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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告冒饷把弟卖把兄 戕委员乃侄陷乃叔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182-186)

那绍兴老头子唠叨了一遍,自向别家去了。我回到里面,便对德泉说 知。德泉道:“ 骗个把乡下人,有甚么希奇。藩库里的银子,也有人有本事 去骗出来呢。” 我道:“ 这更奇了!不知是那里的事?” 德泉道:“ 这就是前 两年山东的事。说起来,话长得很,这里还象有点因果报应在里面呢。先是 有两个人,都是县丞班子,向来都是办粮台差事的。两个人的名字,我可记 不清楚了,单记得一个姓朱的,一个姓赵的,两个人是拜把子的兄弟,非常 要好,平日无话不谈。后来姓朱的办了验看,到山东候补去了,和姓赵的许 久不通音问了。山东藩库里存了一笔银子,是预备支那里协饷的。“ 忽然一 天,来了个委员,投到了一封提饷文书,文书上叙明即交那委员提解来,这 边便备了公事,把饷银交那委员带去了。谁知过了两个月,那边又来了一角 催饷文书,不觉大惊,查察起来,才知道起先那个文书是假的。只得另外筹 了款顶解了过去。一面出了赏格,访拿这个冒领的骗子,却是大海捞针似的,

哪里拿得着。看看过了大半年,这件事就搁淡下来了。

忽然一天,姓赵的到了山东,去拜那姓朱的老把弟,说是已经加捐了 同知,办了引见,指省江苏;因为惦着老把弟,特为绕着道儿,到济南来探 望的。两个人自有一番阔叙。明天,姓朱的到客栈里回拜,只见他行李甚多,

仆从煊赫,还带着两个十七八岁的侍妾,长得十分漂亮。姓朱的心中暗暗称 奇,想起相隔不过几年,何以他便阔到如此,未免歆羡起来。

于是打算应酬他几天,临了和他借几百银子。看见人家阔了,便要打 算向人家借钱,这本是官场中人的惯技,不足为奇的。于是那姓朱的便请他

吃花酒,逛大明湖,盘桓了好几天,老把兄叫得应天响。这天又叫了船,在 大明湖吃酒,姓朱的慢慢的把羡慕他的话也说出来了。

姓赵的叹口气道:‘ 大凡我们捐个小功名,出来当差的,大半都是为贫 而仕;然而十成人当中,倒有了九成九是越仕越贫的。就以你我而论,办了 多少年粮台,从九品保了一个县丞,算是过了一班;讲到钱呢,还是囊空如 洗,一天停了差使,便一天停了饭碗。如果不是用点机变,发一注横财,哪 里能够发达。’ 姓朱的道:‘ 机变便怎样?老把兄何不指教我一点。’ 姓赵的 道:‘ 机变是要随机应变的,哪里教得来。’ 姓朱的道:‘ 老把兄只要把自己 行过的机变,告诉我一点,就是指教了。’ 姓赵的此时已经吃了不少的酒,

有点醉了,便正色道:‘ 老弟,我告诉你一句话,只许你我两个知道,不能 告诉第三个人的。’ 说着,便附耳说道:‘ 老把弟,你知道我的钱是哪里来的?

就是你们山东藩库的银子啊。我当着粮台差使时,便偷着用了几颗印,印在 空白文书上;当时我也不曾打算定是怎样用法,后来撤了差,便做了个提饷 文书,到这里来提去一笔款。这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么。’ 姓朱的大惊 道:‘ 那么你还到这里来!上头出着赏格拿人呢!’ 姓赵的道:‘ 那时候我用 的是假名姓。并且我的头发早已苍白了,又没有留须;头回我到这里,上院 的时候,先把乌须药拿头发染的漆黑,把胡子根儿刮得光光儿的,用引见胰 子把脸擦得亮亮儿的,谁还看得出我的年纪。我到手之后,一出了济南,便 把胡子留起来。你看我此刻须发都是苍白的了,谁还知道是我。并且犯了这 等大事,没有不往远处逃的,谁还料到我自到这里来。老弟,你千万要机密,

这是我贴身的姬妾都不知道的,咱们自己弟兄不要紧,所以我告诉你一点。’

姓朱的连连答应。

“及至席散之后,天色已晚。姓朱的回到家里,暗想老把兄真有能耐,

平白地藩库的银子也拿去用了,怎能够也有机会学他一遭便好。想来想去,

没有法子。忽然一转念道:‘ 放着现成机会在这里,何不去干他一干呢。’ 又 想了一想道:‘ 不错啊,升官发财,都靠着这一回了。’ 打定了主意,便换过 衣冠,连夜上院,口称禀报机密。抚台听见说有机密事,便传进去见。他便 把这姓赵的前情后节,彻底禀明。禀完,又请了一个安说:‘ 本来上头出过 赏格拿这个人,此刻不敢领赏银,只求大帅给一个破格保举。’ 抚台道:‘ 老 兄既然不领官赏,就把他随身所带的尽数充赏便了;至于保举一层,自然要 给你的。’ 他又打了个扦谢过。抚台道:‘ 那么老兄便去见历城令商量罢。’

他辞了出来,又忙去找历城县。历城县听说是抚台委来的,连忙请见。他先 把情节说了,然后请知县派差去拿人。知县道:‘ 还是连夜去拿吧,还是等 明天呢?’ 他此时跑的乏了,因说道:‘ 等明天去罢。明天请派差先到晚生 公馆里去,议定了下手方法才好。不然,冒冒失失的跑去,万一遇不见,倒 走了风声,把他吓跑了,就费手脚了。’ 知县便连连答应。他就回家安歇。

“到了明天,县里因为拿重要人犯,派了通班捕役,到他公馆伺候。他 和捕役说明,叫他们且在客栈前后门守住,等听见里面鞭炮响,才进去拿人。

说定了,他便叫人买了一挂鞭炮,揣在怀里,带了通班捕役,去找他老把兄。

“两人相见,谈了几句天。他故意拿了一枝水烟筒吸烟,顺脚走到院子 里去,把鞭炮放起来。姓赵的在屋里听见,甚是诧异道:‘ 这是谁放的鞭—

—’ 说犹未了,一班差役,早蜂拥进来。姓朱的伸手把姓赵的一指,众差役 便上前擒住。姓赵的慌了,忙问道:‘ 为了甚么事?’ 差役们不由分说,先 上了刑具。便问:‘ 朱太爷,犯眷怎样发落?’ 姓朱的道:‘ 奉宪只拿他一个,

这些有我在这里看管。’ 姓赵的这才知道被老把弟卖了。不觉叹一口气道:‘ 好 老把弟!卖得我好!这回我的脑袋可送在你手里了!然而你这样待朋友,只 怕你的脑袋也不过暂时寄在脖子上罢了!’ 众差役不等他说完,便簇拥着他 去了。“ 这姓朱的便沈下脸来,把那带来的仆从,都撵走了。叫了人来,把 那些行李,都抬回自家公馆里去;那两个侍妾,也叫轿子抬去,居然拥为己 有了。这行李里面,有十多口皮箱子,还有一千多现银,真是人财两进。过 得几天,定了案,这姓赵的杀了。抚台给他开了保举,免补县丞,以知县留 省尽先补用。部里议准了,登时又升了官。抚台还授意藩台,给他一个缺。

藩台不知怎样,知道他两个的底细,以为姓赵的所犯的罪,本来该杀,然而 姓朱的是他至交,不应该出他的首。若说是为了国法,所以公尔忘私,然而 姓朱的却又明明为着升官发财,才出首的,所以有点看不起这个人。这会抚 台要给他缺,藩台有意弄一个苦缺给他,就委他署了一个兖州府的峄县。

“这衮县是著名的苦缺,他虽然不满意,然而不到一年,一个候补县丞 升了一个现任知县,也是兴头的,便带了两个侍妾去到任,又带了一个侄儿 去做帐房。做到年底下,他那侄少爷嫌出息少,要想法子在外面弄几文,无 奈峄县是个苦地方,想遍了城里城外各家店铺,都没有下手的去处。只有一 家当铺,资本富足,可以诈得出的。便和稿案门丁商量,拿一个皮箱子,装 满了砖头瓦石之类,锁上了,加了本县的封条,叫人抬了,门丁跟着到当铺 里去要当八百银子。当铺的人见了,便说道:‘ 当是可以当的,只是箱子里 是甚么东西,总得要看看。’ 门丁道:‘ 这是本县太爷亲手加封的,哪个敢开!’

当铺里人见不肯开看,也就不肯当。那门丁便叫人抬了回去。当铺里的伙计,

大家商量,县太爷来当东西,如何好不应酬他;不过他那箱子封锁住了,不 知是甚么东西,怎好胡乱当他的,倒是借给他点银子,也没甚要紧。我们在 他治下,总有求他的时候,不如到衙门里探探口气,简直借给他几百银子罢。

商量妥当,等到晚上关门之后,当铺的当事便到衙门里来,先寻见了门丁,

说明来意。

门丁道:‘ 这件事要到帐房里和侄少爷商量。’ 当事的便到帐房里去。

那侄少爷听见说是当铺里来的,登时翻转脸皮,大骂门上人都到那里去了,

‘ 可是瞎了眼睛,夤夜里放人闯到衙门里来!还不快点给我拿下!’ 左右的 人听了这话,便七手八脚,把当事拿了,交给差役,往班房里一送。当铺里 的人知道了,着急的了不得;又是年关在即,如何少得了一个当事的人。便 连夜打了电报给东家讨主意。这东家是黄县姓丁的,是山东著名的富户,所 有阖山东省里的当铺,十居六七是他开的。得了电报,便马上回了个电,说 只要设法把人放出来,无论用多少钱都使得。当铺里人得了主意,便寻出两 个绅士,去和侄少爷说情,到底被他诈了八百银子,方才把当事的放了出来。

“等过了年,那当铺的东家,便把这个情形,写了个呈子,到省里去告 了。然而衙门里的事,自然是本官作主,所以告的是告县太爷,却不是告侄 少爷。上头得了呈子,便派了两个委员到峄县去查办。这回派的委员,却又 奇怪,是派了一文一武。那文的姓傅,我忘了他的官阶了;一个姓高的,却 是个都司,就是本山东人。等两个委员到了峄县,那位姓朱的县太爷,方才 知道侄少爷闯子祸,未免埋怨一番。正要设法弥缝,谁知那侄少爷私下先去 见那两个委员。那姓傅的倒还圆通,不过是拿官场套语‘ 再商量’ 三个字来 敷衍;那姓高的却摆出了一副办公事的面目,口口声声,只说公事公办。那 侄少爷见如此情形,又羞又怒又怕。

回去之后,忽然生了一个无毒不丈夫的主意来,传齐了本衙门的四十

回去之后,忽然生了一个无毒不丈夫的主意来,传齐了本衙门的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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