而在實習 的過程中，往往訓練中都忽略了「Encounter」的琢磨。只想要找出個我理論，

諮商架構。而我在學習的過程中，沒有人與我認真討論「Encounter」這個詞。

在實踐的過程中，我最常遇到的是，我總覺得這樣做得不夠，我還想要做的 更多。一開始我往我生命裡去深掘，找出是什麼會讓我有這樣的感覺。隨著我看 了越來越多的書，隨著實習過後的空白，我對此有不同的見解。與個案相處一年，

我發現他們都覺得自己有問題，是自己不適應社會，害怕被邊緣化與不一致的恐 慌，所以讓他們將自己問題化，來到諮商的面前。傳統諮商都強調在個人身上，

我們面對的是你面前的這個人。所以，只要讓這個人安適過後，他就沒有問題了。

在我的實踐後，我發現自己不再只是面對眼前這個人，不再只聚焦於他與人的關 係，更多的是他跟他所處的社會間的關係。於是，我開始將個案帶領到一個更大 的視角，不再只是侷限在諮商室裡。

最後，在我離開實習後的此時此刻。我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缺角，那是個渴 望被灌溉的地方。我也終於找到為什麼我無法在教科書裡找到自己，不僅僅因為 我的不適配，而是我找不到歸屬！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找不到自己應該在那個

80

位置上坐著。我更在我所學的諮商教育中，看不見自己在那裡？我究竟該去那裡，

該往那裡走？

「為什麼一定要是某個學派，不能有自己的獨特性嗎？我覺得，每個人都是 他自己的學派，他自己的大師！」

我閱讀著自己這樣的反思，思索著自己為何會比別人更不能適應，甚至是憤 怒。後來，我想起了在兩年實習中的個案及我是案主的故事。我想，是個案讓我 反思，讓我從專業的角色中走下，用心面對關係；是當我是個案時，諮商師讓我 感受到的那份情感。而這些故事，都是提醒著我，真誠一致。

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