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誰是專業:諮商實踐的批判與落實
第四節 回到開南,回到教育
我回到開南大學全職實習。我的角色和身分不同,讓我能用不同眼界去看待 學弟妹們。我在開南做了很多事,而這些是不外乎就是讓他們與學校多點連結,
不再排斥自己和學校,這是我站在中心位置上的視框。但,我最在意的仍是教育,
我想去找尋可能性,主流教育文化底下階級翻轉的可能性,我不願意就這樣待著,
而我更不想讓孩子們失去他們自己的力量。幸運的是,我有機會成為小小的教育 者:「志工團老師」。藉著這個角色,讓我能對教育有些些看見,讓我對這些失去 力量的孩子們有些些了解。
一、坐上教育者的位置,共同計劃行動
我在開南的第一個角色就是「志工團老師」,這是我在全職實習中最喜歡的 角色了,即使我累得像狗一般。開南志工團在我參與前,聽老師們說有段日子是 很輝煌的,因為某些因素就不見了。而在我上屆實習生才開始又帶起來,但人數 仍是少少的,於是我就接下這個工作。我記得在給志工團規劃活動時,我幫他們 規劃了一個行動:「育幼院外展」,我想讓志工們不只給別人愛,也能從別人的愛 中獲得愛與力量。為了這個外展,我們跑了很多育幼院,希望別人能給我們機會。
終於,我們找到了「榮光育幼院」12!非常感謝那裡的社工總督導朱老師願意給 我們機會,願意相信我與孩子們。還記得我與朱督導會面時,督導問我們志工團 的組織和運作。我很老實的說:「我們是新開始的,這些孩子們都沒受過專業的 訓練,但我相信他們有一顆願意服務的心,希望老師能給我們機會,讓我們來服 務一下。」後來,很幸運朱督導願意給我們機會,也對於我說的想法很認同,給 孩子們冒險的機會。於是,我就回去寫計畫書了。
我們決定用演戲的方式來呈現,其主要核心傳達的想給這些小朋友溫暖與陪 伴,讓這些較弱勢的小孩得到自信。我將志工們分組,找導演組的志工們來討論,
12 財團法人私立榮光育幼院位於新北市頂溪捷運站附近,為一社福機構。主要服務對象為兒 少,不僅僅提供安置,也讓他們出去打工,培養自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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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決定演「短耳兔」13 這部戲。當初選「短耳兔」這部戲的原因是想帶給育 幼院的這群孩子們一些思考的刺激,同時也能藉著演出的過程,讓志工團的孩子 們彼此對話,重新得力。育幼院的孩子們出生於社會階層中較低階的家庭,而志 工們也是處於主流教育文化較底層的學生,雖在不同的狀況底下,但心理動力或 是遇到的問題也許相似。所以我不僅想讓他們服務育幼院的小孩,也想透過服務 過程能迴向自己,是一個雙向的過程。彼此互相給予力量,也互相幫忙。
決定戲之後,劇本組與導演組就開始每周一次的開會,分配角色;道具組與 美術組的開始動工,我們開始為期兩個月的練習與準備。
二、教育者位置的再轉換
在開始之前,我思考我在這外展服務中的位置,我想讓孩子們試試看。在我 受教育的過程中,老師很少放手讓我做,而我也在尋找這樣的老師,那何不從我 開始做呢。我將自己退到最後,讓孩子們做任何他們想做的,讓他們自己組織。
志工們確實自己產出,自己集合,自己主動介入並彼此討論。我將主體權回歸給 志工們,給他們自由並選擇。在這當中,我並沒有硬性規定一些規則,只是把大 方向講得清楚。他們一步步把音樂剪接,道具做好,導演組導戲,我們老師們負 責的只是買道具。更讓我驚喜的是,志工們自己會檢討會討論,會想很多方法將 戲演得更好。對我而言,這是負責任的表現。我始終相信,只要教育者願意給予 空間,每個孩子都有他自己的潛能,都能做得很好。
我沒有被這樣對待過的經驗,而志工們在回饋時就回饋我說,他們願意這麼 勇敢去往前走,是因為我的相信。因為他們知道,不論做得怎樣,我都不會有任 何不好的評價。後來,我才發現,原來這是最大的信任。並不是像我們的教育中 的教育者一樣,擔心自由給了太多就導致放縱。志工們並沒有放縱,而是做得更 好,我覺得這也是我未預期的結果。
13 短耳兔為兒童繪本,大意是擁有耳朵比別人還短的兔子冬冬怎麼從討厭自己的不一樣到進而 欣賞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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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準備好一切,準備好我們的活動時,但環境並不是像我們想得一樣。
育院院大多是家暴和過動症的孩子們,他們不太能集中注意力,更何況志工們是 未受過專業訓練的。志工們慌了,問我說:「老師,該怎麼辦?我們還可以演戲 嗎?他們一直跑來跑去,還有人吵架!」,我只說「別害怕,有事我們老師們會 幫忙處理的,我們都在旁邊。」。志工們照著之前排好的流程,依照計畫的演出。
在演出中間,孩子們會不受控制,會想要跑到前面。我們與孩子是平行的,沒有 舞台。所以孩子們與志工們的距離是很近的,大概只隔一個人的寬度。而育幼院 的小孩年齡層很廣,有些是小學生,有些是高中生。小學生會跑到前面玩弄道具,
高中生會在演出的過程中喊出無聊,小孩與小孩間甚至還會打架,整個場面非常 混亂。當時在台上的志工們用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他們在求救。但我用嘴型傳達 他們:「別害怕,試試看。」,並且比出加油的姿勢。在戲中擔任主持人的志工,
接收到了我的訊息,開始嘗試。當小孩到前面玩道具時,她與這些孩子們互動;
當高中生喊出無聊時,她去到他們身旁與他們在一起。因為主持人穩定了,後面 演員們自然就定下來了,我們也把整齣戲演完。
三、創造個人主體性的可能
在「短耳兔」戲劇之後有個活動是幫襪子娃娃畫表情,想要讓育幼院的孩子 們能表達他們的情緒。我們是一個志工陪伴一個小孩的方式,跟孩子們說說話。
剛開始孩子們也會專注力不集中,但這樣子的場面並沒有嚇著他們。他們知道,
這些孩子們不是故意的,所以願意花更多耐心去陪伴他們。這些志工們願意相信 育幼院的孩子們,想與他們在一起。後來,連育幼院的老師也很驚訝我們的志工 能展現的如此好。其中有孩子們在我們離開時還依依不捨,對服務他的志工說希 望下次還能再見到我們,非常喜歡我們。
我們帶著這些滿滿的情感,到吃飯的地方說說剛剛發生的事。我記得我們總 共說了快三小時,每個志工們的臉上都很滿足。大家都不停地說這些孩子們怎樣 怎樣,他們跟他說了什麼故事。大家越說,我就發現他們看待育幼院的孩子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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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不一樣。他們去掉主流化的眼睛,而是用一種跟底層孩子在一起的寬容。有些 人流了淚,有些人說了他們的故事,在那個時候,我們緊緊在一起。我其實沒說 什麼話,大部分都是志工們說。我看見他們從這些孩子們身上得到力量,不只給 別人愛,自己也得到愛。這樣的行動,直到最後期末聚會仍在發酵。
在期末聚會中,導演組的一位志工說了她自己的感覺。她說:「我從未想過 我寫的劇本可以被這樣演出來,而且你們也願意演,真的很謝謝你們。」說完便 流淚了,在旁的志工們也過去擁抱她。對於這樣的場景,我其實非常感動。我自 己從未想過,可以讓一個人得到這麼大的力量。我將這些感動留給我們彼此,更 將這次的成功共享。我覺得我與他們共同學習,學習著如何寬容,如何用真心與 不批判的態度去實踐在生活中。我甚至覺得,志工們不是專業,卻能如此陪伴這 些有狀況的孩子們,這實在是太酷了!也讓我反思,在我學了這麼多的專業後,
能對周遭的人的幫助是什麼?我究竟是用我的專業去定義一個人,還是用「心」
與他在一起?我將這些放在我的心中,我也將這個行動經驗帶著。它提醒著我,
專業的知識只是工具,並不是唯一準則。
四、返回行動的再反映
在行動者生命中的每個行動產出,我相信其背後都會有其想要維護的價值觀 與信念。我同樣也是,我想要啟動力量(Empowerment)於低階級的人,讓他們重 新擁有自己的力量,達到他們心之所響。這是我的價值觀,也是我的使命。而這 些,讓我更在這次帶領志工們外展時更加清晰確立。我在這次的行動中,進行了 這個過程,並且也達到我的初衷。在當下,我很模糊,所以才會覺得很驚訝。但 現在透過書寫與研究的過程,我想我可以把它試著討論清楚。不是只有使命,而 說清楚看清楚自己「意識反映」的行動,我認為這是更負責任的。
我想討論「啟動力量(Empowerment)」這件事情,並想把在其中的關係脈絡 給寫清楚。「究竟怎樣能達到『啟動力量』?而我又是怎樣做到的?為什麼可以 達成?」,我覺得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同時也是在這次行動中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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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志工團裡是老師的角色,在教育中是屬於教育者。我在先前說到,在我 學習的過程中我未碰到能放手讓我做的老師,於是我從身為教育者的我在我與學 生中去試著改變我受過的教育,嘗試走另外一條路。而在我們所學的傳統教育中,
其實教育者與學生的關係中免不了一種傳遞的關係。教育者要將他學到的東西教 給學生,而學生是被動接收者;學生接收的越多,就代表越厲害,就像以往歷史
其實教育者與學生的關係中免不了一種傳遞的關係。教育者要將他學到的東西教 給學生,而學生是被動接收者;學生接收的越多,就代表越厲害,就像以往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