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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论江湖揭破伪术 小勾留惊遇故人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97-101)

到了次日午后,方佚庐果然打发人送来一部《四裔编年表》。我这两天 帐也对好了,东西也买齐备了,只等那如意的装璜匣子做好了,就可以动身。

左右闲着,便翻开来看。见书眉上果然批了许多小字,原书中国历数,是从 少昊四十年起的,却又注上“ 壬子” 两个字。

我便向德泉借了一部《纲鉴易知录》,去对那年干。从唐尧元年甲辰起,

逆推上去,帝挚在位九年,帝喾在位七十年,颛顼氏在位七十八年,少昊氏 在位八十四年。从尧元年扣至少昊四十年,共二百零一年。照着甲辰干支逆 推上去,至二百零一年应该是癸未,断不会变成壬子之理。这是开篇第一年 的中国干支已经错了。他底下又注着西历前二千三百四十九年。我又检查一 检查,耶稣降生,应该在汉哀帝元寿二年。逆推至汉高祖乙未元年,是二百 零六年。又加上秦四十二年,周八百七十二年,商六百四十四年,夏四百三 十九年,舜五十年,尧一百年,帝挚九年,帝喾七十年,颛顼氏七十八年,

少昊共在位八十四年。扣至四十年时,西历应该是耶稣降生前二千五百五十

五年。其中或者有两回改换朝代的时候,参差了三两年,也说不定的,然而 照他那书上,已经差了二百年了。开卷第一年,就中西都错,真是奇事。又 翻到第三页上,见佚庐书眉上的批写着:“ 夏帝启在位九年,太康二十九年,

帝相二十八年。自帝启五年至帝相六年,中间相距五十一年。今以帝启五年 作一千九百七十四年,帝相六年作一千九百三十七年,中间相距才三十七年 耳,此处即舛误十四年之多矣” 云云。以后逐篇翻去,都有好些批,无非是 指斥编辑的,算去却都批的不错。

金子安跑过来对我一看道:“ 呀!你莫非在这里打铁算盘?” 我此时看 他错误的太多,也就无心去看。想来他把中西的年岁,做一个对表,尚且如 此错误,中间的事迹,我更无可稽考的,看他做甚么呢。正在这么想着,听 得金子安这话,我便笑问道:“ 怎么叫个铁算盘?我还不懂呢。” 金子安道:

“ 这里又摆着历本,又摆着算盘,又堆了那些书,不是打铁算盘么。” 我问 到底甚么叫铁算盘。子安道:“ 不是拿算盘算八字么?” 我笑道:“ 我不会这 个,我是在这里算上古的年数。” 子安道:“ 上古的年数还算他做甚么?” 我 问道:“ 那铁算盘到底是甚么?” 子安道:“ 是算命的一个名色。大概算命的 都是排定八字,以五行生克推算,那批出来的词句,都是随他意写出来的;

惟有这铁算盘的词句,都在书上刻着。排八字又不讲五行,只讲数目,把八 个字的数目叠起来,往书上去查,不知他怎样的加法,加了又查,每查着的,

只有一个字,慢慢加上,自然成文,判断的很有灵验呢。” 我道:“ 此刻可有 懂这个的,何妨去算算?” 说话间,管德泉走过来说道:“ 江湖上的事,哪 里好去信他!从前有一个甚么吴少澜,说算命算得很准,一时哄动了多少人。

这里道台冯竹儒也相信了,叫他到衙门里去算,把合家男女的八字,都叫他 算起来。他的兄弟吉云有意要试那吴少澜灵不灵,便把他家一个底下人和一 个老妈子的八字,也写了搀在一起。及至他批了出来,底下人的命,也是甚 么正途出身,封疆开府。那老妈子的命,也是甚么恭人、淑人,夫荣子贵的。

你说可笑不可笑呢!” 子安道:“ 这铁算盘不是这样的。拿八字给他看了,他 先要算父母在不在,全不全,兄弟几人;父母不全的,是哪一年丁的忧,或 丧父或丧母。先把这几样算的都对了,才往下算;倘有一样不对,便是时辰 错了,他就不算了。” 德泉道:“ 你还说这个呢!你可知前年京里,有一个算 隔夜数的。他说今日有几个人来算命,他昨夜已经先知道的,预先算下。要 算命的人,到他那里,先告诉了他八字;又要把自己以前的事情,和他说知,

如父母全不全,兄弟几个,那一年有甚么大事之类,都要直说出来。他听了,

说是对的,就在抽屉里取出一张批就的八字来,上面批的词句,以前之事,

无一不应;以后的事,也批好了,应不应,灵不灵,是不可知的了。” 我道:

“ 这岂不是神奇之极了么?” 德泉笑道:“ 谁知后来却被人家算去了!他的 生意非常之好,就有人算计要拜他为师,他只不肯教人。后来来了一个人,

天天请他吃馆子。起先还不在意,后来看看,每吃过了之后,到柜上去结帐,

这个人取出一包碎银子给掌柜的,总是不多不少,恰恰如数。这算命的就起 了疑心,怎么他能预先知道吃多少的呢?忍不住就问他。他道:‘ 我天天该 用多少银子,都是隔夜预先算定的,该在那里用多少,那里用多少,一一算 好、秤好、包好了,不过是省得临时秤算的意思。’ 算命的道:‘ 那里有这个 术数?’ 他道:‘ 岂不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既是前定,自然有术数可以 算得出了。’ 算命的求他教这法子。他道:‘ 你算命都会隔夜算定,难道这个 小小术数都不会么?’ 算命的求之不已,他总是拿这句话回他。算命的没法,

只得直说道:‘ 我这个法子是假的。我的住房,同隔壁的房,只隔得一层板 壁,在板壁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洞。我坐位的那个抽屉桌子,便把那小洞堵住,

堵小洞的那横头桌子上的板,也挖去了,我那抽屉,便可以通到隔壁房里。

有人来算命时,他一一告诉我的话,隔壁预先埋伏了人,听他说一句,便写 一句。这个人笔下飞快,一面说完了,一面也写完了。至于那以后的批评,

是糊里糊涂预写下的,灵不灵那个去管他呢。写完了,就从那小洞口递到抽 屉里,我取了出来给人,从来不曾被人窥破。这便是我的法子了。’ 那人大 笑道:‘ 你既然懂得这个,又何必再问我的法子呢。我也不过预先算定,明 日请你吃饭,吃些甚么菜,应该用多少银子,预先秤下罢了。’ 算命的还不 信,说道:‘ 吃的菜也有我点的,你怎么知道我点的是甚么菜、多少价呢?’

那人笑道:‘ 我是本京人,各馆子的情形烂熟。比方我打算定请你吃四个菜,

每个一钱银子:你点了一个钱二的,我就点一个八分的来就你;你点了个六 分的,我也会点一个钱四的来凑数。这有甚么难处呢。’ 算命的呆了一呆道:

“ 然则你何必一定请我?’ 那人笑道:“ 我何尝要请你,不过拿我这个法子,

骗出你那个法子来罢了。’ 说罢一场干笑。那算命的被他识穿了,就连忙收 拾出京去了。你道这些江湖上的人,可以信得么!” 一席话说得大家一笑。

德泉道:“ 我今年活了五十多岁,这些江湖上的事情,见得多了。起先 我本来是极迷信的,后来听见一班读书人,都斥为异端邪术,我反起了疑心。

这等神奇之事,都有人不信的,我倒怪那些读书人的不是呢。后来慢慢的听 得多了,方才疑心到那江湖上的事情,不能尽信,却被我设法查出了他许多 作假的法子。从此以后,我的不信,是有凭据可指的。那一班读书先生,倒 成了徒托空言了。我说一件事给你两位听:当日我有一位舍亲,五十多岁,

只有一个儿子,才十一二岁,得了个痢症,请了许多医生,都医不好。后来 请了几个茅山道士来打醮禳灾,那为头的道士说他也懂得医道,舍亲就请他 看了脉。他说这病是因惊而起,必要吃金银汤才镇压得住。问他甚么叫金银 汤,可是拿金子、银子煎汤?他说:‘ 煎汤吃没有功效,必要拿出金银来,

待他作了法事,请了上界真神,把金银化成仙丹,用开水冲服,才能见效。’

舍亲信了,就拿出一枝金簪、两元洋钱,请他作法。他道:‘ 现在打醮,不 能做这个;要等完了醮,另作法事,方能办到。’ 舍亲也依了。等完了醮,

就请他做起法事来。他又说:‘ 洋钱不能用,因为是外国东西,菩萨不鉴的,

必要锭子上剪下来的碎银。’ 舍亲又叫人拿洋钱去换了碎银来交与他。他却 不用手接,先念了半天的经,又是甚么通诚。

通过了诚,才用一个金漆盘子,托了一方黄缎,缎上面画了一道符,

叫舍亲把金簪、碎银放在上面。他捧到坛上去,又念了一回经卷,才把他包 起来放在桌子上,撤去金漆盘子,道众大吹大擂起来。一面取二升米,撒在 缎包上面;二升米撒完了,那缎包也盖没了。他又戟指在米上画了一道符,

又拜了许久,念了半天经咒,方才拿他那牙笏把米扫开,现出缎包。他卷起 衣袖,把缎包取来,放在金漆盘子里,轻轻打开。说也奇怪,那金簪、银子 都不见了,缎子上的一道符还是照旧,却多了一个小小的黄纸包儿。拿下来 打开看时,是一包雪白的末子。他说:‘ 这就是那金银化的,是请了上界真 神,才化得出来,把开水冲来服了,包管就好。’ 此时亲眷朋友,在座观看 的人,总有二三十,就是我也在场同看,明明看着他手脚极干净,不由得不 信。然而吃了下去,也不见好,后来还是请了医生看好的。在当时人人都疑 是真有神仙,便是我也还在迷信时候上。多少读书人,却一口咬定是假的,

他一定掉了包去。然而几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拿缎包时,总是卷起袖子;

如果掉包,岂没有一个人看穿的道理。后来却被我考了出来,明明是假的,

他仗着这个法子去拐骗金银,又乐得人人甘心被他拐骗,这才是神乎其技 呢!” 我连忙问:“ 是怎么假法?” 德泉取一张纸,裁了两方,折了两个包,

给我们看。

——看官,当日管德泉是当面做给我看的,所以我一看就明白。此刻 我是笔述这件事,不能做了纸包,夹在书里面,给看官们看。只能画个图出

——看官,当日管德泉是当面做给我看的,所以我一看就明白。此刻 我是笔述这件事,不能做了纸包,夹在书里面,给看官们看。只能画个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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