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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管神机营王爷撤差 升镇国公小的交运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83-86)

“那老捕役往下一看,贼不见了,那房子却是臬台衙门,不免吃了一惊,

不敢跟下去,只得回来。等到了散更时,天还没亮,他就请了本官出来回了,

把昨夜的事,如此这般的都告诉了。又说道:‘ 此刻知道了贼在臬署。老爷 马上去上衙门,请臬台大人把阖署一查,只要额上受了伤的,就是个贼,他 昨夜还偷了银子。老爷此刻不要等藩台传,先要到藩台那里去回明了,可见 得我们办公未尝怠慢。’ 知县听得有理,便连忙梳洗了,先上藩台衙门去,

藩台正在那里发怒呢。知县见了,便把老捕役的话说了一遍。藩台道:‘ 法 司衙门里面藏着贼,还了得么!赶紧去要了来!’ 知县便忙到了臬署。只见 自己衙门里的通班捕役,都升布在臬署左右,要想等有打伤额角的出来捉他 呢。知县上了官厅,号房拿了手版上去,一会下来,说‘ 大人头风发作,不 能见客,挡驾’ 。知县只得仍回藩署里去,回明藩台。藩台怒不可遏,便亲 自去拜臬台。知县吓得不敢回署,只管等着。等了好一会,藩台回来了,也 是见不着。便叫知县把那老捕役传了来,问了几句话,便上院去,叫知县带 着捕役跟了来。到得抚院,见了抚台,把上项事回了一遍。抚台大怒,叫旗 牌官快快传臬司去,说无论甚么病,必要来一次,不然,本部院便要亲到臬 署查办事件了。几句话到了臬署,阖署之人,都惊疑不定。那臬台没法,只 得打轿上院去。到得那里时,只见藩台以下,首道、首府、首县,都在那里,

还有保甲局总办、委员,黑压压的挤满一花厅。众官见他来,都起立相迎。

只见他头上扎了一条黑帕,说是头风痛得利害,扎上了稍为好些。众官都信 以为实。抚台便告诉了以上一节,他便答应了马上回去就查。只见那老捕役 脱了大帽,跑上来对着臬台请了个安道:‘ 大人的头风病,小人可以医得。’

臬台道:‘ 莫非是个偏方?’ 捕役道:‘ 是一个家传的秘方。只求大人把帕子 去了,小人看看头部,方好下药。’ 臬台听了,颜色大变,勉强道:‘ 这个帕 子去不得的,去了痛得利害。’ 捕役道:‘ 只求大人开恩,可怜小人受本官比

责的够了!’ 臬台面无人色的说道:‘ 你说些甚么,我不懂呀!’ 当下众官听 见他二人一问一答,都面面相觑。那捕役一回身,又对首县跪下禀道:‘ 小 人该死!昨夜飞瓦打伤的,正是臬宪大人!’ 首县正要喝他胡说,那臬台早 仓皇失措的道:‘ 你——你——你可是疯了!’ 说着也不顾失礼,立起来便想 踢他。当时首道坐在他下手,便拦住道:‘ 大人贵恙未痊,不宜动怒。’ 那位 藩台见了这副情形,也着实疑心。抚台只是呆呆的看着,在那里纳闷。捕役 又过来对他说道:‘ 好歹求大人把昨夜的情形说了,好脱了小人干系;不然,

众位大人在这里,莫怪小人无礼!’ 臬台又惊,又慌,又怒道:‘ 你敢无礼!’

捕役走近一步道:‘ 小人要脱干系,说不得无礼也要做一次!’ 说时便要动手。

众官一齐喝住。首县见他这般卤莽,更是手足无措,连连喝他,却只喝不住。

捕役回身对抚台跪下道:‘ 求大人请臬台大人升一升冠,露一露头部,倘没 有受伤痕迹,小人死而无怨。’ 此时藩台也有九分信是臬台做的了。失了库 款,责罚非轻,不如试他一试。倘使不是的,也不过同寅上失了礼,罪名自 有捕役去当;倘果然是他,今日不验明白,过两天他把伤痕养好了,岂不是 没了凭据。

此时捕役正对抚台跪着回话,藩台便站起来对臬台道:‘ 阁下便升一升 冠,把帕子去了,好治他个诬攀大员的重罪!’ 臬台正待支吾,抚台已吩咐 家人,代臬宪大人升冠。一个家人走了过来,嘴里说‘ 请大人升冠’ ,却不 动手。此时官厅上乱烘烘的,闹了个不成体统。捕役便乘乱溜到臬台背后,

把他的大帽子往前一掀,早掉了,乘势把那黑帕一扯,扯了下来。臬台不知 是谁,忙回过头来看,恰好把那额上所受一寸来长的伤痕,送到捕役眼里。

捕役扬起了黑帕,走到当中,朝上跪下,高声禀道:‘ 盗藩库银子的真贼已 在这里,求列位大人老爷作主!’ 一时抚台怒了,藩台乐了,首道、首府惊 的呆了,首县却一时慌的没了主了。那位臬台却气得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

嘴里只说‘ 罢了罢了’ 。一时之间,倒弄得人声寂然,大家面面相觑。却是 藩台先开口,请抚台示下办法。抚台便叫传中军来,先看管了他。一时之间,

中军到了。那捕役等抚台吩咐了话,便抢上一步,对中军禀道:‘ 臬台大人 飞檐走壁的工夫很利害,请大人小心!’ 那臬台顿足道:‘ 罢了!不必多说了!

待我当堂直供了,你们上了刑具罢!’ 于是跪下来,把自从算命先生代他算 命供起,一直供到昨夜之事,当堂画了供,便收了府监。抚台一面拜折参办。

这位臬台办了个尽法不必说,两个儿子的功名也就此送了,还不知得了个甚 么军流的罪。你说天下事不是无奇不有么。” 此时已响过三炮许久,我正要 到里面催点心,回头一看,那点心早已整整的摆了四盘在那里,还有鸡鸣壶 炖上一壶热茶,便让子明吃点心。两个对坐下来,子明问道:“ 近来这城里 面,晚上安靖么?” 我道:“ 还没听见甚么。你这问,莫非城外有甚么事?”

子明道:“ 近来外面贼多得很呢。只因和局有了消息,这里便先把新募的营 勇,遣散了两营。” 我道:“ 要用就募起来,不用就遣散了,也怨不得那些散 勇作贼。其实平时营里的缺额只要补足了,到了要用时,只怕也够了。” 子 明道:“ 哪里会够!他倒正想借个题目招募新勇,从中沾些光呢。莫说补足 了额,就是溢出额来,也不够呢。” 我笑道:“ 不缺已经好了,那里还有溢额 的?” 子明道:“ 你真是少见多怪!外面的营里都是缺额的,差不多照例只 有六成勇额。到了京城的神机营,却一定溢额的,并且溢的不少,总是溢个 加倍。” 我诧道:“ 那么这粮饷怎样呢?” 子明笑道:“ 粮饷却没有领溢的。

但是神机营每出起队子来,是五百人一营的,他却足足有一千人,比

方这五百名是枪队,也是一千杆枪,” 我道:“ 怎么军器也有得多呢?” 子明 道:“ 凡是神机营当兵的,都是黄带子、红带子的宗室,他们阔得很呢!每 人都用一个家人,出起队来,各人都带着家人走,这不是五百成了一千了么。”

我道:“ 军器怎么也加倍呢?” 子明道:“ 每一个家人,都代他老爷带着一杆 鸦片烟枪,合了那五百枝火枪,不成了一千了么。并且火枪也是家人代拿着,

他自己的手里,不是拿了鹌鹑囊,便是臂了鹰。他们出来,无非是到操场上 去操。到了操场时,他们各人先把手里的鹰安置好了,用一根铁条儿,或插 在树上,或插在墙上,把鹰站在上头,然后肯归队伍。操起来的时候,他的 眼睛还是望着自己的鹰;偶然那铁条儿插不稳,掉了下来,那怕操到要紧的 时候,他也先把火枪撂下,先去把他那鹰弄好了,还代他理好了毛,再归到 队里去。你道这种操法奇么?” 我道:“ 那带兵的难道就不管?” 子明道:“ 那 里肯管他!带兵的还不是同他们一个道儿上的人么。那管理神机营的都是王 爷。前年有一位郡王奉旨管理神机营,他便对人家说:‘ 我今天得了这个差 使,一定要把神机营整顿起来。

当日祖宗入关的时候,神机营兵士临阵能站在马鞍上放箭的,此刻闹 得不成样子了;倘再不整顿,将来不知怎样了!’ 旁边有人劝他说:‘ 不必多 事罢,这个是不能整顿的了。’ 他不信。到差那一天,就点名阅操,拣那十 分不象样的,照营例办了两个。这一办可不得了,不到三天,那王爷便又奉 旨撤去管理神机营的差使了。你道他们的神通大不大!” 我道:“ 他们既然是 宗室,又是王爷都干得下来,那么大的神通,何必还去当兵?” 子明道:“ 当 兵还是上等的呢。到了京城里,有一种化子,手里拿一根香,跟着车子讨钱。”

我道:“ 讨钱拿一根香作甚么?” 子明道:“ 他算是送火给你吃烟的。这种化 子,你可不能得罪他;得罪了他时,他马上把外面的衣服一撂,里边束着的 不是红带子,便是黄带子,那就被他讹一个不得了!” 我道:“ 他的带子何以 要束在里层呢?” 子明道:“ 束在里层,好叫人家看不见,得罪了他,他才 好讹人呀;倘使束在外层,谁也不敢惹他了。其实也可怜得很,他们又不能 作买卖,说是说得好听得很,‘ 天满贵胄’ 呢,谁知一点生机都没有,所以 就只能靠着那带子上的颜色去行诈了。他们诈到没得好诈的时候,还装死 呢。” 我道:“ 装死只怕也是为的讹人?” 子明道:“ 他们死了,报到宗人府 去,照例有几两殡葬银子。他穷到不得了,又没有法想的时候,便装死了,

叫老婆、儿子哭丧着脸儿去报。报过之后,宗人府还派委员来看呢。委员来 看时,他便直挺挺的躺着,老婆、儿子对他跪着哭。委员见了,自然信以为 真,哪个还伸手去摸他,仔细去验他呢,只望望是有个躺着的就算是了。他 领了殡葬银,登时又活过来。这才是个活僵尸呢。” 我道:“ 他已经骗了这回,

等他真正死了的时候,还有得领没有呢?” 子明道:“这可是不得而知了。”

我道:“ 他们虽然定例是不能作买卖,然而私下出来干点营生,也可以过活,

宗人府未必就查着了。” 子明道:“ 这一班都是好吃懒做的人,你叫他干甚么 营生!只怕赶车是会的,京城里赶车的车夫里面,这班人不少;或者当家人 也有的。除此之外,这班人只怕干得来的,只有讹诈讨饭了。所以每每有些 谣言,说某大人和车夫换帖,某大老和底下人认了干亲家,起先听见,总以

宗人府未必就查着了。” 子明道:“ 这一班都是好吃懒做的人,你叫他干甚么 营生!只怕赶车是会的,京城里赶车的车夫里面,这班人不少;或者当家人 也有的。除此之外,这班人只怕干得来的,只有讹诈讨饭了。所以每每有些 谣言,说某大人和车夫换帖,某大老和底下人认了干亲家,起先听见,总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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