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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是專業:諮商實踐的批判與落實

第三節 體制?!

在成為諮商師前,有個非常重要的關鍵,就是全職實習。我幾乎是做好了所 有準備迎接全職實習,並想像自己實習時的樣貌。「我應該可以把我想要的帶給 開南吧?」,「我應該可以讓開南的學生有歸屬感吧?」,「我應該會讓他們不要因 為學歷放棄自己吧?」,「我應該可以讓他們有自信吧?」……我記得那時候我想 了超多,然後非常興奮,帶著某些期待回到母校實習。我始終放在心上,當我在 準備研究所時,我同學們對我說的那番話。我想要為主流文化中未被看見的族群 們服務,讓他們能找出他們自己的力量,長出自己想要的樣貌。所以我回到我的 母校,開南大學。

你有沒有玩過那種會包住易碎物品的泡綿紙,就是上面會有一個一個圓圓凸 凸的氣泡,我一直到現在都很喜歡拿來慢慢壓破,可總會留下幾個。如果你有玩 過,那我的實習夢就是像那樣,慢慢地一個一個破滅,卻不是強力的。

我在開南大學實習,是我大學的學校。應徵全職實習時,我只去了兩家面試。

一是呂旭立紀念文教基金會8 ,二是母校開南。我非常想回去實習,以另一種面 貌回到開南。我想更深入了解學生的自我放棄,更想用更大的視框去看待開南的 學生。在開南,學生放棄的是多數,但認真對待學生的老師是少數。學生放棄學 業,老師們顧著自己的升等,還要應付學校的評鑑,傾聽學生的聲音更是分身乏 術。我從開南出生,跟我一樣的同學們,大多是領基本底薪的上班族。學生時期 的我聽著他們想做的夢想,現在周遭達成的卻是少之又少。所以,我想去看看發 生什麼事,想給予這些孩子們力量,希望他們不要放棄自己!那時候我記得我就 只去開南和呂旭立基金會應徵。呂旭立基金會是因為有我響往的督導,開南則是

8 呂旭立紀念基金會為諮商機構,為諮商機構中歷史悠久的機構。同時也是全職實習機構中實 習生覺得最厲害的場域,競爭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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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歸屬感的意義。當時,我已先答應開大學。之後有呂旭立基金會的面試機會,

想去看看,最後並未通過,所以我就直接去開南實習。

我非常非常幸運,開南的諮商中心真的是無比的好,是那種可以讓我做自己 喜歡的事,重點是想做什麼,中心都會全力幫忙。中心的舒玲9老師 告訴我:「這 裡沒有什麼限制,你可以盡情做你喜歡的事。但神奇的是,每個人都會長成最適 合他自己的樣子。」。媽的,你知道嗎?當實習的第一天有老師對妳這樣講,是 多麼感動的事?我那時候就又趕緊去廁所偷哭了,是一種被無條件接納的感動與 信任。我常說,我的行政督導是我的許願池,什麼奇怪的想法都接納。所以,我 在開南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主題週與團體。也因著中心的開放氣氛,我更能有空間 去敏感到所謂上頭的限制。

在我一整年實習的過程中,我做了兩次主題週。主題週的背後的意義都是想 要讓學生們能更認同學校,彼此有愛。我更想留下紀念,讓全校學生共同完成一 樣成品,增進學校與學生的連結。當我在開南當學生時,我感受到周遭的同學不 僅覺得自己是被放棄的,更多的是未對學校有歸屬感。學校想要幫助學生,而學 生往往都找不到人,因為排斥學校。所以,我在上學期就做了一整個禮拜的主題 週,將我的概念納入並實行。

在主題週裡,我以自身出發,做了「來吧!笑一個!」活動。我想起當我身 為學校的學生時,學校很少笑聲。學生與老師彼此都很冷漠,只是例行的上下課,

很少交談。加上我很喜歡笑,我覺得笑能帶給人快樂,讓環境變得溫暖。所以我 們就請學生完成「我們一起__,所以我很快樂。」的語句,並用拍立得拍下,

依序貼上,集體創作完成一幅圖像。這活動率先由校長與師長們出發,在主題週 時推廣到學生。這次活動很成功,學生很熱情參與,也達到預期的功效。正當我 以為主題背後的概念被理解時,卻在活動結尾時,遇到學務長的說話中理解了什

9 開南大學諮輔中心老師,目前已換工作場域。在開南諮輔中心待過八年之久,是中心重要的 支柱。個性溫和良善,非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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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這次活動做得很不錯啊,學生都有記得活動,下次可以多辦這種,讓學生 多多來學校參與阿,不用下課就只是回家。」,學務長對正在收攤的我這麼說。

我的期望是希望長官們能看到這個活動背後的概念,顯然當時並未被學務長所接 收到。我心裡想,若是能多多注意活動背後的意義性,而不是在乎活動的成效,

那是不是學生與學校的連結就會多一些。

另一個事件是,因為「鄭捷事件」10,學務長希望中心寫一封信給全校。中 心的人希望我能幫忙一起寫,於是我就成為了這封信的主筆。在開始寫的時候,

我想的是如何讓這些漠不關己的學生仍能知道有人在關心他。但我們寫完之後,

卻被退件了。他們希望的是有列點較制式化的內容,而我寫的是像是朋友角度在 關心的語言。我徹底的明白,體制或是規範,是不容輕易討論的。

而我又不想畏畏縮縮的害怕體制,我也不想就這樣庸碌的過完實習生活。我 問自己我到底能做什麼?不能改變體制,那能改變什麼?我也在反思,在眾多因 素下,我的作為是不太可能達到我想要的,因為畢竟還有權力問題。我是中心的 實習老師,對開南大學整體來說,我是個外來者,是個暫時者,更不是職員。我 在開南的位置中,是屬於權力最小的,甚至是沒有什麼權力。我既沒有權力,也 不是決策者,當然是不太可能做出我想要的行動。在我實習的過程中,學務長是 剛好跟我同時期進來的,所以也是屬於新人。在我聽中心老師們與學務長共事的 過程中,學務長本身的個性是很掌控的,他希望能在校長面前達到滿意,所以她 希望任何事都能在她的掌握底下。因為這樣權力的因素,讓我無法達成我所期待 的。

但在這麼多的限制底下,我要如何才能不被淹沒?體制與文化本來就不是個 可以輕易被挑戰的東西,那就要這樣算了嗎?我一直不斷地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

10 2014 年 5 月 21 日在臺北捷運犯下隨機殺人事件的兇手,犯案當時為大學生。此是在社會當 中投下震撼彈,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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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太陽花11學運 在此時誕生,我心裡想,他們為什麼能做到我想做的事?

於是,我決定去研究一下,也許可以給我點方向。

我去參加了很多天學運,但沒有坐在那裡到天亮,只是坐著感受現場,了 解他們。我從現在的浸淫中發現,行動實踐者需要先明白自身所處的位置,並且 有個完整的行動計劃與構念。但對我而言的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社會共感」。 而這種「社會共感」並不是說出自己的想法就好,而是也要能找出社會與族群中 的感受,進而與自己的想法形成「共感」。這個,是衝撞體制的行動者成功的必 要關鍵。於是,我在學運現場用整個自己去感受「共感」。

回到開南,我不再只是以我自己出發,而是以學生和長官們出發。我從之前 的行動中看見自己的限制,看見一些無可奈何的限制。也因著我去學運感受到學 運的氛圍,讓我覺得我應該要換個眼光看待。學運裡允許大家彼此討論,接納不 同的意見,每個人都可以發言。不單單只是領袖在灌輸想法,而是同樣能傾聽別 人的思索。所以我不再興致沖沖地告訴他們要做些什麼,而是聽他們說話。我開 始觀察所有走在校園的學生;開始試著旁聽導師會議的內容與長官們的希望:我 開始看學校老師們與中心的互動,開始在諮商裡注意開南與他們間的關係。嘗試 找出所謂的「共感」,於是,我不再自戀化地抵抗體制,而是能用涵容與並蓄的 位置,理解體制與文化。當我越能讓自己安適下來,我就越能仔細梳理我走過來 的一切,這同時也反映我在開南實習的位置上。我想要讓主流教育文化較低的開 南學生,能夠重新得到力量,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的。於是,我帶著這樣的信念持 續實踐在教育中。

11 2014 年 3 月 17 日立委張慶忠以 30 秒快速通過《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審議,引起關注社 會的學生族群不滿。在同年 3 月 18 日晚間佔領立法院,在 26 小時後就有一萬名學生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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