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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观演水雷书生论战事 接来电信游子忽心惊

在文檔中 第一回 楔子 (頁 46-49)

这一声响不打紧,偏又接着外面人声鼎沸起来,吓得我吃了一大惊。

述农站起来道:“ 我们去看看来。” 说着,拉了我就走。一面走,一面说道:

“ 今日操演水雷,听说一共试放三个,赶紧出去,还望得见呢。” 我听了方 才明白。原来近日中法之役,尚未了结;这几日里,又听见台湾吃了败仗,

法兵已在基隆地方登岸,这里江防格外吃紧,所以制台格外认真,吩咐操演 水雷,定在今夜举行。我同述农走到江边一看,是夜宿雨初晴,一轮明月自 东方升起,照得那浩荡江波,犹如金蛇万道一般,吃了几杯酒的人,到了此 时,倒也觉得一快。只可惜看演水雷的人多,虽然不是十分挤拥,却已是立 在人丛中的了。忽然又是轰然一声,远响四应。那江水陡然间壁立千仞。那 一片澎湃之声,便如风卷松涛。加以那山鸣谷应的声音,还未断绝。两种声 音,相和起来。这里看的人又是哄然一响。我生平的耳朵里,倒是头一回听 见。接着又是演放一个。虽不是甚么“ 心旷神怡” 的事情,也可以算得耳目 一新的了。

看罢,同述农回来,洗盏更酌。谈谈说说,又说到那会党的事。我再 问道:“ 方才你说他们都有暗号,这暗号到底是怎么样的?” 述农道:“ 这个 我哪里得知,要是知道了,那就连我也是会党了。他们这个会党,声势也很 大,内里面戴红顶的大员也不少呢。” 我道:“ 既是那么说,你就是会党,也 不辱没你了。” 述农道:“ 罢,罢,我彀不上呢。” 我道:“ 究竟他们办些甚么 事呢?” 述农道:“ 其实他们空着没有一点事,也不见得怎么为患地方,不 过声势浩大罢了。倘能利用他呢,未尝不可借他们的力量办点大事;要是不 能利用他,这个养痈贻患,也是不免的。” 正在讲论时,忽然一个人闯了进 来,笑道:“ 你们吃酒取乐呢!” 我回头一看,不觉诧异起来,原来不是别人,

正是继之,还穿着衣帽呢。我道:“ 大哥不说明天下午出城么?怎么这会来 了?” 继之坐下道:“ 我本来打算明天出城,你走了不多几时,方伯又打发 人来说,今天晚上试演水雷,制台、将军都出城来看,叫我也去站个班。我 其实不愿意去献这个殷勤,因为放水雷是难得看见的,所以出来趁个热闹。

因为时候不早了,不进城去,就到这里来。” 我道:“ 公馆里没有人呢。” 继 之道:“ 偶然一夜,还不要紧。” 一面说着,卸去衣冠道:“ 我到帐房里去去 就来,我也吃酒呢。” 述农道:“ 可是又到帐房里去拿钱给我们用呢?” 继之 笑了一笑,对我道:“ 我要交代他们这个。” 说罢,弯腰在靴统里,掏出那本 捐册来道:“ 叫他们到往来的那两家钱铺子里去写两户,同寅的朋友,留着 办陈家那件事呢。” 说罢,去了。歇了一会又过来。我已经叫厨房里另外添 上两样菜,三个人借着吃酒,在那里谈天。因为讲方才演放水雷,谈到中法 战事。继之道:“ 这回的事情,糜烂极了!台湾的败仗,已经得了官报了。

那一位刘大帅,本来是个老军务,怎么也会吃了这个亏?真是难解!至于马 江那一仗,更是传出许多笑话来。有人说那位钦差,只听见一声炮响,吓得

马上就逃走了,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还没有穿袜子呢。又有人说不是的,

他是坐了轿子逃走的,轿子后面,还挂着半只火腿呢。刚才我听见说,督署 已接了电谕,将他定了军罪了。

前两天我看见报纸上有一首甚么词,咏这件事的。福建此时总督、船 政,都是姓何,藩台、钦差都是姓张,所以我还记得那词上两句是:‘ 两个 是傅粉何郎,两个是画眉张敞。’” 我道:“ 这两句就俏皮得很!” 继之道:“ 俏 皮么?我看轻薄罢了。大凡讥弹人家的话,是最容易说的;你试叫他去办起 事来,也不过如此,只怕还不及呢。这军务的事情,何等重大!

一旦败坏了,我们旁听的,只能生个恐惧心,生个忧愤心,哪里还有 工夫去嬉笑怒骂呢?其实这件事情,只有政府担个不是,这是我们见得到,

可以讥弹他的。” 述农道:“ 怎么是政府不是呢?” 继之道:“ 这位钦差年纪 又轻,不过上了几个条陈,究竟是个纸上空谈,并未见他办过实事,怎么就 好叫他独当一面,去办这个大事呢?纵使他条陈中有可采之处,也应该叫一 个老于军务的去办,给他去做个参谋、会办之类,只怕他还可以有点建设,

帮着那正办的成功呢。象我们这班读书人里面,很有些听见放鞭爆还吓了一 跳的,怎么好叫他去看着放大炮呢?就象方才去看演放水雷,这不过是演放 罢了,在那里伺候同看的人,听得这轰的一声,就很有几个抖了一抖,吐出 舌头的,还有举起双手,做势子去挡的。” 我同述农不觉笑了起来。继之又 道:“ 这不过演放两三响已经这样了,何况炮火连天,亲临大敌呢,自然也 要逃走了。然而方才那一班吐舌头、做手势的,你若同他说起马江战事来,

他也是一味的讥评谩骂,试问配他骂不配呢?” 当下一面吃酒,一面谈了一 席话,酒也够了,菜也残了,撤了出去,大家散坐。又到外面看了一回月色,

各各就寝。

到了次日,我因为继之已在关上,遂进城去,赁了一匹马,按辔徐行。

走到城内不多点路,只见路旁有一张那张大仙的招纸,因想起述农昨夜的话,

不知到底确不确,我何妨试去看看有甚么影迹。就跟着那招纸歪处,转了个 弯,一路上留心细看,只见了招纸就转弯,谁知转得几转,那地方就慢慢的 冷落起来了。我勒住马想道:“ 倘使迷了路,便怎么好?” 忽又回想道:“ 不 要紧,我只要回来时也跟着那招纸走,自然也走到方才来的地方了。” 忽听 得那马夫说了几句话,我不曾留心,不知他说甚么,并不理他,依然向前而 去。那马夫在后面跟着,又说了几句,我一些也听不懂,回头问道:“ 你说 甚么呀?” 他便不言语了。我又向前走,走到一处,抬头一望,前面竟是一 片荒野,暗想这南京城里,怎么有这么大的一片荒地!

正走着,只见路旁一株紫杨树上,也粘了这么一张。跟着他转了一个 弯,走了一箭之路,路旁一个茅厕,墙上也有一张。顺着他歪的方向望过去 时,那边一带有四五十间小小的房子,那房子前面就是一片空地,那里还憩 着一乘轿子。恰好看见一家门首有人送客出来,那送客的只穿了一件斗纹布 灰布袍子,并没有穿马褂,那客人倒是衣冠楚楚的。我一面看,一面走近了,

见那客人生的一张圆白脸儿,八字胡子,好生面善,只是想不起来。那客上 了那乘轿时,这里送客的也进去了。我看他那门口,又矮又小,暗想这种人 家,怎样有这等阔客。猛抬头看见他檐下挂着一把破扫帚,暗想道:“ 是了,

述农的话是不错的了。” 骑在马上,不好只管在这里呆看,只得仍向前行。

行了一箭多路,猛然又想起方才那个客人,就是我在元和船上看见他扮官做 贼,后来继之说他居然是官的人。又想起他在船上给他伙伴说的话,叽叽咕

咕听不懂的,想来就是他们的暗号暗话,这个人一定也是会党。猛然又想起 方才那马夫同我说过两回话,我也没有听得出来,只怕那马夫也是他们会党 里人,见我一路上寻看那招纸,以为我也是他们一伙的,拿那暗话来问我,

所以我两回都听得不懂。

想到这里,不觉没了主意。暗想我又不是他们一伙,今天寻访的情形,

又被他看穿了,此时又要拨转马头回去,越发要被他看出来,还要疑心我暗 访他们做甚么呢。若不回马,只管向前走,又认不得那条路可以绕得回去,

不要闹出个笑话来?并且今天不能到家下马,不要叫那马夫知道了我的门口 才好。不然,叫他看见了吴公馆的牌子,还当是官场里暗地访查他们的踪迹,

在他们会党里传播起来,不定要闹个甚么笑话呢。思量之间,又走出一箭多 路。因想了个法子,勒住马,问马夫道:“ 我今天怎么走迷了路呢?我本来 要到夫子庙里去,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马夫道:“ 怎么,要到夫子庙?怎 不早点说?这冤枉路才走得不少呢!” 我道:“ 你领着走罢,加你点马钱就是 了。” 马夫道:“ 拨过来呀。” 说着,先走了,到那片大空地上,在这空地上 横截过去,有了几家人家,弯弯曲曲的走过去,又是一片空地。走完了,到 了一条小衖,仅仅容得一人一骑。穿尽了小街,便是大街。到了此地,我已 经认得了。此处离继之公馆不远了,我下了马说道:“ 我此刻要先买点东西,

夫子庙不去了,你先带了马去罢。” 说罢,付了马钱,又加了他几文,他自 去了,我才慢慢的走了回去。我本来一早就进城的,因为绕了这大圈子,闹 到十一点钟方才到家,人也乏了,歇息了好一会。

吃过了午饭,因想起我伯母有病,不免去探望探望,就走到我伯父公 馆里去。我伯父也正在吃饭呢,见了我便问道:“ 你吃过饭没有?” 我道:“ 吃 过了,来望伯母呢,不知伯母可好了些?” 伯父道:“ 总是这么样,不好不 坏的。你来了,到房里去看看他罢。” 我听说就走了进去。只见我伯母坐在 床上,床前安放一张茶几,正伏在茶几上啜粥。床上还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 丫头在那里捶背。我便问道:“ 伯母今天可好些?” 我伯母道:“ 侄少爷请坐。

今日觉着好点了。难得你惦记着来看看我。我这病,只怕难得好的了。” 我 道:“ 那里来的话。一个人谁没有三天两天的病,只要调理几天,自然好了。”

伯母道:“ 不是这么说。我这个病时常发作,近来医生都说要成个痨病的了。

我今年五十多岁的人了,如果成了痨病,还能够耽搁得多少日子呢!” 我道:

我今年五十多岁的人了,如果成了痨病,还能够耽搁得多少日子呢!” 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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